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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索菲亚之死

  伊丽莎白庄园,午夜的花园。

  室内的华尔兹还在继续,欢声笑语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传出来,显得格外温馨。

  林业借口离开了大厅,独自一人漫步在修剪得完美无缺的灌木丛中。月光如水,洒在他深蓝色的风衣上,在地面投下一道冷硬的影子。

  他看起来很悠闲,如果你只看他的表情,会以为这是一个刚刚在舞池中有些闷热,出来透口气、享受片刻宁静的贵族绅士。

  但如果能透视他的大脑,你会发现那里面此刻正在进行着如同精密机械般的疯狂运转,冷酷得没有任何温度。

  那个之前刺杀失败的刺客,并没有逃远。

  或者说,在这个封闭的世界里,他根本逃不出去。他正躲在阴影里,用某种炼金药剂压制着伤势,那股微弱但极其特殊的灵魂波动,在林业的感知下,就像是黑夜里的灯塔一样显眼。

  “果然……”

  林业吐出一口浊气,伸手摘下了一朵盛开的红玫瑰。

  他轻轻捏了捏花瓣。触感细腻、柔软,甚至带着露水的湿润。

  但是,当他稍微用力,掐断花茎的时候。

  没有汁液流出。

  断口处呈现出的,是一种类似凝固油脂的质感。

  “不是真实的世界。”

  林业将玫瑰扔在地上,用锃亮的皮鞋轻轻碾碎。

  “画中世界吗?”

  “如此完美的画中世界,半神?”

  半神,那是生命本质的跃迁,现在的林业对半神来说,不会比普通凡人强多少。

  但如果是破解一个已经成型的法术……

  任何画作,都需要画布和颜料。

  而维持这个世界运转的核心能源,那个支撑着所有虚假美好的“锚点”……

  林业转过身,看向灯火通明的宴会厅。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那个正在四处张望、提着裙摆焦急寻找他身影的金发少女身上。

  林业丢掉手中的玫瑰花,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脸上的冷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副足以融化寒冰的温和笑容。

  “既然确定了不会掉进虚空。”

  “那么一切就该结束了。”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给这出戏,画个完美的句号吧。”

  林业没有直接回到大厅,而是站在了连接花园与大厅的露天阳台上。

  很快,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林先生!”

  索菲亚推开玻璃门,当她看到背对着她站在月光下的林业时,原本慌乱的眼神瞬间安定了下来,但眼眶依然红红的。

  她小跑着冲过来,不顾淑女的矜持,一把从后面抱住了林业的腰。

  “您去哪里了?我还以为……以为您不要我了,一个人走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那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表现。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她的潜意识似乎也察觉到了某种不稳定的因素,而林业是她唯一的依靠。

  林业转过身,低头看着这个埋首在他胸口的少女。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索菲亚那如丝绸般柔顺的金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怎么会呢,傻瓜。”

  林业的声音带着磁性,那是足以让任何少女沉沦的温柔。

  “我只是觉得里面太吵了,想出来看看月亮。”

  他抬起索菲亚的下巴,用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珠。

  “你看,今晚的月色多美。”

  索菲亚吸了吸鼻子,顺着林业的目光看向夜空。那一轮圆月大得不可思议,悬挂在天鹅绒般的夜幕上,洒下银色的光辉。

  “是很美……”

  索菲亚靠在林业怀里,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晕。

  “林,你知道吗?我从小就生活在这座庄园里。爸爸妈妈对我很好,大家都很爱我。可是……我总觉得心里缺了一块什么。”

  她抬起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林业的影子。

  “直到今天遇见了你。”

  “我觉得……那个空缺被填满了。”

  她抓起林业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眼神中充满了憧憬。

  “你会留下来的,对吗?伊丽莎白夫人说,只要我们愿意,这样的日子可以持续到永远。”

  “我们可以每天一起喝咖啡,一起骑马,每晚都来参加舞会……”

  “永远在一起。”

  “永远……”

  林业重复着这个词。

  在黑魂的世界里,“永远”往往意味着诅咒,意味着不死人的流放,意味着活尸化的折磨。

  但在索菲亚的口中,这个词却显得如此甜蜜,如此令人向往。

  可惜……

  “是啊,那一定很美好。”

  林业轻声说道。

  “索菲亚,陪我跳最后一支舞吧。”

  “就在这里,在月光下。”

