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五天,凌晨(依据生物钟和体力周期推测)。
黑暗不再是视觉的缺失,而是一种具有粘稠重量和刺骨温度的存在,从四面八方挤压着这支渺小的队伍。头灯的光柱在无尽的岩壁和冰层上切割出有限的光明,却也将更深的阴影投射在每个人心头。空气凝滞,冰冷得仿佛能冻结肺叶,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息声、衣物摩擦岩壁的窸窣声、以及拖拽重物时滑轮与绳索发出的、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的“嘎吱”声,证明着生命仍在顽强地移动。
吴大河的伤势成了笼罩在队伍上空的阴霾。他趴在由雪橇摩托和拖斗临时改造成的“担架车”上,整个人裹在厚厚的保暖物里,像一具失去生气的包裹。周韵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停下来检查他的情况。冻伤的右腿肿胀并未明显消退,皮肤青紫中透出不祥的暗红,水泡破裂处开始渗出淡黄色的组织液,在低温下缓慢凝固。感染正在加剧。高烧开始反复侵袭,吴大河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清醒时紧咬牙关忍受剧痛,模糊时则发出断续的、含义不明的呓语,内容大多与冰雪、坍塌和追逐有关。抗生素和止痛药在飞速消耗,周韵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眼中充满了医学手段穷尽后的无力感。
陈暮和宋岩承担了最主要的牵引任务。他们将长长的绳索套在肩上,身体前倾,几乎与地面平行,每一步都深深踩进碎石和冰碴中,奋力拖动着沉重的“担架车”和上面所剩无几的宝贵物资。汗水浸透内层衣物,又在极端低温中迅速变得冰凉,黏在身上,带走本已稀缺的体温。肌肉酸痛入骨,肺部火辣辣地疼,但谁也不敢停下。停下来,就意味着体温流失,意味着可能被永远留在这黑暗的地心。
婷婷被用厚厚的保暖毯裹紧,固定在担架车一个相对平稳的角落。大部分时间她昏睡着,偶尔醒来,也只是睁着乌黑却无神的大眼睛,看着头顶摇曳的头灯光束扫过狰狞的岩顶,不哭不闹。过度的恐惧和疲惫似乎已经抽干了她这个年龄应有的情绪反应,这种异常的安静反而更让人揪心。
通道依旧蜿蜒向下,坡度时缓时急。有时会进入宽阔得足以容纳一座小型房屋的地下穹窿,钟乳石般的冰柱从洞顶垂下,地面则耸立着巨大的石笋,彼此相接形成诡异的冰柱森林,头灯的光线在其中折射出光怪陆离的景象,美得令人心寒。更多时候,通道狭窄得仅容“担架车”勉强通过,岩壁上覆盖着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万年的冰层,晶莹剔透,却散发着死亡般的寒意。
根据宋岩不断修正的惯性导航和吴大河断断续续的回忆提示,他们似乎正在接近那条被称为“鬼见愁”的大裂谷。空气中开始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气流,带着更深处的阴冷和潮湿感。这气流非但没带来丝毫清新,反而像某种巨兽冰冷的呼吸,让人不寒而栗。
第一二五天,下午(预估)。
走在最前探路的陈暮猛地停下脚步,举起拳头。他头灯的光柱向前延伸,突然之间,前方仿佛失去了依托,光线毫无阻碍地投入了一片虚无的黑暗之中,只有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到了。”陈暮的声音干涩沙哑。
众人心中一紧,奋力将担架车拖到陈暮身边。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连呼吸都为之停滞。
通道在这里戛然而止。他们站在一个巨大地下空洞的边缘,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地下裂谷,横亘在前。裂谷宽度难以估量,对岸完全隐没在无尽的黑暗里,头灯的光线如同泥牛入海,根本照不到彼岸。向下望去,更是深不见底,只有令人眩晕的幽暗,仿佛直通地狱。冰冷的气流从深渊下盘旋而上,发出低沉的、如同万千鬼魂呜咽般的呼啸声,卷起刺骨的寒意。
这就是“鬼见愁”。名字恰如其分。
“宽度……初步估算超过两百米。深度……无法测量。”宋岩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尝试用激光测距仪,但光束消失在黑暗中,没有任何回波。“气流很强,温度……零下四十度以下,伴有强烈的风冷效应。”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两百米的跨度,下方是无底深渊,这根本不是人力可以逾越的天堑。
“桥……吴大哥说的桥呢?”周韵的声音带着哭腔,紧紧抱着婷婷。
几道光柱如同探照灯般在裂谷边缘急切地扫射。终于,在右侧下方约十几米处,他们发现了目标——或者说,目标的残骸。
那确实曾是一座桥。几根粗大的、锈迹斑斑的铁索,从他们所在的崖壁延伸出去,没入对面的黑暗中。但桥面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几根孤零零的铁索,在强劲的上升气流中微微晃动,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其中两根主索看起来相对完整,但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壳,另外几根副索则已经断裂,扭曲的断头像怪物的獠牙,指向深渊。
这就是唯一的通路?一条悬挂在无底深渊之上、被冰封了不知多少年、残缺不全的铁索?
