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悦来客栈后院。
“气沉丹田,意守灵台,感受天地间游离的灵气,引之入体,淬炼经脉……”康哥盘膝坐在一个破旧的蒲团上,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他面前,阿北、细炮、坚果、龙哥四人,以各种奇特的姿势努力“打坐”。
距离老坟岗除灵已过去三日。那五两赏银和第一笔正式津贴,让五人暂时摆脱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窘境,甚至还租下了悦来客栈后院一间废弃的柴房稍加整理,作为固定据点兼修炼(?)场所。王掌柜看在李大娘心情转好(王掌柜赌咒发誓那晚真的只是喝醉走错门,并在柴房跪了一夜搓衣板后)以及他们确实“有点用”的份上,租金收了友情价——每月三十文,从津贴里扣。
有了相对安稳的落脚点,五人不约而同地开始琢磨起“修炼”这件事。老坟岗一战虽然赢了,但过程之狼狈、消耗之巨大、手段之寒酸,让他们深刻认识到,光靠现在这点时灵时不灵的“异能”和细炮那些不稳定的“发明”,迟早要完蛋。必须系统性地提升实力!
然而,问题来了——怎么修?
他们前世的修炼功法、经验、感悟,都成了记忆碎片,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拼凑不出完整的体系。康哥记得一些引气法门和雷法总纲,但具体细节模糊。阿北对寒冰法则有点感觉,但如何吸收转化灵气化为己用,毫无头绪。细炮满脑子炼器符箓的奇思妙想,偏偏最基础的吐纳功夫忘得一干二净。坚果只记得如何跟花花草草沟通(现在沟通的结果是花草逃跑或自杀),龙哥则对“肉身成圣”有点概念,具体怎么“成”,两眼一抹黑。
于是,康哥这个前世修为最高(大概)的“老大”,被迫担负起“传功长老”的职责,试图根据自己那些破碎的记忆和感觉,带领兄弟们踏上“正规”的修仙之路。
结果嘛……
阿北按照康哥的指引,努力“气沉丹田”。他丹田的位置确实有反应,但涌上来的不是暖流,而是一股透心凉的寒意,瞬间让他脸色发青,眉毛和睫毛都结了一层白霜,牙齿咯咯打架。“康、康哥……我、我好像……更冷了……”
细炮则试图“内视”,结果注意力全跑到自己那些“发明构想”上了,嘴里嘀嘀咕咕:“灵气也是一种能量……如果能用特定频率的符文引导共振……或许可以做成便携式聚灵阵盘?或者……灵气压缩炸弹?唔,需要解决稳定性问题……”他完全忘了引气入体这回事,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鬼画符。
坚果最认真,努力摒弃杂念,感受“天地灵气”。但他那倒霉的“生命凋零”体质似乎对活跃的灵气也有影响,以他为中心,半径一丈内的地面,野草迅速枯黄,几只路过的蚂蚁突然僵直不动,然后腿一蹬,死了。坚果自己则感觉身体一阵阵发虚,好像生命力也在被抽走,吓得他赶紧停下。
龙哥……龙哥盘腿坐了一盏茶时间,呼噜声就响起来了,睡得极香,甚至流下了口水。康哥踹了他一脚,他迷茫地睁开眼:“啊?练完了?我感觉浑身有劲!”——纯粹是睡饱了。
康哥扶额叹息。这哪里是修仙苗子,分明是五个奇葩凑一窝。
“算了,先不练这个。”康哥无奈放弃,“我们各自的能力,虽然现在不受控,但似乎是基于我们前世的‘道’或者法则碎片。或许,我们应该从熟悉和掌控现有的能力入手。”
这个提议得到了广泛(除了还在打瞌睡的龙哥)认同。毕竟,放电、结冰、搞爆炸(?)、瞪谁谁倒霉、力气大,这些至少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于是,后院柴房外的小空地,成了五人专属的“能力开发训练场”。王掌柜严令禁止他们靠近客栈主体建筑十丈之内,并表示如果他们再弄坏任何东西,就让他们用下半辈子洗碗抵债。
训练第一项:精准控制。
康哥的目标:控制放电的强度和方向,至少做到指哪打哪,且不殃及无辜。他找来几个破陶罐,摆成一排,试图用微弱的电弧依次击倒。
第一次尝试:电弧飞出,歪了,打中了旁边晾衣服的竹竿。竹竿焦黑一片,上面李大娘刚洗好的床单飘然落下,沾了一地泥。赔偿:床单清洗费,五文。
第二次尝试:集中精神,电弧射出!成功命中第一个陶罐!然后……电弧没停,像条不受控的小蛇,拐了个弯,连续击穿了后面三个陶罐,最后打在院墙上,留下一小块焦痕。赔偿:陶罐四个,八文;院墙修补(王掌柜虚报),二十文。
康哥看着自己再次微微焦黑的手指,陷入沉思。这雷法,前世不是号称一念动而雷霆生,如臂使指吗?怎么现在跟顽劣的野狗似的?
