1978年3月23日,清晨五点。
陈启明已经醒了。他轻手轻脚地起床,从帆布包里取出那支圆珠笔,看了几秒钟,然后塞进最内层的衣服口袋。今天要去县城,他需要一个方便的书写工具——钢笔容易漏墨,铅笔太淡,这支圆珠笔最合适,但必须小心使用。
天还没亮,知青点里其他人还在熟睡。陈启明穿上那件最体面的确良衬衫,外面套上蓝色工装外套,把赵为民开的介绍信小心折好放进内兜。又检查了一遍要带的物品:笔记本、铅笔、几张粮票和两块钱——这是他全部的可支配财产。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山间的晨雾扑面而来,带着沁人的凉意。陈启明深吸一口气,沿着泥泞的小路往村口走去。他要赶六点钟那趟去县城的班车——其实根本算不上班车,就是公社运输队的一辆老解放卡车,每周三次往返县城,后车厢搭块篷布,塞满了人和货。
走到村口打谷场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已经有十几个人在等了:有去县城卖鸡蛋的老婆婆,篮子上盖着蓝布;有去采购农具的社员,手里拿着清单;还有几个和陈启明一样去办事的知青。
“小陈,这么早?”说话的是李建军,他今天也要去县城,帮生产队买农药。
“嗯,赵书记交代的任务。”陈启明含糊地说。
六点十分,卡车来了。司机是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汉子,大家叫他“老胡”。车厢里已经装了一半货:几麻袋粮食,几捆竹竿,还有两个吱吱叫的猪崽笼子。
“上车上车!抓紧时间!”老胡吆喝着。
陈启明和李建军爬上车厢,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车厢里弥漫着混杂的气味:粮食的土腥味,竹子的清香味,还有猪粪的臭味。但没人抱怨——能坐上这车已经不错了,很多人去县城要走一天山路。
卡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陈启明抓紧车厢栏杆,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晨雾中的梯田,炊烟袅袅的村庄,挑着担子早起的农人。这一切都那么真实,又那么不真实——就在几个月前,他还在上海的家里,看着母亲缝补衣服,听着广播里的新闻。
而现在,他要为一袋化肥、一把良种奔波。
“小陈,想啥呢?”李建军碰碰他。
“没什么,看风景。”陈启明收回思绪,“对了,建军,你对竹编懂多少?”
“竹编?”李建军想了想,“我爹以前是篾匠,我小时候跟着学过点。咱们这山上毛竹多,几乎家家都会编点筐啊篮啊。你问这个干啥?”
“我在想,如果能编些精巧的东西,说不定能卖到城里去。”陈启明试探着说。
李建军摇摇头:“难。供销社收竹器,价钱压得低,一个竹篮才两毛钱。要是自己拿到集市上卖,还得交管理费,弄不好还被人说‘不务正业’。不划算。”
“如果……编的不是普通的筐篮呢?”陈启明继续试探,“比如,编些城里人喜欢的小物件,像灯罩、笔筒、果盘什么的。”
“灯罩?”李建军愣了,“竹编灯罩?那得编得多细啊!咱们这儿的手艺,编个菜篮子还行,编那么精细的东西,费工费时,还不一定有人要。”
陈启明没再说话。他知道李建军说的是实情。1978年的中国农村,手工业还停留在最基础的实用层面,缺乏设计意识和市场意识。但要改变这一点,需要有人带头。
卡车开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到达县城。
泾县县城不大,几条主要街道,最高的建筑是四层的百货大楼。但比起青石岭,这里已经算繁华了:街上有了自行车,偶尔还能看见吉普车驶过;沿街有一些店铺,挂着“国营饭店”“供销合作社”“新华书店”的牌子;行人穿着也稍微体面些,虽然大多还是蓝、灰、绿的单调色调。
陈启明和李建军在县城中心下了车,约好下午三点在原地集合。
按照赵为民给的地址,陈启明找到了县农业技术推广站——一座两层小楼,墙上刷着“农业学大寨”的标语,字迹已经斑驳。
走进站里,一股纸张和农药混合的味道。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同志坐在接待台后,正在整理文件。
“同志你好,我找刘站长。”陈启明拿出介绍信,“我是青石岭公社的,赵为民书记让我来。”
女同志看了看介绍信,点点头:“刘站长在二楼办公室,你上去吧。”
二楼走廊里堆满了各种样本:一袋袋种子,一瓶瓶农药,还有各种农具模型。陈启明敲了敲挂着“站长室”牌子的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推门进去,一个五十岁左右、戴着眼镜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一份文件。他抬起头,打量着陈启明:“你是?”
“刘站长您好,我是青石岭公社的知青陈启明。”陈启明递上介绍信,“赵为民书记让我来请教农业技术问题。”
刘站长接过信,仔细看了,脸上露出笑容:“是小赵让你来的啊。坐吧。你想请教什么问题?”
