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五天,傍晚(?),地下平台。
时间感在绝对黑暗和持续的高度紧张中已彻底迷失,只能凭借身体的疲惫程度和生理需求来模糊判断。从险死还生的垂降中暂时脱离,踏上这处狭窄、不足二十平米的岩石平台,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与新的、未知的恐惧感交织在一起,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平台位于“鬼见愁”裂谷一侧崖壁的中上部,像一道巨大的伤疤上微不足道的痂痕。上方是吞噬一切的黑暗穹顶,下方是深不见底、风声呜咽的幽冥深渊。唯一的光源是几人头灯摇曳的光柱,在粗糙、布满凿痕的岩壁和脚下凹凸不平的岩石地面上投下晃动不安的影子。空气比上面的通道更阴冷、潮湿,带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陈年尘土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霉菌腐败的沉闷气息。之前裂谷中强劲的上升气流在这里减弱为盘旋不定的阴风,吹得人汗毛倒竖。
“检查伤势,清点装备,快速建立防线!”陈暮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剧烈运动后的喘息,但指令清晰果断。他半跪在平台边缘,弩箭指向他们垂降下来的方向——那片幽暗的头顶空间,警惕着任何可能的追击。对岸那个神秘的狙击手,像一片阴云笼罩在心头。
周韵几乎是在落地瞬间就扑向了吴大河。他依旧昏迷不醒,脸色死灰,呼吸微弱而急促。冻伤的右腿情况进一步恶化,肿胀蔓延到了大腿,青紫色的皮肤紧绷发亮,多个水泡破裂,渗出的液体在低温下凝成淡黄色的冰晶,散发出不祥的甜腥气。感染正在失控的边缘。周韵颤抖着手给他注射了最后一支强效抗生素和镇静剂,用最后干净的纱布进行简单的包扎,但她的眼神充满了绝望——药品即将耗尽,而吴大河的身体正在崩溃。
婷婷受到连番惊吓,此刻蜷缩在母亲身边,小脸埋在周韵的腿间,只剩下细微的、压抑的抽泣声,连哭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
宋岩的情况稍好,但体力也接近极限。他强撑着检查垂降绳索的固定点,确认其牢固,然后迅速清点剩余的装备和物资。“主绳索磨损严重,但还能用。照明棒耗尽,烟雾棒耗尽。弩箭剩余十二支。燃料消耗约五分之一。高能食物……按最低配给,还能支撑七天。水……靠融雪,但燃料有限。”每一个数字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众人心上。物资的消耗速度远超预期。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个暴露的平台。”陈暮收回望向头顶的目光,头灯的光柱扫向平台内侧。平台并非天然形成,岩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粗糙但有力,年代似乎非常久远。更令人注意的是,平台向内延伸,连接着一条黑黢黢的、似乎同样是人工开凿的隧道入口,高度约两米,宽度仅容两人并行,里面深邃不知通向何处,散发出更加陈腐和阴森的气息。
“这条隧道……是矿洞的维护通道?还是……”宋岩用头灯探向隧道深处,光线被浓重的黑暗迅速吞噬,“吴大哥提到的……‘守桥人’……会不会就是从这边来的?”
这个猜想让所有人脊背发凉。他们刚刚逃离枪口,难道又主动走进了对方的老巢?
“没有退路了。”陈暮检查了一下弩弦,语气冰冷,“上面是死路,下面是深渊。只有这一条路可走。提高警惕,随时准备战斗。”
休整了不到半小时,勉强恢复了一点体力,队伍必须再次移动。陈暮打头,弩箭上弦,小心翼翼地步入了隧道。宋岩紧随其后,手持加装了强光手电的手枪(弹药仅剩五发),负责照明和侧翼警戒。周韵艰难地背起婷婷,然后用绳索将昏迷的吴大河绑在自己身上,半背半拖,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吴大河的体重和拖拽的摩擦力,让她每前进一步都气喘吁吁,汗水瞬间湿透内衣,又在阴冷中变得冰凉。
隧道内的情况比平台更糟。地面堆积着厚厚的、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灰尘和碎石,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在绝对寂静中格外刺耳。岩壁潮湿,凝结着冰冷的水珠,不时有冰冷的水滴从头顶的岩缝中滴落。空气污浊不堪,那股铁锈和霉味更加浓郁,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腥臭。隧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向下,坡度时缓时急,岔路偶有出现,但大多被坍塌的碎石封死,只有一条主通道勉强可通行。
前行了约莫一公里,隧道逐渐变得宽阔起来。头灯的光线终于能照到更远的地方。突然,前方出现了一片较为开阔的空间,像是一个小型的地下枢纽。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洞壁一侧,赫然出现了几间粗糙开凿的石室!
