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远山的靴底碾过满地碎玻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防御区的警报声已经变成了持续的长鸣,像某种绝望的哀歌,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扶着林烬往通道深处退,身后的异形嘶吼声越来越近,夹杂着金属被撕裂的锐响——最后一道激光网也被它们啃穿了。
“放下我吧。”
林烬的声音气若游丝,半边身子已经失去知觉,
毒素蔓延到了心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你一个人……跑得快。”
程远山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林烬的体重轻得吓人,像片随时会飘走的叶子,可程远山的胳膊却酸得发颤,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怀里的人正在一点点变冷,像握着块正在融化的冰。
通道尽头就是核心控制室的闸门,厚重的合金门紧闭着,电子锁还在闪烁——需要程远山的虹膜和密码才能打开。
可身后的通道拐角处,已经能看到异形潮泛着绿光的眼睛,密密麻麻的,像片会移动的沼泽。
“老程。”林烬突然用尽全力推开他,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个巴掌大的控制器,
上面的红色按钮闪得刺眼,“这是定向炸药的控制器,剩下的炸药……都在我背包里。”
程远山的心脏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你想干什么?”
“能干什么?”林烬笑了,笑得咳出一口血沫,溅在程远山的战术服上,像朵凄厉的花,
“你以为我这身子骨,还能跟你去控制室?”
他指了指身后汹涌的异形潮,
“这些东西,不炸塌通道堵不住。你得进去,得把引擎核心的自毁程序改成手动引爆,不然咱们全白死了。”
程远山抓住他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带你一起进去!里面有隔离舱,能暂时挡住毒素!”
“别傻了。”林烬掰开他的手,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隔离舱装不下两个人,而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发黑的手臂,
“我这情况,进去也是拖累你。老程,咱们是战友,不是吗?战友就是得在这种时候,把活路给对方。”
他说着,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一支冰核步枪,塞进程远山手里。
枪身还带着他的体温,弹匣是满的,枪栓上的防滑纹被磨得发亮——那是林烬用了五年的配枪,枪托上刻着的小太阳,在应急灯的光线下泛着微光。
“这枪……比你那把稳。”林烬的声音开始发飘,眼神却亮得惊人,
“里面的异形精英,得用穿甲弹打眼睛,那里是弱点。记住了吗?”
程远山的喉咙像被滚烫的铅水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林烬从背包里掏出所有炸药,笨拙地往自己身上捆——他的左手已经抬不起来了,
只能用牙齿咬着引线,把炸药一圈圈缠在腰上,绿色的毒液顺着指尖滴在炸药上,发出“滋滋”的轻响。
“你看我这造型,像不像当年咱们在新兵营玩炸鱼时的样子?”林烬低头看了看满身的炸药,
笑得露出了牙,可眼角的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那时候你总说我笨,连引线都分不清……”
“别说了!”程远山猛地打断他,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我去引开它们,你跟我走,我们换个办法!”
“换不了了。”林烬抬手,用袖子擦了擦他的脸,动作像在安抚个孩子,
“老程,我这辈子,欠小雅和阿雯一条命,欠那些在实验事故里死的人一条命。”
“我总想着多完成几个任务,能赎点罪,可越赎越觉得债多……”
他顿了顿,把一个小小的铁盒塞进程远山怀里,正是那个装着草莓发卡和照片的盒子,
“这个,帮我带给她们。告诉她们,爸爸不是故意失约的。”
通道拐角处的嘶吼声已经近在咫尺,最前面的异形已经探出了带倒钩的爪子,刮得金属地面“嘎吱”作响。
林烬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程远山,往通道另一侧跑去——那里是个狭窄的岔路口,正好能卡住异形潮的攻势。
“程远山!”他跑了几步,突然回头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
“带着我的那份,一起活下去!别忘了……去看海啊!”
程远山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踉跄着冲进岔路口,看着他转身时,脸上那抹释然的笑。
然后,他听到林烬拉开保险栓的声音,听到他对着异形潮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像头被逼到绝境的狼。
“轰——!!!”
巨大的爆炸声掀起滔天巨浪,程远山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撞在核心控制室的闸门上。
耳朵里什么也听不见,只有嗡嗡的鸣响,可他却清晰地“听”到了林烬最后的笑声,
像他们在新兵营时,一起偷喝了半瓶劣质白酒后,笑得直不起腰的样子。
通道在摇晃,碎石和钢筋从头顶砸下来,烟尘弥漫中,程远山看到岔路口的方向已经彻底坍塌,
厚重的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钢筋堵死了去路,暂时挡住了异形的追击。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泪,握紧了那支冰核步枪,枪托上的小太阳硌得手心生疼。
“林烬……”他对着坍塌的通道,轻轻说了句,“等着我。”
然后他转身,将虹膜对准电子锁。
红光扫过瞳孔的瞬间,他仿佛看到林烬站在新兵营的阳光下,咧着嘴笑:
“老程,加油啊,等你当上队长,我给你当副手!”
闸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幽暗的通道。
程远山深吸一口气,握紧步枪,冲了进去。
身后是坍塌的废墟和永恒的寂静,身前是未知的危险和必须完成的使命。
他知道,从现在起,他的每一步,都踩着两个人的影子,他的命,是用林烬的命换来的,容不得半分退缩。
通道里的应急灯忽明忽暗,照在他沾满灰尘和血污的脸上,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颗燃烧的星辰。
枪托上的小太阳贴着他的掌心,温热的,仿佛林烬还在身边,轻轻说“别怕,我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