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留下的五粒培元丹,像五颗小小的太阳,安静地躺在柴房的破木桌上,散发着诱人的灵气和……巨大的问号。
“吃,还是不吃,这是个问题。”康哥盯着丹药,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前世(疑似)什么仙丹神药没见过?但眼下这境地,一粒货真价实的培元丹,对他们这种根基破损、灵力涣散的“半残废”来说,诱惑力不亚于饿了三天的乞丐看见满汉全席。
“闻起来好香……”坚果咽了咽口水,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这几天为了省钱(还债),他们又回到了馒头咸菜配清水的日子。
细炮则已经拿出他那套简陋的“检验工具”——一根银针(问古老头借的),一小碟清水,还有一块试毒石(也是从古老头那里软磨硬泡来的,据说是某种能鉴别常见毒物的矿石边角料)。他小心翼翼地将丹药逐一测试。
“银针未变黑,说明无剧毒。试毒石颜色正常,未见常见邪毒或蛊虫残留。清水化开一丝,灵气纯净,未现浑浊或异色。”细炮做完检测,摸着下巴,“从表象看,确实是上好的培元丹,杂质极少,药性温和。”
“但是?”康哥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确定。
“但是,”细炮皱眉,“太‘好’了。好得不像一个偶遇的散修随手送出的东西。而且,丹药表面隐约有一层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膜’,像是某种……隔绝印记或者标记?我不确定,我的感知太粗糙了。”
阿北裹着棉袄,清冷的声音响起:“他提到‘调查一些事情’,可能与邪修或各地异常有关。赠药或许是想示好,让我们放松警惕,方便他后续接触探查,尤其是对细炮的‘古风符文’感兴趣。”
龙哥挠挠头:“那到底吃不吃?我饿了,这丸子看着挺顶饱。”
康哥沉吟。不吃,放着浪费,而且他们确实急需固本培元,否则修炼起来事倍功半,遇到危险也难有自保之力。吃,又怕丹药有隐藏的手脚,或者这“善缘”背后有什么算计。
“吃!”康哥最终下定决心,“但分批吃,有人护法,仔细观察服药后的变化。一旦有不对劲,立刻停下。”
谨慎起见,他们决定先让身体素质最好、对异常抵抗力最强的龙哥试药。
龙哥早就等不及了,闻言拿起一粒培元丹,二话不说扔进嘴里,嚼了嚼,咕咚咽下。“有点甜,还有股草味……唔!”
丹药入腹,瞬间化作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热流,涌向四肢百骸!龙哥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泉里,舒服得差点呻吟出来。他皮肤微微泛红,头顶甚至冒出丝丝白气。
“感觉怎么样?”康哥紧张地问。
“舒服!有劲!”龙哥挥了挥拳头,带起一阵风声,“好像……骨头缝里都热乎了!伤口痒痒的,在长肉!”他之前训练和战斗留下的淤青暗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没有异常,反而是极佳的疗伤固本效果。众人松了口气。
接着是坚果。他体质最弱,康哥只让他刮下一点丹药粉末,用水送服。即使这样,坚果也立刻感到一股暖流升起,驱散了长久以来的虚弱感,脸色红润了不少,连他那倒霉的“凋零场”似乎都稳定了一丝(至少他脚下那株特意摆放的铁线草,枯萎速度慢了一点点)。
然后是阿北。他对寒气的掌控最精细,或许能察觉到丹药中更细微的东西。他服下丹药,闭目感应。药力化开,果然温和精纯,迅速补充着他因频繁使用寒气而损耗的元气,甚至隐隐滋养着他那过于阴寒的体质,带来一种久违的、暖洋洋的平衡感。他仔细内视,并未发现细伢说的那种“膜”或异常印记,或许真的只是丹药本身的丹衣?