陈启明在椅子上坐下,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刘站长,我们青石岭生产队的水稻亩产一直上不去,去年只有320斤。听说现在有杂交水稻,产量能翻倍。我们想试试,但不知道具体怎么操作。”
“杂交稻啊……”刘站长摘下眼镜擦了擦,“确实是个好东西。湖南那边推广得好,亩产七八百斤的都有。但咱们省推广得慢,主要原因有几个:一是种子贵,二是技术要求高,三是农民习惯难改。”
“能具体说说吗?”陈启明翻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刘站长从文件柜里拿出一叠资料:“你看,这是省农科院发的杂交稻栽培手册。杂交稻种子比常规稻贵三倍,一亩地要两斤种子,就得四块钱——很多生产队舍不得。栽培上也有讲究:要适时播种,合理密植,科学施肥,病虫害防治也比常规稻复杂。”
陈启明一边听一边记录。这些技术对他来说不算新——他在农技书籍上看过相关介绍。但现在是1978年,杂交稻推广才刚开始,很多农民还持观望态度。
“刘站长,如果我们青石岭想试种,站里能提供技术指导吗?”陈启明问。
“指导可以,但种子……”刘站长为难地说,“今年站里分配的杂交稻种有限,只够几个重点公社的示范田。青石岭……恐怕排不上号。”
陈启明的心沉了一下,但他没有放弃:“那如果我们自己想办法弄种子呢?比如,通过正规渠道申请?”
刘站长看着他,摇摇头:“小陈同志,你的热情是好的。但我要提醒你:第一,杂交稻种是计划物资,个人很难买到;第二,就算买到了,没有技术指导,种坏了损失更大;第三,你们生产队的经济条件,能承担这个风险吗?”
句句在理。陈启明知道刘站长不是故意刁难,而是在陈述现实。
他换了个话题:“刘站长,除了粮食,我还想请教一下农村副业的发展。我们青石岭竹子多,很多社员会编竹器。如果想把竹编做得精致些,卖到城里去,您觉得可行吗?”
“竹编?”刘站长想了想,“这个我倒可以给你点建议。站里有个老技术员,姓孙,以前在省工艺美术研究所干过,对竹编有研究。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他年纪大了,身体不太好。”刘站长压低声音,“现在做些整理资料的工作。你要是想见他,得注意别打扰他休息。”
陈启明明白了:“谢谢刘站长指点。那孙技术员现在在哪?”
“在后面的仓库整理标本。你去吧,就说我让你去的。”
陈启明再次道谢,离开办公室。
农技站的后院是一排平房仓库。陈启明找到第三间,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
“进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推门进去,屋里堆满了各种农作物标本,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樟脑丸的味道。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蹲在地上,整理一箱玉米标本。他戴着套袖,眼镜用胶布缠着腿,看起来六十多岁。
“孙技术员您好,刘站长让我来找您。”陈启明轻声说。
老人抬起头,透过厚厚的镜片打量他:“找我?什么事?”
“我是青石岭公社的知青,想请教竹编方面的问题。”
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竹编?那都是老手艺了。我现在就整理整理标本,技术上的事不太过问了。”
“刘站长说,您在这方面很有研究。”陈启明坚持道,“我们生产队想发展竹编副业,但不知道怎么提高水平,怎么打开销路。”
孙技术员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青石岭……那地方我去过,竹子是好竹子,但编的东西太简单,只能自己用,卖不上价。”
“所以想请您指点,怎么改进。”陈启明诚恳地说。
老人走到一个旧木箱前,打开,里面竟然是一些竹编样品:有精致的小盒子,有镂空的花瓶,甚至还有一个竹编的台灯罩。虽然落满灰尘,但能看出手艺精湛,设计巧妙。
“这些都是我早年收集的样品。”孙技术员抚摸着这些竹编,眼神里流露出怀念,“浙江嵊州的竹编,福建泉州的竹器,还有咱们皖南本地的工艺。你看这个灯罩,用的是‘六角眼’编法,透光性好,又结实。这个果篮,用的是‘螺纹’编法,造型别致……”
陈启明仔细看着这些样品,心里一阵激动。这些竹编的设计,已经具备了工艺品的雏形。如果青石岭能做出这样的东西,一定能有市场。
“孙技术员,这些编法难学吗?”
