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科幻空间 异形:危机边缘

第37章 林烬的过去

  程远山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塞进嘴里,干涩的粉末呛得他咳嗽起来。

  防御区的硝烟渐渐散去,只剩下金属冷却时发出的“噼啪”声,还有远处异形偶尔的嘶吼——它们失去了幽能晶的控制,已经成了散兵游勇,不足为惧。

  他靠在冰冷的舱壁上,看着不远处蜷缩在阴影里的林烬,心里像压着块湿棉絮,又沉又闷。

  林烬的呼吸很不稳,像个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碎的哨音。

  程远山刚给他换了药,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黑,毒素顺着血管爬向心脏,连强心针都快失去效果了。

  他蜷缩着身体,左臂死死压着伤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即使在半昏迷中,也没哼过一声。

  “水……”林烬突然低吟了一声,声音哑得像磨砂纸。

  程远山连忙拧开水壶,小心地把瓶口凑到他嘴边。

  温水滑过他干裂的嘴唇,他下意识地吞咽着,喉结滚动的幅度却很小,大部分水都顺着下巴流进了衣领,打湿了胸前的血迹。

  程远山用袖口给他擦脸,才发现他的睫毛上挂着水珠——不是汗,是泪。

  “小雅……别跑……”

  林烬的呓语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尾音带着哭腔,和他平时那副冷硬的样子判若两人。

  程远山的心猛地一揪,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在林烬的档案里,亲属关系一栏永远是空的,

  战友们都说他是石头里蹦出来的,无牵无挂,所以才能在最危险的任务里面不改色。

  “爸爸……妈妈说你再不回来,就不给你留排骨了……”

  又一句呓语飘过来,程远山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林烬颤抖的睫毛,突然想起三个月前在军火库,林烬帮他修狙击枪时,手指被弹簧夹到,

  疼得直咧嘴,却盯着枪托上刻的小太阳发呆,嘴里还嘟囔了句“这手艺,跟小雅小时候画的一样糙”。

  当时他以为是随口胡说,现在才明白,那不是胡说,是藏在心里太久,不小心漏出来的碎片。

  程远山轻轻掰开林烬压在伤口上的手,换上新的止血棉。

  林烬的手很烫,掌心全是冷汗,却在被触碰的瞬间,猛地攥住了程远山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别碰她……那是我女儿画的……”他的眼睛没睁开,

  眉头却拧成了疙瘩,声音里带着警告,还有一丝哀求,“求你……别擦掉……”

  程远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起林烬的狙击枪——那把旧得掉漆的M24,枪托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

  周围还画着三个火柴人,一个扎着辫子,一个举着步枪,还有一个小小的,举着棒棒糖。

  他以前总笑话这枪托太丑,林烬却从不允许别人碰,哪怕擦枪时都小心翼翼的。

  “我不碰,”程远山放柔了声音,像哄孩子一样,“还在呢,小太阳还在呢。”

  林烬的手松了些,却依旧攥着他的手腕,嘴里开始断断续续地冒出更多碎片:“……实验体泄露……都怪我……我该早点引爆的……”

  “小雅的发卡……找不到了……她最喜欢的草莓发卡……”

  “阿雯说,等我完成任务,就带着小雅去看海……”

  程远山默默地听着,拼凑着那些被林烬深埋的过往。

  他仿佛看到一个不算称职的丈夫,总在出任务,却会在每次回家时,把女儿举过头顶;

  看到一个笨拙的父亲,在女儿画完枪托后,明明觉得丑,却宝贝得再也没换过枪;

  看到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把“家”这个字炸得粉碎,只留下枪托上的小太阳,和一个永远等不到的看海的约定。

  不知过了多久,林烬的呓语停了,呼吸却越来越微弱。

  程远山摸了摸他的颈动脉,脉搏轻得像羽毛,他心里一紧,俯下身喊他:“林烬!醒醒!你女儿还等着看海呢!”

  林烬的眼皮颤了颤,竟真的睁开了条缝。

  他的视线很模糊,盯着程远山的脸看了半天,才认出人来,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老程……你说……我死了……能见到她们吗?”

  “别胡说!”程远山的声音有些发紧,

  “等你好起来,咱们一起去看海,带着你那把破枪,让小雅看看,她画的小太阳还亮着呢。”

  林烬轻轻摇了摇头,咳嗽了几声,咳出的血沫沾在嘴角,他却像是没看见,只是定定地看着程远山,

  眼神突然清明了许多:“我不害怕死……真的……”

  他喘了口气,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爬坡,

  “我就是怕……怕我死了,连她们的名字都没人记得……怕我这一辈子,除了杀人,什么都没留下……”

  程远山的喉咙像被堵住了,说不出话。

  他突然想起林烬每次执行任务都冲在最前面,想起他总把“任务优先”挂在嘴边,想起他看着新兵蛋子们打闹时,眼里那一闪而过的羡慕。

  原来所谓的冷酷,不过是把心挖空了,用任务填满,好让自己没时间想起疼;

  所谓的“任务优先”,不过是想抓住点什么,证明自己还有存在的意义。

  “我记住了,”程远山握紧他的手,声音哑得厉害,

  “小雅,阿雯,草莓发卡,还有看海的约定。我都记住了。”

  “等这事了了,我就带着你的枪托去海边,告诉她们,你把任务完成得很好,你是个英雄。”

  林烬的眼睛亮了亮,像燃尽的灰烬里突然迸出火星。

  他挣扎着抬起手,指向自己的战术背包:“里面……有个铁盒子……”

  程远山连忙翻出背包,从最底层摸出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打开一看,里面没有军功章,没有奖章,只有一枚磨得发亮的草莓发卡,

  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个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女人,抱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

  旁边站着的年轻男人,笑得一脸傻气,正是十年前的林烬。

  “帮我……带她们……去看海……”林烬的手垂了下去,眼睛却还望着天花板,像是已经看到了那片海。

  程远山把发卡和照片揣进怀里,轻轻合上他的眼睛。

  外面的晨光透过舷窗照进来,落在林烬平静的脸上,竟有种安宁的错觉。

  他拿起那把旧M24,摩挲着枪托上的小太阳,突然明白,所谓传承,从来不是血脉的延续,

  是那些被记住的名字,被珍藏的约定,是即使隔着生死,也能让人笑着往前走的力量。

  他把铁盒放进背包最里层,然后扛起枪,走向防御区的出口。

  阳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像有人替他按住了后背,轻声说“别怕,我在”。

  程远山的脚步很稳,因为他知道,从现在起,他不仅要走自己的路,还要带着林烬的那份,一起走向海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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