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文？！”
“二百八十文？！”
“还有这五十文‘惊吓费’是什么？！”
“王掌柜，您这账算得比县太爷还精啊！”
清晨的悦来客栈后院，爆发出激烈的讨价还价声。王掌柜拿着他那把算盘（也是新的，旧的被康哥的电弧燎过，不准了），唾沫横飞地列举着昨晚“集体突破”造成的各项损失：腌菜缸三个、被龙哥踩坏的青石板两块、被阿北冻裂又化水泡坏的柴火若干、康哥电焦的蒲团和门框漆皮、细炮炸裂的铁片溅射损坏的墙面、还有李大娘声称被半夜动静吓到需要“安神汤”的费用……
最终，在赵捕头“公正”的调解（以及暗示他们即将外出“办大事”，可能很久回不来，客栈需要提前找新苦力）下，赔偿金额定为三百五十文，从他们未来的津贴和“业务”收入中分期扣除。
五人捏着再次缩水的钱袋，看着王掌柜得意洋洋离去的背影，相顾无言。
“我觉得，”细炮摸着下巴，“我们应该开发一些‘创收型’的法术或者法器。比如，康哥可以去发电，阿北可以去制冰，龙哥去码头扛包，我去……呃，帮人修屋顶？坚果去……”他看了一眼坚果，后者正对着一株顽强地从石板缝里长出来的小草练习“友好微笑”（小草迅速枯萎了），“……算了，坚果你还是离赚钱的营生远点。”
“当务之急，是接个能赚钱、又能打探消息的活儿。”康哥展开赵捕头提供的一份简略委托清单，上面记录着附近几个镇子近期上报的“异常事件”，有些有悬赏，有些只是求助。
清单内容五花八门：
·黑水镇：镇外黑水潭，近日潭水颜色加深，时有腥风，夜半传出似女子哭泣声。疑似水妖作祟。悬赏：纹银十两。（备注：已有两拨猎户和一位游方道士探查未归。）
·落枫镇：镇中百年老枫树，近日枫叶尽落，树干流出暗红色汁液，接触者浑身起红疹。树心或有异宝，或为树妖。求助，无明确悬赏，但镇长大方，解决必有重谢。
·青牛岗（不是镇，是一处山村）：村中耕牛接连无故暴毙，死状干瘪，似被吸干精血。村中老人言，曾见黑影掠空。悬赏：村民凑集，铜钱两千文，外加两头活牛。
·白石坳：采石场近日开采出的白石，夜间会发出微光，触碰有麻痹感。石场主疑是矿脉有异，求鉴定或处理。报酬面议。
“黑水潭听起来最危险，但也最有钱。”龙哥盯着十两纹银，眼睛发光。
“落枫镇的树妖可能跟坚果的能力有点关系？”细炮看向坚果。
“青牛岗的牛……牛肉应该很好吃。”龙哥补充。
“白石坳的石头，说不定是某种雷属性或者阴属性的灵材！”细炮又兴奋了。
康哥权衡利弊。黑水潭危险系数过高，他们现在这小身板怕是不够看。落枫镇距离稍远，且“树妖”情况不明。青牛岗的报酬是铜钱和牛……牛他们也没地方养。白石坳听起来相对“温和”，而且可能出产对他们有用的材料。
“先去白石坳。”康哥拍板，“距离最近，情况看似最不致命，报酬可谈，还有可能捞点材料。就当……练手和考察。”
众人无异议。简单收拾行装——其实就是各自那点寒酸家当，加上王掌柜“赞助”（记账）的几块干粮和一小袋咸菜——五人小队第一次正式离开青石镇，踏上了“对外业务拓展”之路。
白石坳在青石镇以北约二十里，是一处小型采石场，出产一种质地细腻、颜色雪白的石材，常用于建筑和雕刻。路程不远，但山路崎岖。
出发没多久，问题就来了。
首先是方向。康哥手里的地图简陋得令人发指，只有大致方位和几个地名。走了不到五里，在一个岔路口，五人产生了分歧。
“左边这条路看起来宽一点，应该是主路。”康哥分析。
“但地图上标注往白石坳是偏东北，右边这条虽然窄，但方向更偏东北。”阿北指着地图上模糊的线条。
“我闻到右边有股硫磺味，说不定有温泉！走右边！”细炮的鼻子对奇怪气味异常敏感。
“左边路边有野果子，红的，看着能吃。”龙哥已经摘了一把，准备往嘴里塞。