康哥和细炮对望一眼,也各自服下一粒。
丹药入腹,康哥立刻感到一股精纯的灵气在经脉中流转,修补着那些因渡劫失败和力量失控造成的细微损伤,丹田处那点微弱的雷力本源,似乎也壮大凝实了一丝。引雷锥在怀中微微发热,与体内雷力共鸣。
细炮的感受则更偏向神魂方面。他只觉得头脑一片清明,之前许多关于符文、炼器的模糊念头变得清晰起来,精神力似乎也有所增长。
一个时辰后,五人陆续“消化”完药力,除了感觉神清气爽、精力充沛、暗伤好转外,并无任何不适或异常。龙哥甚至兴奋地当场做了两百个俯卧撑(把柴房地面震得咚咚响),表示完全没问题。
“难道真是我们多心了?”坚果摸着暖乎乎的肚子,感觉世界都美好了一点。
“也许这位云逸仙师真是个急公好义的好人?”细炮也动摇起来。
康哥却不敢掉以轻心。他总觉得,那位云逸仙师的笑容背后,藏着更深的东西。但丹药目前看来确实无害有益。
“不管怎样,丹药有效,我们抓紧时间修炼!”康哥拍板,“趁着药力还在,尝试引气入体,巩固根基!”
这一次,有了培元丹打底,效果果然不同!
康哥再次尝试引导雷力运转,感觉比之前顺畅了许多,经脉隐隐拓宽,对天地间游离的、极其稀薄的雷属性灵气,也有了一丝微弱的感应。他尝试按照记忆碎片中的《九霄引雷诀》基础篇(名字突然清晰了一点!)进行吐纳,一丝丝几乎不可察的、带着酥麻感的灵气,被缓缓引入体内,融入那微弱的雷力本源。虽然慢如蜗牛,但确确实实在进步!
阿北戴着聚寒佩,运转起脑海中浮现的《北冥寒玉功》残篇(名字也清晰了!)。培元丹的温和药力中和了部分阴寒,让他更容易控制寒气。聚寒佩辅助下,他引动的寒气更加凝练,对周围环境中稀薄的水、冰属性灵气感应也增强了一线。
细炮则是掏出了那本从古老头那里借来的、破破烂烂的《基础符文图解》(凡间江湖术士版本),对照着自己记忆里的碎片,看得如痴如醉。培元丹提升了他的精神力,让他理解记忆那些复杂纹路的速度快了不少,甚至能举一反三,提出一些让古老头都瞠目结舌(然后骂他异想天开)的“改进方案”。
坚果的进步最为……奇特。他按照康哥教的、最基础的《长青吐纳法》(也是突然想起的名字)尝试,却发现自己吸收的灵气,大部分不是滋养自身,而是……被他体内那股神秘的“凋零”力量给“吞”了?然后那股力量似乎壮大了一丝,但控制起来依然困难。唯一的好处是,他发现自己对周围植物的“生命状态”感知变得极其敏锐,甚至能隐约“听到”它们的“情绪”(恐惧居多)。
龙哥的修炼最简单——吃药,然后按照《霸体诀》(名字霸气,内容就是挨打和吃饭)的模糊印象,疯狂锻炼肉体,配合呼吸法。培元丹的药力被他强悍的身体几乎完全吸收,转化为气血之力,他能感觉到肌肉更加凝实,力量又有增长,皮肤下隐隐有淡金色的光华流转(一闪而逝,可能是错觉)。
一连三天,五人除了必要的“巡防”工作(抓了个偷鸡摸狗的小贼,调解了两起邻里纠纷,顺便又因为“不小心”弄坏了张寡妇家的篱笆而欠下新债),几乎都窝在柴房里“闭关”。
第四天夜里,异变突生。
最先有反应的是龙哥。他半夜练拳(在院子里,怕把柴房拆了),突然感觉浑身气血沸腾,如同岩浆奔流,骨骼“噼啪”作响,皮肤泛起不正常的赤红!
“热!好热!”龙哥低吼一声,一拳砸向地面!
轰!院子的夯土地面被他砸出一个浅坑!尘土飞扬!
紧接着,柴房里的阿北也出了状况。他正试图将一缕寒气凝成冰针,突然体内阴寒之气失控暴走,整个柴房温度骤降,墙壁、地面迅速结霜,他呼出的气息都变成了冰晶!聚寒佩光芒大放,却似乎有些压制不住!