石室没有门,只有黑洞洞的入口。陈暮打出警戒手势,队伍停下。他示意宋岩和周韵隐蔽,自己则悄无声息地靠近最近的一间石室入口,弩箭对准室内,深吸一口气,猛地探头,头灯光束瞬间扫入!
空的。
石室内空空如也,只有满地狼藉的碎石和厚厚的积尘。角落里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质碎片和几块看不出原形的、锈蚀严重的金属残骸。墙壁上有一些模糊的、似乎是随手刻画的痕迹,但已无法辨认。
陈暮松了口气,但警惕未减。他依次检查了另外几间石室,情况大同小异。都是废弃已久的居所,没有任何近期人类活动的迹象。但从石室的规模和分布来看,这里曾经容纳过不少人。
“像是个……废弃的临时营地或者哨所。”宋岩跟上来,用灯光仔细查看那些金属残骸,“看锈蚀程度,废弃了很多年了。可能比灾难发生的时间还早。”
难道“守桥人”并不住在这里?这里只是他们废弃的前哨?还是说,这里根本就是另一批人留下的遗迹?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周韵在搀扶吴大河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宋岩赶紧用手电照去——绊倒周韵的,是半截埋在尘土里的、锈迹斑斑的铁镐。而在铁镐旁边,尘土下似乎掩埋着什么东西。
陈暮用脚小心地拨开浮土,一具扭曲的、几乎完全白骨化的骸骨显露出来!骸骨保持着一种挣扎的姿势,头骨碎裂,肋骨多处骨折,旁边还散落着几颗早已锈烂的子弹壳!
“有死人!”周韵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了婷婷的眼睛。
陈暮和宋岩的心都提了起来。他们仔细检查这具骸骨和周围环境。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腐烂殆尽,但从残存的皮带扣和旁边一把完全锈死的、老式型号的手枪来看,这人死亡的时间相当久远了,绝非近期。
“不是枪伤致死。”宋岩检查着头骨的裂痕和肋骨的断裂方式,“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撞击或碾压造成的。看子弹壳的分布,他死前可能开过枪,但似乎没打中目标。”
是谁杀了他?又是什么东西能有如此巨大的力量?
不祥的预感在空气中弥漫。他们似乎闯入了一个被遗忘的、充满暴力和死亡的坟墓。
继续向前探索,在枢纽的另一侧,他们有了更惊人的发现——一条向下倾斜的轨道!轨道是窄轨,锈蚀得非常严重,枕木早已腐烂,但轨道的走向清晰可辨,通向黑暗的更深處。轨道旁边,还倾倒着一辆锈蚀得只剩骨架的矿车,矿车斗里残留着一些黑褐色的、块状的残留物。
“是条废弃的矿道!”宋岩语气肯定,“看这规模和轨道制式,像是上世纪早中期的铁矿或某种金属矿。这里可能是一个早已废弃的矿区边缘。”
废弃矿区?这解释了很多东西。那条“鬼见愁”上的铁索桥,很可能就是当年矿上修建的交通设施。而这些石室,或许是矿工们的临时休息站或哨所。
但那个死者是怎么回事?矿难?内部械斗?还是……遇到了别的什么东西?
“看这里!”周韵在轨道旁的石壁上有了新发现。她用手擦去一片岩壁上的厚厚灰尘,露出了下面一些用红色颜料(似乎是氧化铁)书写的、歪歪扭扭的大字,字迹潦草,透着一股疯狂的绝望:
“它们出来了!快跑!!别回头!!!”