“别吃！可能有毒！”坚果急忙阻止，他靠近那丛灌木，灌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下去，果子倒是没变，“看，植物都不健康……”
最终，少数服从多数（康哥和阿北坚持看地图），走了左边。结果半个时辰后，他们走到了一处断崖边，前面是滔滔河水，根本过不去。
无奈折返。又半个时辰后，回到岔路口，选择右边。细炮说的硫磺味越来越浓，但路也越来越难走，荆棘丛生。
“这根本就不是路吧？！”龙哥用升级版的杀猪刀在前面开路，砍得枝杈乱飞，累得够呛。
“方向是对的……”阿北裹着棉袄，气喘吁吁，汗水浸湿了内衫，又被寒气自行蒸干，形成一种诡异的冷热交替体验。
“硫磺味来源是那边一个小泥沼，好像有气泡冒出来……”细炮跑去探查，一脚踩进泥里，鞋子陷了进去，拔出来时臭气熏天。
坚果小心翼翼跟在最后，尽量不碰到任何植物，但所过之处，脚下的青草还是纷纷低头，呈现病态。
直到日头偏西，他们才远远看到白石坳的轮廓——一片被开采得斑驳的山壁，几处简陋的工棚。比预计多花了近一倍时间。
“专业团队”抵达现场。
接待他们的是石场主，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精瘦的中年汉子，姓石。石场主看到五个年轻（其中一个还穿着厚棉袄）、风尘仆仆、形象各异的“奇人”，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还算客气。
“几位……就是青石镇来的能人？”石场主打量着他
们，“赵捕头信里说你们对付过妖邪……”
“略懂一二。”康哥保持镇定，“石场主，具体说说情况？”
石场主将他们带到一处新开采的矿洞前，指着堆放在洞口的一些白色石块：“就是这些石头。白天看着没事，跟普通白石没两样。但一到晚上，尤其是子时前后，它们就会发出淡淡的、蓝幽幽的光，摸上去还有点麻手，像是被细针扎。有几个工人不小心碰了，手臂麻了半天才缓过来。现在工人都不敢碰这些新采的石头了，采石作业也停了。”
康哥走上前，拿起一块巴掌大的白石。入手微凉，质地坚硬，表面光滑。现在白天，看不出异常。他尝试注入一丝微弱的雷力感应。
石头内部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类似静电的反应，但很隐晦。
“能让我们在这里等到晚上看看吗？”康哥问。
石场主自然答应，安排他们在工棚休息，还提供了简单的晚饭——糙米饭配咸菜，比悦来客栈的伙食还差。龙哥吃了三大碗，才勉强半饱。
夜色降临。工人们都收工回了远处的村子，石场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和虫鸣。
子时将至。康哥五人守在矿洞口那堆白石旁，屏息观察。
果然，当月光被云层遮住，四周陷入最深沉的黑暗时，那堆白石表面，逐渐亮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仿佛荧光般的蓝白色光芒！光芒很淡，但在黑暗中清晰可见，幽幽的，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
同时，一种极其轻微的“嗡嗡”声响起，像是无数细小的蜜蜂在振翅。
“是‘阴魄石’！或者叫‘寒雷石’！”细炮低呼出声，记忆碎片被触发，“一种罕见的、蕴含微弱阴属性能量和变异雷力的矿石！通常形成于阴气较重、又有雷电长期击打的地脉深处！对修炼阴寒功法和某些偏门雷法有辅助作用！直接接触会麻痹血肉，吸收阴气！”
阴魄石？寒雷石？听起来是好东西！尤其是对康哥的雷力和阿北的寒气，可能都有用！
“看来不是妖邪，是矿脉本身变异。”康哥松了口气，这比对付活物简单。
“怎么处理？”阿北问，“这些石头有微弱危害，但也是材料。”