“冷……失控了……”阿北牙齿打颤,脸色发青。
几乎是同时,康哥丹田处的雷力本源猛地一跳,变得异常活跃,丝丝缕缕不受控制的电弧从他体表窜出,噼啪作响,照亮了黑暗的柴房,也电焦了身下的蒲团和几缕头发。
细炮正对着一块铁片刻画符文,突然感到精神力暴涨,眼前的世界仿佛变成了无数能量线条和符文结构的组合,信息量过大,让他头痛欲裂,手里的刻刀“啪”地折断,符文本该稳定的能量线路瞬间紊乱,铁片“嘭”地一声炸裂,碎片擦着他的脸颊飞过!
坚果则是最安静的。他盘坐在角落,周身三尺内的地面,野草以惊人的速度枯黄、腐败、化为灰烬,然后又有点点极其微弱的、充满死寂意味的绿光从灰烬中升起,被他无意识地吸收。他闭着眼睛,眉头紧锁,似乎陷入了某种奇特的冥想,对外界动静毫无反应。
“怎么回事?!”康哥强忍着体内乱窜的雷力,看到兄弟们的状况,心头大惊。
“是培元丹!”细炮捂着头痛的脑袋,嘶声道,“药力太猛,我们根基太虚,一下子补过头了!身体和神魂承受不住,能力开始暴走!这是……要走火入魔的征兆!”
走火入魔?!
这还得了?!
“稳住!都稳住!按照平时控制的方法,收敛心神,引导力量!”康哥大吼,试图用声音唤醒众人。但他自己体内的雷力也在造反,指尖电弧乱窜,差点把旁边的水缸打穿。
龙哥已经像头疯牛一样在院子里横冲直撞,砸坏了好几个腌菜缸(赔偿清单+1)。阿北所在的柴房快变成冰窖了,门板上都结了厚厚的冰。细炮抱着头在地上打滚,身边散落着各种危险的小零件,随时可能引发连环爆炸。坚果周围的生命凋零场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扩大……
眼看就要全面失控,酿成大祸(主要是赔不起的损失)!
就在这时,柴房外传来一声清越的叹息。
“唉,还是太心急了些。”
月白身影一闪,云逸仙师不知何时已站在院中。他目光扫过混乱的场面,摇了摇头,袖袍轻轻一拂。
一股柔和却无比精纯浩瀚的灵力,如同春风化雨般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小院。
龙哥身上沸腾的气血如同被清凉的泉水浇灌,迅速平复下来,赤红褪去,眼神恢复清明,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砸出的坑和碎缸。阿北周身的寒气仿佛遇到了克星,被那股温和灵力轻易抚平、引导回体内,柴房的冰霜迅速消融。康哥体表乱窜的电弧也被这股灵力压制、疏导,重新归于丹田。细炮暴涨的精神力被一股清凉之意安抚,头痛消退。坚果周围那无形的凋零场,也被这股生机勃勃的灵力中和、阻断,停止了扩张。
仅仅一拂袖,就将五人濒临失控的暴走状态全部压制、平息!
五人惊魂未定,看向云逸的目光充满了震惊和后怕。这就是真正修仙者的力量吗?如此举重若轻!
“培元丹药性虽温和,但你们根基受损严重,虚不受补,一次服用整粒,又急于修炼引动,自然会导致灵力紊乱,能力反噬。”云逸语气平和,听不出责备,反而带着一丝关切,“好在发现及时,未伤及根本。下次需将丹药化开,分多次服用,循序渐进。”
“多谢仙师出手相救!”康哥连忙行礼,这次是真心实意的感谢。不管对方目的如何,刚才确是救了他们,也避免了他们把客栈拆了(那真的赔到死也赔不起)。
云逸摆了摆手,目光在五人身上仔细扫过,尤其是在他们气息平复后,那隐隐透出的、与之前略有不同的“质”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看来,这几日你们并非全无收获。”云逸微笑道,“虽有些莽撞,但破而后立,反而因祸得福,根基稍微稳固了一丝,各自对力量的掌控也精进了一线。尤其是这位龙道友,气血充盈,已隐隐触摸到‘炼体筑基’的门槛了。李道友的雷力也凝实了不少。”
他竟然能如此精准地看出每个人的进步!康哥心中凛然。
“仙师慧眼。”康哥谨慎应答,“还多亏了仙师的丹药。”
“丹药只是外物,关键还是看自身。”云逸话锋一转,“我看几位道友似乎并无系统的传承,修炼之法也是东拼西凑,隐患不小。长此以往,下次可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言辞:“实不相瞒,在下此次下山游历,除了调查各地异常,也有意寻访一些有潜质的散修,引荐入我‘云霄宗’外门修行。虽然外门弟子资源有限,但至少功法正统,有师长指点,可免走许多弯路,也能避开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云霄宗?引荐入外门?