“它们”?是什么?
字迹下方,还有一个用同样颜料画出的、极其简陋抽象的图案:一个扭曲的、多足的、类似蜈蚣或蜘蛛的轮廓,但比例大得吓人,正扑向一个奔跑的小人。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这废弃的矿坑里,难道曾经存在过某种……危险的生物?壁画上的“它们”,和那个死者有关吗?
“守桥人”封锁通道,难道不仅仅是为了占据要道,也是为了阻止什么东西出来?或者,阻止外面的人进去?
信息的碎片杂乱无章,却拼凑出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这个废弃的矿区,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危险。
“此地不宜久留。”陈暮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果断下令,“沿着轨道走。这是唯一明显的路径。加快速度,但保持绝对警惕!注意头顶和脚下!”
队伍再次启程,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轨道蜿蜒向下,深入地球的腹腔。黑暗愈发浓重,空气愈发污浊,那股淡淡的腥臭味似乎也变得若有所无地清晰起来。隧道两旁开始出现一些支撑坑道的、腐朽不堪的木质支柱,有些已经断裂,碎石不时从头顶簌簌落下。轨道上也出现了更多的杂物和碎石,行走愈发艰难。
周韵背着婷婷,拖着吴大河,体力消耗巨大,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陈暮和宋岩不得不轮流帮她搀扶吴大河。
又前行了不知多久,隧道前方传来了微弱的水声。转过一个弯道,眼前出现了一条地下暗河!河水漆黑如墨,在头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流速缓慢,散发出一股强烈的硫磺和金属混合的刺鼻气味。河道不宽,约五六米,一座简陋的石桥横跨其上。石桥看起来年代久远,但结构还算完整。
然而,就在石桥对面的岸边,头灯的光线捕捉到了几个模糊的、倚靠在岩壁上的黑影!
“戒备!”陈暮低吼,瞬间举弩瞄准。
光线聚焦。那不是什么活物,而是三具包裹在破烂、积满灰尘的防化服里的骸骨!骸骨的姿态各异,有的蜷缩在角落,有的趴在地上,似乎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他们身边散落着一些老式的氧气瓶(早已锈穿)、检测仪器和工具包。
“是矿上的救援队?还是检测人员?”宋岩小心翼翼地靠近检查,“防化服……他们在防范什么?毒气?还是……辐射?”他拿出辐射检测仪,读数瞬间飙升!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有强辐射!快退!”宋岩脸色大变。
众人慌忙后撤,远离河岸。检测仪的读数才逐渐降回安全范围,但依然比背景值高出不少。
“这条河……河水可能含有高浓度的放射性物质或者重金属毒素!”宋岩心有余悸,“这些人……可能是当年矿难后进来检测或救援的,结果死在了这里。看他们的死状,不像是瞬间死亡,更像是……慢性中毒或者受到了高强度辐射照射。”
废弃的放射性矿区?这个发现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他们不仅要在黑暗和寒冷中求生,还要时刻提防看不见的辐射杀手!
“桥还能过吗?”陈暮更关心通路。
“石桥本身应该没有放射性,但过桥时要快,尽量不要靠近河水,不要停留。”宋岩警告。
队伍快速而谨慎地通过了石桥。对岸的辐射强度依然偏高,但还在可接受范围内。他们不敢停留,继续沿着轨道向前。隧道开始出现向上的坡度,这让大家精神一振。向上,意味着可能接近地表,意味着离开这个充满死亡和辐射的鬼地方。
然而,希望总是伴随着危机。在向上攀爬了一段陡坡后,走在最前面的陈暮再次猛地停下,举起拳头。
前方不远处的轨道中央,横亘着一个巨大的、令人心悸的障碍物——一具庞大无比、已经高度腐烂、却依然能看出狰狞轮廓的生物骸骨!骸骨的长度超过五米,外形类似某种放大了千百倍的节肢动物,拥有无数断裂的、尖锐的附肢,一个破碎的、狰狞的头颅上,似乎曾长有巨大的颚骨。骸骨周围,散落着更多的人类骸骨和锈蚀的枪支。
骸骨上布满了巨大的、撕裂性的伤口,显然生前经历过惨烈的搏杀。而更令人恐惧的是,在头灯的光线下,可以看到这巨大生物的几丁质甲壳上,有着一些不规则的、仿佛被强酸腐蚀过的孔洞,以及一些黏附着的、已经干涸的、发出暗淡磷光的诡异苔藓状物质。
这……就是岩壁上警告的“它们”吗?这矿坑深处,到底曾经孕育了怎样可怕的怪物?它们现在……真的都死了吗?