“跟石场主商量，我们可以帮他把这些‘有问题’的石头清理走，作为报酬的一部分。”康哥道，“顺便，下矿洞看看源头，说不定有更核心的矿石。”
石场主听说只是石头“生病”了，不是闹鬼，大大松了口气，对于康哥他们愿意“清理”这些麻烦石头更是求之不得，爽快答应将已开采的这部分“发光石头”全部送给他们，并且允许他们下矿探查，若再采出类似的，也归他们，只求恢复石场正常作业。
于是，五人点起火把（细炮贡献了“长效照明符”，效果是让火把烧得更久更亮一点），深入矿洞。
矿洞不深，但岔路不少。越往里走，空气越发阴冷潮湿，那种微弱的麻痹感和阴寒气息也越发明显。细炮的“灵机盘”指针转动得越来越快。
终于，在主矿道的尽头，一处刚刚开采出来的新鲜岩壁上，他们看到了源头——一片大约丈许见方的岩层，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的、如同冰种翡翠般的质地，内部仿佛有蓝白色的电流和灰黑色的寒气在缓缓流动、交织！光芒比洞口那些碎石强烈得多，将整个矿道尽头映照得一片幽蓝！
“阴魄石母矿！还有伴生的‘玄阴晶’！”细炮的声音都颤抖了，“发财了！这要是切割开采出来，够我们修炼好一阵子了！还能卖钱！”
然而，没等他们高兴，异变陡生！
或许是他们的靠近惊扰了这片天然形成的灵矿，又或许是矿脉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引动。那片发光的岩壁突然光芒大盛！紧接着，矿洞深处传来“咔嚓咔嚓”的碎裂声！一股更加浓郁的阴寒气息夹杂着细密的、蓝白色的电火花，如同潮水般从岩壁后方涌出！
“不好！矿脉不稳！要塌！或者有东西要出来了！”细炮脸色大变。
话音刚落，岩壁后方传来一声低沉的、非人的咆哮！然后，一道模糊的、由阴寒气息和细碎电光组成的、如同放大版穿山甲的虚影，猛地从岩壁中“挤”了出来，张开由能量构成的利齿，朝着最前面的康哥扑来！
“是‘矿脉精魄’！或者叫‘石灵’！阴魄石矿脉孕育出的低阶精怪！它把这里当巢穴了！”细炮一边后退一边喊道。
那石灵虚影速度极快，带着阴寒和麻痹的双重属性！康哥猝不及防，只能下意识将引雷锥横在胸前，雷力爆发！
轰！
雷力与石灵虚影碰撞，蓝白电光炸开，石灵虚影被击退少许，发出愤怒的嘶鸣，但它似乎对雷电有一定抗性，并未受重创，反而被激怒，周身电光大盛，阴寒气息更浓，再次扑上！
“阿北！寒气干扰它！它偏阴寒属性，用冰试试！”康哥急喊。
阿北早已出手，数道冰锥激射而出，打在石灵虚影上，果然让它动作一滞，体表的电光都黯淡了些许。阴寒对阴寒，互相消磨！
“龙哥！物理攻击可能效果不大，但试试用刀砍它能量核心！大概在胸口位置！”细炮指挥。
龙哥大吼，火纹杀猪刀带着炽热的气血之力劈下！刀锋划过虚影，这次没有直接穿透，而是仿佛砍中了某种粘稠的能量体，发出“嗤嗤”声响，刀身上的暗红纹路与石灵的蓝白电光激烈对抗！龙哥的蛮力加上杀猪刀的火属性，竟然真的对石灵造成了伤害，虚影一阵剧烈波动！
“坚果！离远点！你的能力可能对它效果未知！”康哥看到坚果想靠近，急忙阻止。坚果的凋零之力对生命体效果显著，对这种纯能量体的精魄，不知道会怎样，万一引起能量反噬就糟了。
坚果只好退后，紧张地看着。
石灵虚影接连受创，越发狂躁，它不再专注于康哥，而是猛地朝矿洞顶喷出一股混杂着阴寒电光的能量流！
咔嚓！咔嚓！
矿洞顶部的岩层开始碎裂，石块簌簌落下！
“它想塌方埋了我们！”细炮惊叫，“康哥！用最强的雷法打散它！阿北辅助冻结它的行动！龙哥准备扛石头！”
危急关头，康哥也顾不得节省了。他将引雷锥高举，全力催动体内所有雷力，按照《九霄引雷诀》中一个模糊的攻击法门——“雷闪”，将雷力高度压缩，通过引雷锥释放！
