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巫祝初临帐,今思解迷津
军帐外的邪笛声愈发凄厉,裹挟着犬戎士兵的嘶吼与兵器碰撞的脆响,穿透帐帘层层涌入,与帐内的药味、腐毒气息交织在一起,更添几分紧迫。苏砚秋敛神静气,指尖依旧稳稳注入巫力,目光紧锁手中的榫卯熏炉,炉身的云雷纹在骨笛白光的映照下微微发亮,淡淡的清香烟雾萦绕周身,正一点点驱散军帐内的腐毒浊气。白发军医站在一旁,眼神从最初的质疑,渐渐转为好奇与期许,紧紧盯着苏砚秋的动作,连大气都不敢喘。
小石头捧着布囊,守在苏砚秋身侧,时不时踮脚查看熏炉内的草药,又警惕地望向帐帘,耳边的厮杀声让他心焦如焚,却始终强忍着没有出声——他知道,此刻苏砚秋的每一个动作,都关乎李大将军的性命,关乎整个雁门关的安危,不能有丝毫打扰。苏砚秋指尖的巫力缓缓流转,骨笛的温热透过掌心传入体内,弥补着她持续耗力的虚弱,脑海中则飞速运转,结合现代非遗技艺中的草药配伍知识,不断调整着巫力的注入强度,力求让熏烟的药效达到最佳。
“寻常古法熏制,多是单一草药闷熏,药效散逸快,且难以穿透邪力屏障,”苏砚秋头也不抬,轻声开口,语气沉稳,既像是在解释,也像是在自我复盘,“我将艾草、菖蒲按四三比例搭配,辅以甘草、金银花调和药性,既能驱邪避秽,又能护心解毒,再加入这玉屑——这玉质虽普通,却能吸附巫力,延缓药效散逸,配合榫卯熏炉的聚气结构,便能让药力穿透腐毒,侵入大将军的经脉,暂时压制邪力蔓延。”
白发军医闻言,眼中满是震惊,连连点头:“原来如此!老夫只知古法熏制可驱邪,却从未想过草药配比竟有这般讲究,更未曾料到,玉屑与熏炉结构,竟能起到如此奇效!苏巫祝这番技艺,真是颠覆老夫认知啊!”他行医数十年,见过无数巫祝施术、匠人炼器,却从未有人像苏砚秋这般,将草药、玉料、熏炉结构结合得如此精妙,更难得的是,她能清晰说出其中原理,绝非单纯依靠巫力蛮力。
苏砚秋淡淡颔首,并未多言,指尖微微用力,骨笛的嗡鸣声愈发清晰,墨刻符文的白光更盛,顺着她的指尖涌入熏炉。熏炉内的烟雾渐渐变得浓郁,清香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玉韵,缓缓飘向床榻上的李巍,落在他布满黑紫色腐毒印记的脸上、手臂上。神奇的是,那些原本狰狞的黑紫色印记,在烟雾的笼罩下,竟渐渐变淡,李巍抽搐的身体也平缓了许多,微弱的气息,也渐渐变得平稳了一些。
“有效!真的有效!”小石头忍不住低呼出声,脸上满是惊喜,连忙捂住嘴,生怕惊扰了苏砚秋。白发军医快步走到床榻边,伸手搭上李巍的脉搏,指尖微微颤抖,脸上的绝望渐渐被狂喜取代:“脉息平稳了!邪力真的被压制住了!苏巫祝,您真是妙手回春,救了大将军,救了雁门关啊!”
