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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地下作坊成立

春潮1978 时迁者 6067 2026-02-13 10:35

  1978年3月25日,傍晚。

  陈启明坐在知青点门前的石墩上,看着天边的晚霞渐渐暗淡。连续两天,他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如何把竹编试验搞起来,又不引起太大争议。

  李建国队长虽然同意了“利用业余时间试试”,但陈启明知道,这只是口头许可,没有任何保障。一旦有人举报,或者试验失败造成损失,这个许可随时可能被收回。

  他需要一个更隐蔽、更灵活的方式。

  “启明,想什么呢?”周文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饭盒,“该去打饭了。”

  陈启明站起身,和周文一起往生产队食堂走。路上,他忽然问:“周文,你父亲是工程师,你从小应该接触过不少技术图纸吧?”

  “嗯,我爸是搞机械设计的,我小时候经常看他画图。”周文说,“怎么问这个?”

  “我在想,如果我们要做竹编样品,最好先有设计图。”陈启明说,“根据孙技术员给的那些资料,我们可以设计一些既美观又实用的东西。但我不太会画图,需要有人帮忙。”

  周文眼睛一亮:“画图我会啊!虽然没我爸专业,但画个设计图没问题。你要设计什么样的?”

  “比如竹编灯罩、果盘、收纳盒。”陈启明描述着,“要考虑到竹编的特点——既要展现竹材的天然美感,又要符合现代生活的实用需求。灯罩要透光性好,造型别致;果盘要轻便耐用,容易清洗;收纳盒要结构合理,开关方便。”

  周文听得入神:“这些想法很好,但实现起来有难度。竹编是手工活,很多复杂造型不好编。”

  “所以需要设计和工艺结合。”陈启明说,“我们先从简单的开始,慢慢摸索。”

  两人打好饭——玉米糊糊、咸菜、一个窝窝头——找了个角落坐下。王国庆也端着饭盒凑过来:“聊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陈启明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我想组织一个小型的竹编试验小组,利用业余时间做一些样品。你们两个有兴趣参加吗?”

  王国庆眼睛转了转:“有报酬吗?”

  “暂时没有。”陈启明实话实说,“但如果试验成功,产品能卖出去,大家按贡献分。”

  “那就是白干呗。”王国庆兴趣缺缺,“有这时间,我还不如多看点书,准备高考。”

  周文却说:“我参加。反正晚上也没什么事,就当练练手。而且,如果真的能做出来,也挺有成就感的。”

  陈启明点点头,又看向王国庆:“国庆,我记得你插队前在街道工厂干过,跑过供销,对销售有经验。如果我们真做出样品,需要有人去推销,你最合适。”

  这句话戳中了王国庆的痒处。他确实有销售经验,也自认为有商业头脑,只是一直没有施展的机会。

  “那……如果只是帮忙推销的话,我可以试试。”王国庆松口了,“但先说好,如果看不到市场前景,我可不干。”

  “当然。”陈启明说,“我们一步一步来。”

  晚饭后,陈启明又找到了李建军。他正在院子里劈柴,赤裸的上身肌肉结实,汗水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光。

  “建军,我想跟你说个事。”陈启明开门见山。

  李建军停下斧头,用毛巾擦了擦汗:“啥事?”

  “关于竹编试验小组。”陈启明说,“我找了周文和王国庆,周文负责设计,王国庆负责销售,我负责总体策划。但还缺一个懂技术、懂工艺的人。你从小跟你爹学篾匠,手艺最好,我们需要你。”

  李建军沉默了一会儿,把毛巾搭在肩上:“启明,不是我不帮忙。但我得说实话:竹编这行当,挣不了大钱。我爹编了一辈子竹器,到头来还是穷。我不想走他的老路。”

  “如果……我们能做出不一样的东西呢?”陈启明拿出那几本技术册子,翻给李建军看,“你看这些编法,这些设计,和你爹编的竹篮竹筐完全不一样。如果我们能做出这样的工艺品,价值就不一样了。”

  李建军接过册子,借着灯光翻看。他的眼神从怀疑,到惊讶,到专注。那些精巧的编法,那些别致的设计,确实是他从未见过的。

  “这些……真能做出来?”他问。

  “能,但需要试验。”陈启明说,“我们需要一个懂基础手艺的人,来尝试这些新编法。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李建军合上册子,深吸一口气:“好吧,我加入。但我有个条件:不能影响白天上工。我是生产队的全劳力,一天十个工分,不能丢。”

  “当然,我们都在业余时间搞。”陈启明承诺。

  人员初步确定了:陈启明、周文、王国庆、李建军,四个人。但还有一个问题:在哪里搞试验?知青点太显眼,人来人往,容易被发现。需要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

  陈启明想到了一个地方:李建军家后院的柴房。

  李建军家是青石岭的老住户,房子在村子西头,相对僻静。他家后院有个独立的柴房,平时堆放木柴和农具,空间不大,但足够几个人干活。而且柴房有门有窗,白天光线也好。

  第二天中午,陈启明找到李建军,说了这个想法。

  “柴房?”李建军想了想,“行是行,但里面堆满了东西,得收拾。”