阿北的训练相对“安静”。他试图控制寒气释放的范围和温度。面前放着一碗水,目标是让水面结一层薄冰,但不冻透。
第一次:寒气喷涌,碗“咔嚓”一声,连水带碗冻成了一个实心冰疙瘩,然后“砰”地裂开。碗,卒。赔偿:粗瓷碗一个,两文。
第二次:小心翼翼,寒气如丝。碗里的水表面果然泛起冰晶,开始凝结。阿北心中一喜,稍微放松控制……结果寒气骤然失控,不仅碗冻透了,连下面垫着的石板都蒙上了一层厚霜,离得最近的细疱正在研究的几块小矿石表面也瞬间挂满冰碴。细炮惨叫:“我的赤铁石!低温会改变晶体结构!”赔偿:赤铁石(细炮声称价值五十文,王掌柜裁定五文),石板清理费(虚报),十文。
细炮的训练最热闹。他拒绝简单的控制训练,声称要“研发实战型组合法宝”。他面前摊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材料:朱砂、黄纸、桃木屑、黑狗毛、雄黄、不知名的矿石粉末、还有从老坟岗捡回来的几块碎骨头(被康哥严厉禁止加入配方)。
“我在尝试制作‘自动索敌惊魂铃’!”细炮兴奋地解说,“原理是利用阴气残留物(碎骨头)作为感应媒介,结合简易追踪符文和音波攻击符文……看!”
他拿起一个用红线串着几个小铃铛、贴满了歪歪扭扭符文的简陋装置,注入一丝他刚刚琢磨出来的、极其微弱的“灵力”(其实就是集中精神时产生的某种意念力)。
铃铛轻轻颤动,发出低鸣,然后……红线突然毫无征兆地崩断,几个铃铛“噼里啪啦”掉在地上,其中两个滚到了正在练习举石锁(八百斤)的龙哥脚下。
龙哥正嗨,没注意,一脚踩上——“哎哟!”滑了一下,手里石锁脱手飞出!
轰!石锁砸在柴房门口,把门板砸出了一个凹坑,震落灰尘无数。正在门口试图和一朵野花建立“友好连接”(结果野花迅速凋零)的坚果吓得跳了起来。
赔偿:门板修补,三十文;细炮的材料损失(自称),二十文;龙哥的脚踝扭伤药膏(古老头免费提供,但人情债也是债),估五文。
坚果的训练……与其说是训练,不如说是灾难预防演习。康哥严禁他主动使用能力,只要求他练习“收敛”,尽量控制那无形的“凋零场”不要随意扩散。方法:让他坐在一块空地上,周围摆一圈生命力顽强的野草(古老头推荐的一种叫“铁线草”的杂草)。
坚果努力集中精神,想着“我是无害的,我是友善的,我和小草是朋友……”一炷香时间后,他周围三尺内的铁线草,全部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绿色,蔫头耷脑,而三尺外的草则安然无恙。
好像……有点效果?坚果刚有点高兴,一只不知死活的麻雀落在他肩膀上,想啄他头发里的草籽。下一秒,麻雀浑身一僵,直挺挺地掉在地上,羽毛失去光泽,瞬间衰老了至少三年的样子,死了。
坚果:“……”赔偿:无(麻雀是野生的),但坚果自己郁闷得少吃了一个馒头。
龙哥的训练最简单粗暴:提升力量和抗击打能力。他除了举石锁,就是让康哥他们用木棍(不敢用真家伙)击打他的身体。结果往往是木棍断了,龙哥憨憨地挠头:“再用点力,没感觉。”要不就是他用力过猛,石锁扔得太高,差点砸穿客栈后厨的屋顶(再次赔偿,十五文)。
仅仅一天的“修炼”下来,根据王掌柜拿来的、墨迹未干的“损坏物品及赔偿清单”,他们新到手的津贴和剩余赏银,瞬间缩水大半,还倒欠了客栈一笔。
傍晚,五人灰头土脸地坐在柴房里,对着那张清单,相顾无言。
“修仙……真费钱。”坚果小声总结。
“主要是我们太费钱。”阿北裹着棉袄,有气无力地补充。他今天尝试控制寒气,把自己弄得心力交瘁,现在感觉从内到外都凉透了。
细炮还在摆弄他那堆失败的“法宝”零件,念念有词:“能量传导线路有问题……符文耦合度不够……需要更纯净的灵材……钱啊!”