这是……抛来橄榄枝了!
康哥心中念头急转。加入宗门,有正统功法,有庇护,对于他们现在这种黑户状态来说,无疑是极具吸引力的。但云霄宗是什么门派?云逸在其中是什么身份?引荐他们是否有其他目的?尤其是细炮的“古风符文”……
“仙师厚爱,我等感激不尽。”康哥没有立刻答应,“只是此事关系重大,能否容我们兄弟几人商议一二?”
“自然。”云逸似乎并不意外,含笑点头,“不急。三日后,我才会离开青石镇。你们考虑清楚,可来清风客栈寻我。”他目光再次扫过五人,最后在康哥和细炮身上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有些机缘,错过了,或许就不会再有了。而有些麻烦,也不是一直躲在小镇里就能避开的。”
说完,他不再多言,对众人点了点头,身影再次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院子恢复平静,只留下满地狼藉(腌菜缸碎片、冰水混合物、焦黑的蒲团、碎裂的铁片……)和五个心思各异的年轻人。
“加入宗门?”龙哥挠头,“管饭吗?能打架吗?”
“云霄宗……没听说过,可能是个小门派?”细炮思索着,“但至少比我们瞎琢磨强。他好像很想收我们,尤其是……我?”
阿北蹙眉:“他最后那句话,像是在提醒我们,小镇也不安全了?和邪修有关?”
坚果小声道:“我……我怕去宗门被人发现不对劲……”
康哥看着兄弟们,缓缓道:“云逸此人,深不可测。他的话,真真假假。丹药可能没问题,但招揽我们,必定有所图。可能是看中了我们的‘潜力’,也可能是对细炮的符文传承感兴趣,甚至……怀疑我们的来历。”
“那我们去不去?”细炮问。
康哥沉默片刻,看着手中那枚已经恢复平静、但内里雷力确实壮大了一线的引雷锥,感受着体内比之前稳固了不少的根基。
“去。”康哥最终道,“但不是现在。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和……实力。至少,在决定之前,我们要先弄清楚,那个让云逸来‘调查’的麻烦,到底是什么。以及,我们到底是谁,为何会变成这样。”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镇外黑暗的群山:“明天开始,主动接一些‘外面’的委托。赵捕头不是说邻镇也有怪事吗?我们去看看。一来赚钱还债,二来……或许能发现些什么。”
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在决定是否登上云逸那艘不知驶向何方的船之前,他们至少要弄明白,这片水域下,到底藏着多少暗礁,以及……他们自己这条破船,到底还能不能经得起风浪。
培元丹引发的“集体突破”闹剧,以云逸的意外救场和招揽告终。五人小队的修仙之路,似乎又多了一个选择,也多了一层迷雾。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青石镇这个小小的避风港,已经无法再让他们安然“发育”下去了。
外面的世界,危机与机缘并存。而他们,终究要走出去。
不过在那之前……得先把院子里这些烂摊子收拾了,并计算一下今晚又欠了王掌柜多少钱。
“龙哥,碎缸的钱从你津贴里扣。”
“阿北,化冰的水费……”
“细炮,铁片和刻刀……”
“康哥,蒲团和我的头发……”
“坚果……坚果没造成直接损失,但精神损失费(被吓的)……”
新的一天,从还债和新的冒险计划开始。修仙?先活下去,再说其他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