  “我来帮忙收拾。”陈启明说。

  午休时间,两人来到李家柴房。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里面果然堆满了杂物:劈好的木柴,生锈的农具,还有几个破旧的箩筐。

  “这得收拾一下午。”李建军说。

  “那就开始吧。”陈启明卷起袖子。

  两人忙活了三个小时,才把柴房清理出来。把木柴堆到墙角,农具挂到墙上,杂物分类整理。最后,腾出了一块大约十平米的空间。李建军从家里搬来一张旧桌子,两把凳子,又找来一盏煤油灯。

  “差不多了。”李建军拍拍手上的灰,“就是有点暗。”

  “白天有窗户,光线还行。”陈启明看了看,“晚上有煤油灯,够用了。”

  柴房收拾好了,接下来需要工具和材料。竹编需要的基本工具:篾刀、刮刀、锥子、尺子。材料就是竹子。

  3月27日晚上,四个人第一次在柴房集合。

  煤油灯的光晕染出一小片明亮,四个人围坐在旧桌旁,气氛有些严肃,又有些兴奋。

  “咱们这个小组,暂时就叫‘竹编试验小组’。”陈启明主持会议,“目标是:利用业余时间,尝试制作一些新设计的竹编产品,探索市场可能性。现阶段没有任何报酬,全靠自愿。如果有人想退出,随时可以。”

  没人说话。四个人都看着陈启明。

  “好,那我说说分工。”陈启明继续说,“周文负责设计,根据孙技术员给的技术资料,设计出既美观又实用的产品,画出图纸。李建军负责工艺试验,尝试把设计变成实物,摸索新编法。王国庆负责市场调研,了解城里人对竹编的接受度,寻找潜在买家。我负责总体协调,以及……寻找可能的销售渠道。”

  “销售渠道?”王国庆问,“你有什么门路吗?”

  “暂时没有。”陈启明实话实说,“但我有个想法:我舅舅在广州工作,也许可以通过他,了解一些出口信息。不过这只是个想法,能不能成还不好说。”

  听到“出口”两个字,三个人的眼睛都亮了。

  “出口?咱们做的东西能出口?”李建军不敢相信。

  “浙江、福建一些地方的竹编,已经出口到东南亚了。”陈启明说,“所以理论上,我们也可以。但前提是,我们的东西要达到出口标准。”

  “那标准是什么?”周文问。

  “我还在了解。”陈启明说,“但至少要做到:工艺精湛,设计新颖,质量稳定。所以我们的第一步,不是急着做东西卖,而是先把工艺摸透,把样品做好。”

  这个思路得到了大家的认同。盲目生产只会造成浪费,先试验,再推广,才是稳妥的做法。

  接下来,周文展示了他根据技术资料画的第一批设计图:一个六角形的果盘,一个圆柱形的笔筒,一个带提手的收纳篮。每张图纸都有详细的尺寸标注和编织方法说明。

  “这些设计,都考虑到了竹编的特点。”周文指着图纸解释,“比如这个果盘,采用‘六角眼’编法,底部密实,四周镂空,既美观又透气。这个笔筒,采用‘螺纹’编法,造型简洁,适合放书桌上。”

  李建军仔细看着图纸,眉头紧锁:“这些编法我都会,但这么精细的尺寸要求,以前没做过。特别是收口的地方,要做得平整光滑,不容易。”

  “所以我们得试验。”陈启明说,“建军,你先试着做最简单的笔筒。竹子要选三年生的毛竹,竹节均匀,质地坚韧。篾要破得薄而均匀,宽度不能超过三毫米。”

  “三毫米?”李建军咂舌,“那么细?我爹编竹篮,篾都有五毫米宽。”

  “工艺品和实用品的区别就在这些细节上。”陈启明坚持,“我们做的不是竹篮,是放在桌上观赏使用的工艺品,必须精致。”

  李建军点点头:“我试试。”

  第一次试验开始了。李建军从家里拿来篾刀、刮刀,又从生产队竹林里砍了两根竹子——是陈启明特意交代的:要选向阳坡的竹子,竹龄三年左右,竹节长,竹壁厚。

  在煤油灯下,李建军开始破篾。这是竹编的第一步,也是最考验手艺的一步。要把圆竹破成均匀的竹片,再把竹片刮成薄如纸片的竹篾。篾的厚薄、宽窄、韧性,直接决定成品的质量。

  陈启明和周文在旁边看着。李建军的手很稳,但破到一半时,一根篾还是断了。

  “太薄了。”李建军摇摇头,“三毫米的宽度,还要刮得这么薄,很容易断。”

  “换个方法试试。”陈启明想起孙技术员资料里提到的一种技巧,“先把竹子破成五毫米宽的竹片,刮薄,再用刀修到三毫米。这样虽然多一道工序,但不容易断。”