龙哥摸着咕咕叫的肚子:“修炼完,特别饿。晚饭钱够吗?”
康哥捏着眉心,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照这个速度修炼下去,别说重返帝尊境,他们能不能在还清债务之前不被王掌柜扫地出门都是问题。
就在这时,柴房门被敲响了。
门外站着的是赵捕头,还有镇上的铁匠铺刘老板。刘老板脸上带着一丝焦虑和期盼。
“李队长,”赵捕头开口,“刘老板有点事,想请你们小队帮忙。”
刘老板连忙拱手:“几位少侠,听说你们本事大,连老坟岗的鬼东西都能收拾。我这事儿……有点邪门,寻常人怕是处理不了。”
又来“业务”了?康哥精神一振,债主上门固然可怕,但赚钱的机会也不能放过。“刘老板请讲。”
原来,刘铁匠铺里用来锻打铁器的核心工具——那座祖传的、重达千斤的玄铁砧台,最近出了问题。每到子夜时分,砧台就会自行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是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锻打铁器。铺子里的其他铁器,也会随之微微震颤,发出低鸣。起初刘老板以为是地震或有人恶作剧,但检查了无数次,毫无头绪。而且,铺子里的温度,最近明显比外面高很多,明明没生火,却燥热难当,好几个学徒都中暑了。更邪门的是,铺子后院那口用来淬火的水井,井水竟然开始冒热气,快要变成温泉了!
“再这样下去,我这铺子没法开了,人也待不住了。”刘老板愁眉苦脸,“我请了镇东头的吴神婆来看,她说是什么‘火煞冲灶’,要做法事,开口就要十两银子!我哪有那么多钱!听说你们收费……呃,比较公道,所以想请你们看看。”
火煞?自行鸣响的玄铁砧?发热的井水?
康哥心中一动,看向细炮。细炮眼睛已经亮了,炼器相关,这可是他的领域(前世)!
“听着像是某种‘器灵’觉醒?或者地火脉动异常被玄铁砧放大?”细炮摩拳擦掌,“康哥,这单我们接了!说不定那玄铁砧是件宝贝,或者下面连着灵矿呢!”
宝贝?灵矿?康哥和其他三人也来了兴趣。如果真是好东西,哪怕只是一点边角料,也能解决他们修炼缺钱的燃眉之急!
“刘老板,这活儿我们接了。”康哥拍板,“费用……你看情况给,主要是解决问题。今晚我们就过去看看。”
刘老板千恩万谢地走了,承诺不管成不成,都付二百文辛苦费,若能解决,另有酬谢。
康哥看向四位兄弟,虽然一个个训练得灰头土脸、负债累累,但眼中都重新燃起了斗志(主要是对“宝贝”和“酬金”的渴望)。
“今晚,铁匠铺。”康哥站起身,感觉指尖似乎又有微弱的电流窜过,比之前稍微顺畅了一丝丝?“或许,实战和解决实际问题,才是我们现在最好的‘修炼’方式。”
毕竟,坐在那里空想,除了增加债务,好像也没什么用。不如去真刀真枪(虽然可能是对着一块铁疙瘩)地干一场,说不定还能捞点外快,补贴一下这无底洞般的修仙开销。
债要还,仙要修,路还长。但今晚,目标明确:搞定那个半夜自己打铁的玄铁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