而那个守桥人,封锁通道,是不是也因为知道这矿坑深处的恐怖?
“咯吱……”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摩擦岩石的声音,从隧道前方的黑暗中隐约传来。
陈暮的瞳孔骤然收缩。
“熄灯!隐蔽!”
黑暗,如同实质的墨汁,瞬间吞噬了一切。只有视网膜上残留的光斑和近乎窒息的心跳声,证明着生命的存在。陈暮的命令像冰锥一样刺入每个人的大脑,恐惧让动作变得僵硬却异常迅速。头灯熄灭的“咔哒”声接连响起,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寂和死静。
周韵猛地捂住婷婷的嘴,将她和昏迷的吴大河一起死死按在冰冷潮湿的轨道旁,身体紧贴着一根腐朽的木柱,连呼吸都屏住了。宋岩蜷缩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手中的枪握得指节发白,耳朵竖得像最灵敏的雷达,捕捉着黑暗中任何一丝异响。陈暮自己则像融入了阴影,悄无声息地伏低身体,弩箭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全身肌肉紧绷如猎豹。
“咯吱……沙沙……”
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像是某种沉重而粗糙的东西在布满碎石的地面上拖行,又夹杂着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声音的来源,就在前方不远,那个巨大生物骸骨所在的方向更深处。
时间在极度紧张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黑暗中,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污浊空气中那股硫磺、铁锈和腐臭混合的气味更加刺鼻。地下暗河微弱的水声,此刻像死亡的倒计时。彼此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和心跳声,在耳膜内轰鸣。
声音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它就在那里,时断时续,仿佛在徘徊,在搜寻。
是什么?是另一种未知的生物?是“守桥人”的同伙?还是……这废弃矿坑里真正的“居民”?
陈暮的额头渗出了冷汗。在绝对黑暗中和未知的敌人对峙,主动权完全丧失。他们像掉进陷阱的猎物,只能被动地等待猎手的出现。
五分钟……十分钟……
声音依旧在持续,似乎还多了几种不同的响动,有轻微的“咔哒”声,像石子滚动,也有一种低沉的、仿佛湿漉漉的物体摩擦的“咕哝”声。听起来不止一个源头。
不能再等下去了!被动等于死亡!
陈暮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腰间摸出最后一样能发光的东西——一块用于紧急信号的小型冷光棒。他不能打开头灯暴露位置,但需要瞬间的光亮来确认威胁!
他对着宋岩和周韵的方向,极轻地敲击了一下岩壁,示意他们准备。然后,他猛地将冷光棒掰亮,用尽全力朝着声音来源的大致方向,扔了出去!
幽绿色的、冰冷的光线划破黑暗,在空中翻滚着,短暂地照亮了前方一片区域!
光影摇曳间,惊鸿一瞥!
就在那具巨大骸骨后方约十几米处,隧道被一片巨大的塌方碎石几乎堵死,只留下一个狭窄的缝隙。而就在那缝隙前,晃动着几个……难以名状的影子!
那不是人!是某种……难以形容的东西!大约有半人高,轮廓模糊,似乎没有固定的形态,在冷光下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半透明的暗黄色,表面布满了粘稠的、反光的液滴,还在缓缓地蠕动!它们没有明显的头部或四肢,更像是一滩巨大的、活着的粘液团!刚才的“沙沙”声和“咕哝”声,正是它们移动时发出的声响!而在这些粘液团的“身体”下方,可以看到一些被部分溶解的动物骨骼和……锈蚀的金属碎片!