苏砚秋缓缓收回指尖,停下注入巫力,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右臂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让她忍不住蹙了蹙眉。她扶着熏炉,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李巍身上,神色依旧凝重:“不必谢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眼下只是暂时压制住了腐毒与邪力,并未彻底破解,大将军体内的邪力与气血依旧交织,若是不能找到腐毒根源,毁掉催化腐毒的邪器,用不了多久,腐毒依旧会卷土重来,到时候,就算是神仙,也难救。”
一句话,让军帐内的喜悦瞬间消散,白发军医脸上的笑容僵住,神色重新变得沉重:“苏巫祝所言极是,老夫只顾着欢喜,倒忘了此事。这腐毒太过诡异,蔓延速度极快,不仅侵染人体,还能污染土地、植被,老夫猜测,地巫必定在城外布下了邪阵,持续催化腐毒,可这邪阵具体在何处,老夫却一无所知。”
“不止如此,”苏砚秋走到床榻边,弯腰仔细查看李巍手臂上的伤口,指尖轻轻拂过伤口边缘的黑紫色印记,“大将军的伤口,并非普通邪器所伤,伤口边缘有细微的榫卯纹路印记,与我之前在山林中捡到的巧匠阁玉佩上的纹路,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加隐晦。结合之前地巫黑袍头目的话语,不难推测,催化腐毒的邪器,必定是巧匠阁所制,而且,这邪器的制作,篡改了天巫的非遗技艺,用反向云雷纹加持,才会有如此强悍的邪力与腐毒性。”
提及巧匠阁,赵武之前提及的“巧匠阁与地巫勾结”的猜测,再次浮现在众人脑海中。白发军医脸色骤变:“巧匠阁?那不是京城有名的巫器工坊吗?听闻其阁主是钦天监监正王怀安大人的亲信,怎么会勾结地巫,篡改非遗技艺,炼制邪器?这若是真的,那背后必定有更大的阴谋啊!”
苏砚秋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指尖摩挲着骨笛上的墨刻符文,语气低沉:“王怀安……”这个名字,她在原主的记忆中见过,是钦天监监正,表面温文尔雅,精通巫术与炼器,实则心思难测。结合核心设定中王怀安是地巫卧底、掌控巧匠阁的线索,苏砚秋心中已然有了猜测——王怀安必定是地巫安插在京城的棋子,借助钦天监的职权,掌控巧匠阁,篡改天巫非遗技艺,为地巫炼制邪器,而二皇子萧瑜,恐怕也与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此事事关重大,眼下我们暂且不必深究,”苏砚秋收敛心思,沉声说道,目光扫过众人,“当务之急,是查清雁门关内的腐毒根源,看看是否有隐藏的邪器的催化,同时加固城防,抵御地巫与犬戎的攻城。另外,还要清点城内的将士与百姓,统计中腐毒的人数,用古法熏制的技艺,制作驱毒熏烟,缓解他们的痛苦,稳住军心与民心。”
就在这时,军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亲兵的呼喊:“赵统领派人来报!赵统领派人来报!”话音刚落,一名浑身是汗、手臂带伤的亲兵,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单膝跪地,语气急切:“苏巫祝,军医大人,不好了!城外的地巫与犬戎士兵攻势越来越猛,他们用了一种刻有反向云雷纹的毒锤,不断撞击城墙,城墙的榫卯连接处已经出现了裂痕,再这样下去,城墙恐怕快要支撑不住了!还有,城墙上的将士们,大多中了腐毒,战力大减,赵统领让小人来请苏巫祝,看看能否尽快制作出更多的驱毒熏烟,支援城防!”
众人闻言,脸色骤变。苏砚秋心中一沉——刻有反向云雷纹的毒锤,必定是巧匠阁炼制的邪器,这种邪器不仅威力巨大,还能释放腐毒,持续侵蚀城墙,若是不能尽快阻止,雁门关的城墙迟早会被攻破,到时候,地巫与犬戎士兵涌入城内,后果不堪设想。
“你先起来,”苏砚秋沉声说道,语气沉稳,没有丝毫慌乱,“告诉赵统领,我会尽快制作出驱毒熏烟,派人送往城墙,同时,我会想办法,用榫卯与玉雕技艺,加固城墙的薄弱之处,让他务必守住城墙,坚持住,只要撑过这一时,我们就有办法破解危机。”
“是!”亲兵连忙应声,站起身,不敢耽搁,转身快步冲出军帐,传递消息。白发军医看着苏砚秋,眼中满是敬佩,连忙说道:“苏巫祝,制作驱毒熏烟的草药,老夫这就去清点,让士兵们尽快收集齐全,全力配合您!”