“说难也不难,关键是要有耐心,要有好的竹料,还要有设计图。”老人说着,从箱底翻出几本发黄的小册子,“这是我当年整理的技术资料,有各种编法的图解。”
陈启明接过册子,小心翼翼地翻看。里面果然详细记录了各种竹编技法:选竹、破篾、编织、收口,每一步都有手绘图解。
“这些……能借给我看看吗?”陈启明问。
孙技术员犹豫了:“借?这些资料放着也是放着……但你得小心保管。”
“我保证小心保管,用完马上还回来。”陈启明说,“而且,如果我们青石岭真能用这些技术做出好东西,也是您对农村建设的贡献。”
老人看着他年轻而诚恳的脸,终于点点头:“好吧,借给你。但记住:看完必须还回来。”
“我明白,谢谢孙技术员!”陈启明郑重地接过册子,用报纸包好,小心放进帆布包。
离开农技站时,已经是上午十点。陈启明在街上找了个国营饭店,花一毛钱买了一碗阳春面,三两粮票。面很简单,清汤,几根面条,一点葱花,但热乎乎的吃下去,胃里舒服了许多。
吃完饭,他决定去县城的百货大楼和供销社看看,了解市场情况。
百货大楼里商品不多,但比起农村已经丰富很多。日用品柜台有热水瓶、脸盆、毛巾;布匹柜台有各种颜色的棉布、的确良;文具柜台有钢笔、墨水、笔记本。陈启明特别注意了手工艺品的柜台——有几个竹编的提篮、草帽,标价在一到三元之间。他仔细观察,发现这些竹编做工粗糙,设计简单,但买的人还不少。
“同志,这竹篮好卖吗?”他问售货员。
售货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看了他一眼:“还行吧,一个月能卖十几个。主要是结婚的人买,装喜糖用。”
“有没有更精致一点的?比如竹编的灯罩、果盘什么的?”
“灯罩?”售货员笑了,“谁用竹编灯罩啊?现在城里人都是用玻璃灯罩,或者塑料的。竹编的太土了。”
陈启明没再问。他知道,观念的转变需要时间。1978年,绝大多数中国人的审美还停留在“实用”层面,对工艺品的需求不大。但他也记得,随着经济发展,人们对生活品质的要求会提高,工艺品市场会慢慢兴起——这需要提前布局。
从百货大楼出来,他又去了县城的集市。这里更热闹,各种小摊贩:卖菜的,卖鸡蛋的,卖土特产的。陈启明看到一个老汉在卖竹器——几个竹篮,几个竹筛,做工粗糙,但价格便宜,一个竹篮只要一毛五。
他蹲下来和老汉聊天:“大爷,您这竹篮好卖吗?”
“凑合吧。”老汉抽着旱烟,“一天能卖三五个,够买包烟。”
“您会编更精巧的东西吗?比如带花纹的果篮,或者小盒子?”
老汉摇摇头:“那得多费工啊!编一个那样的,得花两天时间,卖贵了没人要,卖便宜了划不来。不如编这些大路货,虽然便宜,但编得快。”
陈启明明白了问题的症结:不是农民不会编精巧的东西,而是市场不认可精巧东西的价值。要改变这一点,需要让消费者看到竹编的“美”,愿意为设计和工艺买单。
但怎么做到呢?陈启明陷入沉思。
下午两点,他来到县图书馆——一座老式建筑,门可罗雀。走进去,里面只有几个读者在看书,安静得能听到翻页的声音。
陈启明走到报刊阅览区,翻看最近的报纸。《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安徽日报》,他一份份地翻。在3月20日的《人民日报》上,他看到了一篇文章:《发展社队企业是壮大集体经济的重要途径》。文章提到:“在保证粮食生产的前提下,要积极发展社队企业,发展农村副业,增加集体和社员收入。”
这给了他信心——中央的精神是明确的,发展副业是受鼓励的。
他又翻看了一些经济类刊物,虽然内容有限,但还是找到了一些有用信息:比如广州出口商品交易会每年春秋两季举办;比如浙江一些地方的竹编出口到了东南亚;比如国家鼓励发展农村手工业。
这些信息像碎片一样,在陈启明脑海里逐渐拼接成一幅图景:中国正在探索发展道路,而农村手工业,如果能抓住这个机会,也许能走出一条新路。
但前提是,要做出符合市场需求的产品。
下午三点,陈启明准时回到集合点。李建军已经在那里了,身边放着两袋农药。
“怎么样?”李建军问。
“收获不小。”陈启明拍拍鼓鼓的帆布包,“你呢?农药买到了?”
“买到了,但涨价了。敌敌畏一瓶涨了五分钱。”李建军抱怨道,“供销社的人说,化工原料紧张,以后可能还要涨。”
两人爬上回程的卡车。车厢里比来时更挤,多了几个卖完货的农民,还有一些采购的物资。陈启明小心地护着帆布包,生怕里面的技术资料被压坏。
卡车开动后,李建军忽然说:“小陈,你今天问竹编的事,是不是真想搞?”
陈启明看着他:“你觉得呢?”