绝望,如同裂谷下的寒气,瞬间攫住了每一个人。
“不可能……这不可能过得去……”周韵瘫坐在地,失神地喃喃道。吴大河似乎也感应到了绝境,发出一声痛苦而绝望的呻吟。
陈暮和宋岩趴在悬崖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用头灯仔细探查。铁索嵌入岩壁的点看起来还算牢固,但年代久远,锈蚀严重。最大的问题是冰封和跨度。在零下四十度的低温、强风环境下,徒手攀爬两百米长的、滑不留手的冰封铁索,还要携带物资、甚至护送伤员,这无异于自杀。
“强度未知,摩擦力接近为零,体力消耗极大,失温风险……百分之百。直接攀爬,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宋岩给出了冰冷的技术判词。
难道真的走到绝路了?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牺牲,都将在这一天堑前化为泡影?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只有裂谷下的风声如同挽歌。
“也许……也许我们可以尝试制作一个简易的滑索装置。”宋岩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重新聚焦,闪烁着技术宅男特有的、面对难题时的偏执光芒,“利用现有的绳索和滑轮。如果能将一根牵引绳先送到对岸固定,我们可以制作一个简易坐兜,利用高度差滑过去。这比攀爬节省体力,也更快。”
“但是怎么把牵引绳送到对岸?”陈暮问到了关键点。两百米的距离,如何将一根足够承重的绳索抛过去并固定?而且对岸情况不明,吴大河提到的“守桥人”是最大的变数。
“可以用弩箭。”宋岩指向陈暮的复合弩,“用特制的箭矢,携带细而坚韧的凯夫拉引线射过去。如果对岸有合适的固定点,我们可以先拉过去一根细绳,然后逐步过渡到更粗的牵引绳。但需要箭矢能牢牢钉入对岸岩壁,或者绕过坚固的物体。”
“对面太黑,看不清固定点。风力太大,会影响箭道。而且,”陈暮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黑暗的对岸,“如果真有人守着,我们这一箭,就等于暴露了自己。”
风险极高。但似乎……这是唯一理论上存在一丝可行性的方案。
“我们需要侦察对岸。”陈暮做出了决定,“必须先搞清楚对面到底有什么。有没有合适的固定点,有没有……‘人’。”
他取下复合弩,调整瞄准镜,将其调到最大倍率,对准黑暗的对岸,缓缓移动。光柱在黑暗中扫过,只能隐约看到对岸也是粗糙的岩壁,布满了裂缝和冰挂。光线太弱,距离太远,细节根本无法分辨。
“看不清楚。必须想办法照亮对岸。”陈暮放下弩,眉头紧锁。
宋岩在装备包里翻找着,拿出几根照明棒。“我可以试试这个。计算好抛物线,扔到对岸去。虽然持续时间短,但应该能提供几秒钟的照明。”
这又是一次冒险。照明棒的光芒会彻底暴露他们的位置。
“没有别的选择。”陈暮深吸一口气,“准备一下。等我命令。所有人,寻找掩体,准备应对可能来自对岸的攻击。”他看向周韵,“照顾好吴大哥和婷婷,躲在石头后面。”
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周韵连忙将担架车拖到一块巨岩后,自己抱着婷婷蜷缩在旁边。宋岩检查了一下照明棒,计算着距离和力道。陈暮则端起弩,箭矢上弦,瞄准了对岸黑暗中可能出现威胁的方向,手指搭在扳机上,呼吸放缓。
“扔!”陈暮低喝。
宋岩用力将一根照明棒掷向裂谷对岸。燃烧的照明棒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飞向黑暗。在它到达最高点,开始下坠,即将照亮对岸崖壁的瞬间——
“咻——啪!”
一声尖锐的、类似子弹破空的声音响起!照明棒在空中猛地炸成一团四散的火星,瞬间熄灭!仿佛被什么东西精准地击碎了!
“有狙击手!”宋岩骇然低呼,猛地缩回岩石后面。
陈暮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果然有人!而且拥有远程武器和精准的枪法(或者某种弩箭)!照明棒在空中被击碎,这枪法堪称恐怖!