“多谢军医大人,”苏砚秋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了几分,“草药的配比,我会写给你,麻烦你让人按照配比,将草药揉碎、切片,送到这里来。另外,麻烦你再派人去清点城内的水井与水源,我怀疑,腐毒之所以能在城内快速蔓延,除了城外的邪阵与邪器,城内的水源,恐怕也被地巫污染了——若是水源被污染,就算我们制作再多的驱毒熏烟,也难以从根本上缓解腐毒危机。”
“对啊!老夫怎么没想到这一点!”白发军医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苏巫祝心思缜密,所言极是!水源是军民赖以生存的根本,若是水源被污染,后果不堪设想!老夫这就派人去清点水井,探查水源是否被污染!”说罢,他连忙转身,快步走出军帐,安排人手去做。
军帐内,只剩下苏砚秋与小石头两人。小石头看着苏砚秋苍白的脸色,眼中满是心疼,轻声说道:“苏巫祝,您已经耗了很多巫力了,要不要歇息片刻?制作驱毒熏烟的事,有我帮您,还有军医大人安排的人手,您不用这么拼命的。”
苏砚秋摇了摇头,走到熏炉边,查看炉内的草药,语气坚定:“不行,现在时间紧迫,我们不能歇息。地巫与犬戎步步紧逼,城墙危在旦夕,城内的军民也在遭受腐毒的折磨,我多耽搁一刻,就可能多一份伤亡。我是现代非遗传承人,是天巫遗脉,守护中原、救治军民,是我的使命,就算再辛苦,我也必须坚持下去。”
她说着,从布囊里掏出纸笔,快速写下草药的配比,又拿出一小块玉料与一把小巧的刻刀——这是她随身携带的玉雕工具,也是她穿越时带来的,刻刀锋利,便于精细雕刻。“小石头,你去把军医大人清点好的草药,按照这个配比,送到这里来,”苏砚秋将纸条递给小石头,又指了指桌上的玉料与刻刀,“另外,再去寻一些坚硬的木料来,最好是黄杨木,我要制作一些榫卯结构的聚气块,配合玉雕的云雷纹,加固城墙的薄弱之处,同时,也能辅助制作驱毒熏烟,提升药效。”
“好!我这就去!”小石头接过纸条,用力点了点头,脸上满是坚定,转身快步走出军帐,不敢有丝毫耽搁。苏砚秋看着小石头离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玉料与刻刀,指尖微微用力,刻刀缓缓落下,开始雕刻玉料。
她的动作娴熟而精准,每一刀都恰到好处——这是她现代深耕玉雕技艺多年的功底,结合原主记忆中的天巫云雷纹样式,刻刀在玉料上飞速游走,一道道清晰的云雷纹,渐渐在玉料上显现出来。与地巫的反向云雷纹不同,苏砚秋雕刻的云雷纹,纹路规整、大气,带着一股纯净的天巫之力,刻好的玉块,会散发淡淡的白光,能够驱散邪力、净化腐毒。
一边雕刻玉块,苏砚秋一边在脑海中思索——地巫此次攻城,来势汹汹,不仅带来了巧匠阁炼制的邪器,还布下了邪阵,催化腐毒蔓延,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城内的水源疑似被污染,这说明,城内很可能有地巫的奸细,或者有隐藏的邪器,持续污染水源、催化腐毒,否则,腐毒不可能蔓延得如此之快。
这个奸细,会是谁?是守城的士兵,还是城内的百姓?亦或是,雁门关的某个官员?另外,巧匠阁炼制的邪器,除了毒锤,还有没有其他的?这些邪器,是否被藏在了城内的某个地方?无数个疑问,在苏砚秋的脑海中盘旋,让她愈发觉得,雁门危局,远比她想象中更加复杂,而背后的阴谋,也更加可怕。
就在苏砚秋雕刻完第一块玉雕云雷纹玉块时,小石头带着几名士兵,扛着草药与黄杨木,快步走了进来。“苏巫祝,草药与木料都带来了,按照您的吩咐,草药已经按照配比,揉碎、切片准备好了,”小石头一边说着,一边让士兵们将草药与木料放在桌上,“另外,军医大人派人来报,他们清点了城内的水井,发现城西的几口主水井,水质浑浊,散发着淡淡的腐臭味,疑似被地巫污染了,军医大人已经派人守住了水井,不让军民饮用,特来请您过去查看。”
苏砚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放下手中的刻刀与玉块,沉声说道:“好,我这就过去查看。小石头,你带着士兵们,按照我教你的方法,将草药放入榫卯熏炉中,注入少量巫力,制作驱毒熏烟,做好后,立刻派人送往城墙,支援赵统领。另外,把我雕刻好的这块玉雕云雷纹玉块,送到城墙的榫卯连接处,放在那里,能够暂时抵御邪器的侵蚀,加固城墙。”