  李建军照做,果然效果好多了。两个小时后,他刮出了第一批合格的竹篾:薄而均匀,宽度控制在三毫米左右,韧性很好,可以弯曲成圈而不断。

  “接下来是编织。”李建军拿起篾,按照周文图纸上的“螺纹”编法开始尝试。

  这种编法他从未做过,只能一边看图,一边摸索。第一圈就出了问题——篾的走向不对,编出来的纹理歪歪扭扭。

  “停。”陈启明叫停,“建军,你看图纸,这里应该先编底,再从底向上编筒身。你直接编筒身,没有基础,当然会歪。”

  “我再试试。”李建军拆掉重来。

  这次他先编了一个圆形的底,用十字交叉法固定,然后再往上编筒身。但新的问题出现了:收口时,篾的末端不好处理,要么太松容易散,要么太紧影响美观。

  三个人围着这个半成品,苦思冥想。

  “也许可以借鉴藤编的收口方法。”周文想起什么,“我见过藤椅的收口,是把末端塞进编织的缝隙里,再修平。”

  “试试。”陈启明说。

  李建军尝试了几次,终于找到了方法:把末端的竹篾削得更薄,塞进相邻的编织缝隙里,然后用小锤轻轻敲平。这样处理后,收口处平整光滑,几乎看不出痕迹。

  当第一个竹编笔筒完成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煤油灯下,这个笔筒静静地立在桌上:高十二厘米,直径八厘米,螺纹纹理清晰均匀,收口平整,泛着竹子特有的温润光泽。

  四个人围着它,看了很久。

  “成了……”李建军喃喃道,声音有些颤抖。他做了这么多年竹编,从未做过这么精致的东西。

  “还差得远。”陈启明虽然也很激动,但保持着冷静,“你们看,这里的纹理有点不均匀,这里的收口还有一点毛刺。我们要做的不是‘能做出来’,而是‘能做好’。”

  他拿起笔筒,仔细检查:“建军,这个笔筒,如果按十分制,你给几分?”

  李建军想了想:“六分吧,及格。”

  “我也觉得六分。”陈启明说,“所以我们要继续改进。明天晚上,建军再做两个,争取做到七分、八分。周文,你要记录下这个过程中遇到的问题和改进方法,形成工艺笔记。王国庆,你拿着这个样品——虽然还不完美——去县城,看看人们的反应。不要卖,就是问问:如果这样的笔筒卖三毛钱,有人愿意买吗?”

  “三毛钱?”王国庆拿起笔筒掂了掂,“这么小一个,三毛?会不会太贵了?供销社卖的竹篮才一毛五。”

  “工艺品和实用品的价值不一样。”陈启明说,“我们要测试的,就是市场对‘工艺品’的接受度。”

  第一次试验会议结束了。四个人离开柴房时,已经是深夜。

  走在回知青点的路上,陈启明抬头看天。夜空清澈,繁星点点。山村的夜晚很安静,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远处的狗吠。

  他想起了那个笔筒。虽然还有很多不足,但那是他们迈出的第一步。

  从无到有,从粗糙到精致,从实用品到工艺品——这条路,中国很多传统手工业都走过。而他们,正在青石岭这个小小的柴房里,重走这条路。

  他知道,前面还有很多困难:工艺要改进,成本要控制,市场要开拓,政策风险要规避。

  但至少,他们开始了。

  回到知青点,周文还没睡,在灯下整理今天的工艺笔记。看见陈启明回来,他抬起头:“启明,我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我们真能做出合格的产品,怎么保证质量稳定?手工活,每个人做出来的都不一样。”

  “所以要标准化。”陈启明说,“把每一个步骤都细化:选竹的标准,破篾的尺寸,编织的手法,收口的方法。形成一套标准流程,这样不同的人做,出来的东西差别才不会太大。”

  “那需要大量的试验和数据。”周文说。

  “所以我们不急着量产,先试验。”陈启明说,“用一个月时间,把基础工艺摸透。同时,王国庆去了解市场,我试着联系广州那边。如果各方面条件成熟,我们再考虑下一步。”

  周文点点头,继续整理笔记。

  陈启明洗漱后躺下,却睡不着。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每一个细节:李建军破篾时专注的表情,周文画图时认真的样子,王国庆拿起笔筒时怀疑的眼神,还有那个在煤油灯下发着温润光泽的第一个成品。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但他也知道,很多伟大的事业,都是从这样的“开始”起步的。

  窗外,月亮升到了中天。银色的月光洒进屋里,在地面上投下窗格的影子。

  陈启明想起了2023年,想起了启明集团的现代化工厂,想起了那些精密的机械臂,想起了孙子陈思源研究的“产业链韧性”。

  而此刻,在1978年的皖南山区,他正和三个年轻人,在一间柴房里,用最原始的工具,尝试着最基础的手工业升级。

  历史就是这样一环扣一环。没有今天的竹编试验,就没有明天的工艺革新;没有此刻的手工业探索,就没有未来的制造业崛起。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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