“隐蔽!”陈暮低吼,自己也紧贴住岩壁。对方开枪了,但没有后续攻击。裂谷中只剩下风声和众人狂乱的心跳声。
对峙。令人窒息的沉默。对方在暗处,他们在明处。对方拥有远程打击能力,他们被困在悬崖边。
“怎么办?”周韵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陈暮大脑飞速运转。对方击碎照明棒,是警告?还是不想暴露对岸的情况?他们有什么目的?封锁通道?收取过路费?还是……单纯地杀戮?
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沟通。
陈暮深吸一口气,冒险探出半个头,用尽力气,朝着黑暗的对岸喊道:
“对面的人!听得到吗?我们没有恶意!只想借路过!我们可以用物资交换!”
声音在巨大的裂谷中回荡,被风声扭曲,传向对岸。
片刻的死寂后,一个冰冷、僵硬、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声音,透过呼啸的风声,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说的竟然是口音古怪但能听懂的汉语:
“此地……禁行。回头……或者……死。”
对方的回应冰冷而决绝,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前有天堑阻路,深渊之上有神秘枪手封锁,后退则是死路一条。队伍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他们……他们不让过……”周韵的声音彻底崩溃了,泪水夺眶而出,在极端低温中瞬间凝结成冰棱挂在脸颊上。婷婷被她紧紧搂在怀里,感受到母亲的绝望,也终于忍不住小声地啜泣起来。吴大河在昏沉中似乎也听到了那声死亡通牒,发出一声悠长而痛苦的叹息。
宋岩紧贴着岩壁,脸色惨白,快速分析着:“对方拥有精准的远程武器,熟悉环境,占据绝对地利。强攻毫无胜算。谈判……对方似乎没有谈判的意图。”
陈暮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封锁通道?为什么不直接射杀他们?是弹药有限?还是有什么其他规则?那个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正常人……
“再看看!也许有别的路!或者桥有我们没发现的部分!”陈暮不甘心,他压低身体,冒着风险,再次用头灯仔细扫描裂谷两侧的崖壁,特别是靠近下方的区域。
光柱缓缓移动。突然,在左侧下方约二十米处,一个极其隐蔽的、向内凹陷的阴影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似乎……不是一个自然的凹陷。
“宋岩!看那边!”陈暮低声道,将光柱锁定那片区域。
宋岩顺着光线看去,调整望远镜的焦距。片刻后,他倒吸一口冷气:“那……那好像是个平台!人工开凿的平台!旁边……好像有铁梯的痕迹!但大部分都锈蚀脱落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绝望的黑暗!难道桥不是唯一的通路?还有一条隐藏在崖壁上的、更隐秘的小路?
“能看清平台通向哪里吗?”陈暮急问。
“看不清!平台向左侧延伸,消失在岩壁后面了!但那边崖壁上……好像有一些人工开凿的凹坑,像是过去用来固定什么东西的!”宋岩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一条可能存在的、废弃的维护通道或应急通道!这也许是唯一的生机!
但问题来了。如何下到那个二十米下的平台?光滑陡峭、覆盖着冰层的岩壁,在强风和极寒下,攀爬的难度和风险丝毫不亚于过铁索桥。更何况他们还有伤员和孩子。
“用绳索垂降!”陈暮立刻做出了决断,“这是唯一的机会!必须赌一把!”
“但垂降过程中,我们完全是活靶子!”宋岩指出致命的危险。对岸的枪手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找到另一条路。
陈暮何尝不知。他看向对岸的黑暗,又看了看身边濒临崩溃的同伴。必须引开对方的注意力,或者……创造机会。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在他脑中形成。
“听着,”陈暮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我们需要声东击西。宋岩,你和我,用剩下的照明棒和烟雾棒,制造我们要强行架设滑索的假象,吸引对岸的注意力。周医生,你准备好垂降装备,一旦对岸被吸引,你立刻带着婷婷和吴大哥,用最快速度垂降下去!到了平台,立刻寻找掩体!”
“这太危险了!你们会被打死的!”周韵惊呼。
“没有时间了!这是唯一的机会!”陈暮的语气不容置疑,“吴大哥的伤等不起,我们的体力和物资也耗不起了!必须赌!”
他看向宋岩:“老宋,怕吗?”
宋岩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决绝的光芒:“怕。但更怕坐以待毙。干吧!”
行动方案迅速制定。陈暮和宋岩将身上剩余的几根照明棒和唯一的一根烟雾棒集中起来。周韵则手忙脚乱地准备垂降用的绳索、安全带和下降器,她的手因为恐惧和寒冷而剧烈颤抖,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完成每一个步骤。
“准备……”陈暮深吸一口气,对宋岩点了点头。
“三、二、一……扔!”
陈暮和宋岩同时猛地探出身,用尽全力将点燃的照明棒和烟雾棒朝着铁索桥方向的不同位置扔去!刹那间,耀眼的白光和浓密的烟雾在裂谷上空绽放,将铁索桥区域照得亮如白昼,烟雾则弥漫开来,一定程度上遮蔽了视线!