“放心吧,苏巫祝,我一定做好!”小石头用力点了点头,接过玉块,认真地说道。苏砚秋又叮嘱了几句,便转身快步走出军帐,朝着城西的水井方向走去。军帐外,邪笛声依旧凄厉,厮杀声、毒锤撞击城墙的闷响声,不绝于耳,空气中的腐毒气息,依旧浓郁。
苏砚秋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脚步沉稳而急促,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街道两旁,枯萎发黑的植被、散落的兵器与尸体,依旧触目惊心,偶尔能看到几名受伤的士兵,蜷缩在墙角,吸食着少量的驱毒熏烟,眼神中满是疲惫与绝望。苏砚秋心中一软,却也只能加快脚步——她知道,只有尽快找到腐毒根源,破解危机,才能真正拯救这些坚守的军民。
很快,苏砚秋便来到了城西的水井边。几名士兵守在水井旁,神色警惕,看到苏砚秋前来,连忙拱手行礼:“苏巫祝!”苏砚秋微微颔首,走到水井边,俯身望去,水井内的水质浑浊不堪,泛着淡淡的黑紫色,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味,与空气中的腐毒气息一模一样。她蹲下身,伸出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井水,指尖刚一接触,便传来一阵刺骨的寒凉,一股浓郁的邪力顺着指尖窜来,比墙体上的邪力更加精纯、更加诡异。
“果然是被污染了,”苏砚秋站起身,神色凝重,语气低沉,“而且,这水井里的邪力,比城外邪阵释放的邪力更加浓郁,显然,水井里,很可能藏有巧匠阁炼制的邪器,正是这邪器,在持续污染水源,催化城内的腐毒蔓延。”
就在这时,苏砚秋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水井边缘的一块石板上。石板上,有一道细微的榫卯纹路印记,纹路诡异,与反向云雷纹相互交织,与她之前在李巍伤口上看到的印记、巧匠阁玉佩上的印记,一模一样。她心中一动,弯腰捡起那块石板,仔细查看,发现石板下方,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凹槽内,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邪器气息,显然,之前有邪器被藏在这里,只是不知道,现在被转移到了何处。
苏砚秋握紧手中的石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看来,城内不仅有地巫的奸细,还有人在暗中转移邪器,掩盖腐毒根源。而这石板上的榫卯纹路,更加印证了她的猜测,巧匠阁的邪器,确实已经潜入了雁门关内,而这背后,必定有王怀安与萧瑜的影子。
就在苏砚秋思索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士兵的呼喊:“苏巫祝!不好了!城墙那边出事了!赵统领他……赵统领他中了地巫的邪毒,被毒锤击中,重伤倒地了!”苏砚秋闻言,脸色骤变,握紧手中的石板,转身快步朝着城墙方向跑去。她知道,赵武是她的护卫核心,是李巍最信任的部下,若是赵武出事,城墙必定会失守,雁门关,也会彻底陷入绝境。
邪笛声依旧凄厉,腐毒气息弥漫全城,毒锤撞击城墙的闷响声,越来越近。苏砚秋奔跑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多么艰难,她都要守住雁门关,救出赵武,找到腐毒根源与邪器,破解背后的阴谋。可她不知道,此时的城墙之上,早已陷入绝境,地巫与犬戎士兵的攻势愈发猛烈,而那个藏在城内的奸细,正暗中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等待着给她致命一击,更不知道,水井中隐藏的邪器,只是巧匠阁阴谋的冰山一角,更多的危险与秘密,还在等待着她去揭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