“我觉得……难。”李建军实话实说,“但如果你真想搞,我支持你。我爹的手艺,我多少会点。如果需要人手,我可以帮忙。”
“谢谢。”陈启明真诚地说,“不过这事得慢慢来,先小范围试试。”
回到青石岭时,天色已近黄昏。陈启明没有回知青点,而是直接去了生产队办公室——他想找李建国队长,汇报今天的情况。
办公室里,李建国正在和一个五十多岁、戴眼镜的男人说话。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拿着算盘和账本。
“小陈回来了?”李建国看见他,“正好,介绍一下,这是咱们队新来的会计,孙福贵同志。老孙以前在县粮食局工作,今年刚调回来照顾家里老人。”
孙福贵抬起头,和陈启明对视。他有一双精明的眼睛,透过眼镜片打量着这个年轻的知青。
“孙会计好。”陈启明打招呼。
“小陈同志。”孙福贵点点头,声音平和,“听说你今天去县城了?有什么收获?”
陈启明简要汇报了农技站的情况,只说了解到一些竹编技术。然后他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李队长,孙会计,我觉得咱们队可以试试改良竹编。我看了县城的市场,普通的竹篮不值钱,但如果能编些精巧的东西,也许能卖上好价钱。”
李建国抽着烟,没说话。孙福贵拨了拨算盘珠子,问道:“小陈同志,你想过成本吗?”
“成本?”
“对。”孙福贵从账本里翻出一页,“我算过:一个普通竹篮,用竹料大约五斤。竹子是队里的,不算钱,但砍竹、破篾、编织,需要人工。一个熟练工编一个竹篮要半天,按一个工分八分钱算,人工成本就是四分钱。再加上运输、销售的成本,一个竹篮卖一毛五,只能赚五分钱——这还是没算竹料价值的情况下。”
陈启明愣住了。他没想到孙福贵算得这么细。
“那如果编更精巧的东西呢?”他问。
“更精巧,意味着更费工。”孙福贵说,“如果编一个果盘要一天时间,人工成本就是八分钱。卖多少钱合适?卖两毛,赚一毛二;卖三毛,赚两毛二。但问题是,谁愿意花三毛钱买一个竹编果盘?供销社卖的白糖才七毛八一斤,猪肉八毛一斤。三毛钱,能买不少东西了。”
账算得很清楚,也很残酷。陈启明意识到,自己之前想得太简单了。在1978年,大多数中国人的消费能力有限,对“非必需品”的支付意愿很低。
“可是……”他试图争辩,“如果我们的东西足够好,也许城里人会愿意买呢?”
“也许。”孙福贵没有否定,“但‘也许’不能当饭吃。队里要搞副业,必须考虑确定性和风险。如果投入了人力物力,最后东西卖不出去,损失谁承担?”
李建国终于开口了:“老孙说得对。小陈,你的想法是好的,但要慎重。这样吧,你先找几个人,利用业余时间试试,不要占用生产时间。如果能做出样品,找到销路,咱们再考虑扩大。”
这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陈启明知道,不能再要求更多。
“好,谢谢李队长,谢谢孙会计。”
离开办公室时,天已经黑了。陈启明走在回知青点的路上,心里五味杂陈。今天他获得了技术资料,了解了市场情况,但也看到了现实的残酷——观念、成本、市场,每一关都不好过。
但当他摸到帆布包里那几本技术册子时,心里又燃起了一线希望。
万事开头难。但只要开了头,就有希望。
回到知青点,周文和王国庆正在灯下看书。看见陈启明回来,周文抬起头:“启明,今天顺利吗?”
“还行。”陈启明把帆布包放下,从里面拿出那几本册子,“你们看看这个。”
周文和王国庆凑过来。翻看那些竹编技术图解时,两人的眼睛都亮了。
“这些编法很精妙啊!”周文赞叹道,“我在上海见过类似的工艺品,但没想到咱们这儿也能做。”
“做是能做,但卖给谁呢?”王国庆泼冷水,“城里人现在都追捧‘三大件’(自行车、手表、缝纫机),谁看得上竹编?”
陈启明没有回答。他在桌前坐下,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开始写今天的总结:
“1978年3月23日。县城之行收获:1.杂交稻推广困难,需另寻途径;2.竹编技术有资料,但市场认知度低;3.成本核算是现实问题,必须重视;4.孙福贵会计精于计算,可争取为盟友。
下一步:1.组织小规模试验;2.制作样品;3.寻找潜在买家。
困难很多,但必须尝试。因为不尝试,就永远没有改变。”
写完后,他吹灭煤油灯,躺在床上。
窗外,月光如水。山村的夜晚安静得能听到虫鸣。
陈启明想起了那些精致的竹编工艺品在商场里受人喜爱的场景。那些工艺品,不就是从这样的起点开始的吗?
他知道,这条路很长,很难。但他也知道,这条路值得走。
因为每一次尝试,都可能点亮一盏灯。而千千万万盏灯,终将照亮一个时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