“砰!砰!”
几乎在光烟出现的瞬间,对岸黑暗中再次响起两声尖锐的枪声!子弹打在岩壁上,溅起一串火星!对方果然被吸引了火力!
“就是现在!快下!”陈暮对着周韵大吼!
周韵一咬牙,将婷婷用专用的儿童安全带和自己绑在一起,然后奋力将昏迷的吴大河用绳索套好,一咬牙,抓住主绳,第一个翻下了悬崖,沿着冰壁向下滑去!下降器摩擦绳索发出刺耳的声音,她的心几乎跳出了嗓子眼,根本不敢往下看。
陈暮和宋岩则利用岩石掩护,不断变换位置,偶尔探身用弩箭朝着对岸烟雾中可能藏人的方向盲射几箭,既是还击,更是为了持续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咻!啪!”又一声枪响,子弹擦着宋岩藏身的岩石飞过,吓得他缩回头,脸色惨白。
对岸的枪手异常冷静和精准,即使在烟雾干扰下,依旧能大致判断他们的位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周韵的垂降是否顺利?平台是否安全?对岸的枪手会不会发现他们的真实意图?
突然,对岸的枪声停了。烟雾和照明棒的光芒也在逐渐减弱。裂谷中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风声和周韵下降器摩擦绳索的微弱声音。
不好!对方可能察觉了!
陈暮心中一惊,冒险探头向平台方向望去。只见周韵已经快要降落到平台,吴大河也被她用辅助绳缓缓放了下去。但就在这时——
“咻——!”
一声格外尖锐的破空声!这次的目标,赫然是正在垂降的周韵和婷婷!
“小心!”陈暮目眦欲裂,却根本来不及救援!
千钧一发之际!也许是因为角度偏差,也许是风速影响,那枚致命的子弹(或箭矢)擦着周韵头顶的岩壁飞过,溅起的碎石打在她的头盔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周韵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紧紧抱住怀里的婷婷,加快了下降速度,几乎是摔落在那狭窄的平台上。
“快!找掩体!”陈暮在对岸声嘶力竭地大喊,同时端起弩,朝着子弹射来的大致方向连续射击,进行火力压制。
周韵连滚爬爬,拖着昏迷的吴大河,抱着婷婷,躲到了平台内侧一处岩石凹陷里,心脏狂跳,几乎要窒息。暂时安全了!
对岸的枪声没有再响起。对方似乎也在重新评估形势,或者弹药真的有限。
“宋岩!快!轮到我们了!”陈暮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对岸的沉默不会持续太久。
两人迅速收起装备,冲到悬崖边。周韵已经将垂降绳索固定好。陈暮让宋岩先下。宋岩虽然恐惧,但动作还算利落,抓住绳索开始下降。
陈暮最后一个留在崖顶,他需要断后,防止对岸的枪手趁机攻击正在下降的宋岩。他紧握着弩,警惕地注视着对岸的黑暗,肾上腺素飙升,感觉不到寒冷,也感觉不到疲惫。
就在宋岩下降到一半的时候,对岸黑暗中,一点微弱的反光一闪!陈暮心中警铃大作!对方还在瞄准!
“快下!”陈暮对着下面的宋岩大吼,同时自己也抓住绳索,毫不犹豫地翻身跃下悬崖!他必须用自己作为移动靶,吸引火力!
“咻!”子弹几乎擦着他的后背飞过,打在岩壁上!
陈暮顾不上害怕,利用蹬踏岩壁加速下降。冰冷的岩壁和寒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他看到宋岩已经安全落在了平台上,正和周韵一起紧张地望着他。
几秒钟后,陈暮也重重地摔落在狭窄的平台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膝盖一阵剧痛。他迅速翻身滚到掩体后,与宋岩、周韵汇合。
所有人都下来了!暂时安全了!
但危机远未解除。对岸的枪手依然存在,而他们所在的这个平台,不过是从一个绝境跳到了另一个稍微不那么绝境的地方。前方是未知的、可能同样危险的隐秘通道,后方是回不去的悬崖。
陈暮检查了一下周韵和婷婷,她们只是受了惊吓,没有受伤。吴大河依旧昏迷,情况不容乐观。
“检查装备,简单休整。我们得尽快离开这个暴露的位置。”陈暮喘着粗气下令。他抬头望向上方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对岸那个神秘的狙击手,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了他们接下来的每一步路上。
“鬼见愁”的第一关,他们侥幸闯过了。但代价惨重,前路依旧迷雾重重。那个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和精准的子弹,预示着南下的路上,等待他们的不仅仅是严酷的自然环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