冷光棒落地,滚了几下,光线迅速黯淡。黑暗重新降临。
但那一瞬间看到的景象,已如同噩梦般烙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嘶……”宋岩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那……那是什么东西?!”
周韵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尖叫出声,怀里的婷婷似乎也感受到了极致的恐惧,身体僵直,连颤抖都忘了。
陈暮的心脏狂跳不止。未知的、丑陋的、看起来极具腐蚀性的生物!这矿坑的深处,果然藏着难以想象的恐怖!它们似乎被塌方困在了那边,过不来,但刚才的动静说明它们发现了这边!
“后退!慢慢后退!”陈暮压低声音,急促地下令。无论那是什么,绝对不能被靠近!
队伍开始小心翼翼地、一寸寸地向后挪动。脚下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都让他们心惊肉跳。
然而,似乎是察觉到了猎物的移动,隧道那边的声音陡然变得急促起来!“沙沙”声变大,还传来了某种尖锐的、仿佛用指甲刮擦岩石的“吱嘎”声,充满了焦躁和……渴望?
紧接着,一样东西从塌方缝隙后被扔了过来,“啪嗒”一声落在离他们不远处的轨道上。
借着远处冷光棒最后一点微弱的光线,他们看清了那东西——半截被腐蚀得千疮百孔、沾满粘稠液体的矿工帽!帽子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血迹!
这是挑衅?还是……投食?
“快走!”陈暮不再犹豫,低吼一声。
队伍立刻加快速度向后撤退。然而,祸不单行。周韵在匆忙后退中,脚下被一根翘起的轨道绊了一下,“啊”地一声惊呼,连同背上的婷婷和拖着的吴大河,一起摔倒在地!
这一下动静不小!
隧道那边的声音瞬间沸腾了!尖锐的“吱嘎”声和粘稠的蠕动声变得疯狂,甚至能听到碎石被扒开的声响!它们想强行挤过来!
“该死!”陈暮咒骂一声,知道不能再隐藏了。“开灯!跑!”
他瞬间点亮头灯,光束直射前方,同时大声喊道:“宋岩!火力掩护!往桥的方向跑!”
耀眼的光线似乎刺激了那些怪物,它们的蠕动更加剧烈,甚至试图从缝隙上方爬过来!隐约可见那暗黄色的、令人作呕的粘稠躯体在光芒下反射出油腻的光。
宋岩也点亮头灯,举起手枪,对着塌方缝隙的方向“砰!砰!”连开两枪!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一串火星,似乎暂时阻止了它们的企图。
陈暮和周韵奋力拉起摔倒的吴大河和婷婷,也顾不上隐蔽了,沿着轨道向来时的方向亡命狂奔!黑暗中,头灯的光柱疯狂摇曳,脚步声、喘息声、吴大河无意识的呻吟声、以及身后隧道里越来越响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动和刮擦声,交织成一曲地狱的逃亡乐章。
他们拼尽全力跑过石桥,甚至不敢回头看。直到再次冲入那段相对狭窄的向上隧道,将那片充满辐射和怪物的区域甩在身后,才敢稍微放慢脚步,但心脏依旧狂跳不止,仿佛要炸开胸膛。
一直跑到最初发现废弃石室的那个枢纽地带,确认那些怪物没有追来,众人才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惊骇和难以置信。
“那……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宋岩的声音依旧带着颤抖。
“不知道……但绝对不能被它们碰到!”陈暮心有余悸,那被腐蚀的矿工帽和粘液团的形态,说明它们具有强烈的腐蚀性!
这个废弃矿坑,根本就是一个充满死亡陷阱的魔窟!放射性污染、未知的腐蚀性怪物……“守桥人”封锁通道,或许真的不是在针对他们,而是在封锁这个地狱的出口!
他们的南下之路,刚刚避开人祸,又撞入了更加诡异莫测的天灾(或者说地灾)之中。前路,似乎比“鬼见愁”更加凶险万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