阿北同时全力输出寒气，不再追求攻击，而是大面积冻结石灵虚影周围的空间和落下的石块，延缓其行动和塌方速度！
龙哥则冲到众人前方，双臂张开，准备硬抗可能落下的大块石头！
“雷闪！”康哥怒吼，引雷锥尖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雷光，一道凝练如实质的蓝白色闪电激射而出，瞬间击中了石灵虚影的核心！
石灵虚影发出凄厉的、如同岩石摩擦般的惨叫，身体剧烈扭曲、膨胀，然后“嘭”地一声炸开！化作漫天蓝白色的光点和阴寒气息，大部分被周围的阴魄石矿壁吸收，小部分消散在空气中。
矿洞的震颤和塌方也随之停止，只有一些被阿北冻住的碎石块挂在洞顶。
危机解除。
五人都是气喘吁吁，惊魂未定。没想到挖个矿也能挖出精怪来！看来这修仙世界的“业务”，真是一点都不轻松。
稍作休息，他们开始清理战场。石灵消散后，那片矿壁的光芒稳定了许多，不再有攻击性。他们小心翼翼地开采了几块品质最好的阴魄石母矿和几块玄阴晶，用带来的布袋装好。洞口那些发光的碎石也没放过。
回到地面，天已微亮。石场主见他们安然无恙，还真的带出来几块看起来就非同寻常的晶莹石头，又惊又喜，连连道谢，除了之前答应的“发光石头”，还额外奉上了五两银子作为酬劳——这比他停工一天的损失小多了。
五两银子加上一袋子可能价值不菲的灵矿（虽然他们暂时不知道怎么卖，或者该不该卖），第一次外出“业务”，可谓收获颇丰！
回程路上，五人心情轻松了许多，连崎岖的山路似乎都不那么难走了。
“看来，外面确实有更多机会。”康哥掂量着钱袋，“但危险也更多。这个石灵，如果不是恰好被我们属性克制，恐怕没那么容易解决。”
“我们需要更系统的修炼，更好的装备。”阿北总结，摸了摸怀里的阴魄石，感觉其中阴寒能量与自己颇为契合。
“这些矿石，我能研究出更多东西！”细炮抱着装矿石的袋子，爱不释手。
“牛肉没吃到，但赚了钱，可以买。”龙哥惦记着青牛岗的悬赏。
坚果则有些心事重重：“那个石灵……消散的时候，我好像感觉到它很‘委屈’，它只是不想离开自己的‘家’……”
无论如何，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他们不仅赚到了钱和材料，还积累了宝贵的实战经验（对抗能量体精怪），对自身能力的运用也更熟练了一些。
回到青石镇，已是下午。还没等他们回柴房清点收获，赵捕头就找上了门，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
“你们回来得正好。”赵捕头沉声道，“黑水镇出事了。之前接悬赏的两拨猎户和那个道士的尸体，今天早上在黑水潭边被发现，死状……极其诡异，像是被吸干了全身水分，变成干尸。镇上已经乱成一团。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康哥五人：“云霄宗的云逸仙师，今早也去了黑水镇。他临走前托我给你们带句话：‘若想明白真相，便来黑水潭一观。’”
云逸去了黑水镇？还邀请他们去？
康哥与兄弟们对视一眼。看来，他们“考察”邻镇怪事的计划，要提前了。而且，目标直接指向了最危险、也是云逸正在调查的那个——黑水潭。
是福是祸？去了才知道。
但有了白石坳的收获和实战经验，至少，他们不再是那个只能在小镇里抓老鼠、找黄鼠狼的“奇人小队”了。
修仙之路，步步惊心，却也步步机缘。黑水潭，或许就是下一个考验，也是他们能否真正踏上云逸所说的“宗门之路”，或者揭开自身迷雾的关键一步。
“准备一下。”康哥收起钱袋和矿石，眼神变得锐利，“明天一早，出发去黑水镇。”
债，慢慢还。仙，慢慢修。但麻烦，似乎从不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