  没有乐队的伴奏,只有花园里虫鸣的低语。

  林业绅士地伸出一只手,索菲亚欣喜地将手搭了上去。

  两人在空旷的阳台上,跳起了一支无声的华尔兹。

  这一刻,林业跳得很认真。

  他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感受着少女柔软腰肢的触感,感受着她发间那淡淡的香草味。

  他甚至在心中默默地数着拍子。

  一、二、三……一、二、三……

  索菲亚幸福地闭上了眼睛,将头靠在林业的肩膀上,随着他的步伐旋转。

  “林,我爱你。”

  她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林业的舞步微微一顿,但瞬间恢复了流畅。

  “我也……”

  林业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耳边。

  他的声音温柔得让人心碎,却又带着一种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冰冷决绝。

  “我也很想……让你解脱。”

  “什么?”

  索菲亚愣了一下,她并没有听懂这句话的含义,疑惑地抬起头想要询问。

  “没什么。”

  林业微笑着,停止了舞步。

  “舞跳完了,索菲亚。”

  他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紧紧的拥抱。

  “这是谢幕。”

  索菲亚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顺从地回抱住了林业,将脸埋进了他宽阔温暖的怀抱里。

  “林业,你的心跳……好快。”

  “是吗?”

  林业的右手依然搂着她纤细的背脊,给予她最后的温暖。

  而他的左手,却在她的身后,在那片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缓缓虚握。

  “嗡——”

  虚空的缺口被打开。

  那把漆黑、沉重的【黑暗剑】,无声无息地显现出来。

  剑锋冰冷,倒映着那轮虚假的圆月。

  林业的下巴抵在索菲亚的头顶,眼镜后的双眼缓缓闭上,不论如何,这场戏剧让他很满意,而现在是和女主角道别的时候了。

  “睡吧,好姑娘。”

  “噩梦该醒了。”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利刃入肉的声音,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索菲亚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脸上的幸福笑容凝固了,双眼瞬间失去了焦距。

  她不可置信地想要低下头,却被林业紧紧地抱住,动弹不得。

  那把宽大的黑色剑刃,已经从她的后背刺入,精准地贯穿了她的心脏,从前胸透体而出,剑尖上没有沾染一丝鲜血。

  伤口处流出的,是五颜六色的、粘稠的油彩。

  “林……林……?”

  索菲亚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迷茫和恐惧。

  她不明白。明明刚才他还那么温柔地陪她跳舞,明明他的怀抱那么温暖。为什么?

  “痛……”

  索菲亚伸出手,想要去触摸林业的脸庞,想要问一个为什么。

  但她的指尖在碰到林业脸颊的一瞬间,并没有传来皮肤的触感。

  “沙沙……”

  她的手指开始崩解,化作了无数彩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林业依然抱着她,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被困在这里太久了,索菲亚。”

  “这才是……自由。”

  “不……我不懂……”

  索菲亚的眼泪流了下来,但这眼泪也不是透明的,而是白色的颜料。

  “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她的身体开始加速崩溃。

  金色的头发化作黄色的油彩,洁白的裙子变成了白色的粉末。

  林业猛地拔出长剑。

  “嘶啦——”

  随着“锚点”的破碎,索菲亚彻底失去人形,化作一滩绚烂而凄美的颜料,洒落在阳台的地板上,像是一幅被打翻的抽象画。

  “不!!!”“怎么回事?!”

  随着索菲亚的死去,恐怖的连锁反应发生了。

  原本热闹非凡的宴会厅里,正在演奏的乐队突然停止了动作。

  那个拉着大提琴的乐手,身体突然开始褪色。从鲜活的彩色,变成了黑白的素描线条,然后像是被一块巨大的橡皮擦擦过一样,从头到脚,缓缓消失。

  “我的手……我不见了……”

  正在举杯的贵族们发出了惊恐的叫声。

  但他们的声音也变成了毫无意义的、类似唱片卡顿的杂音。

  一个接一个。

  庄园里的几百名宾客,那些刚刚还在向林业微笑、致意、充满了善意的人,全部在几秒钟内被“擦除”。

  原本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墙壁上的金箔剥落,露出了后面灰色的粗糙画布底色。巨大的水晶吊灯化作了简陋的铅笔草稿,然后彻底抹去。

  那种温馨、美好、充满了爱的氛围,瞬间荡然无存。

  只剩下空荡荡的大厅,和站在阳台上、手持滴着颜料长剑的林业。

  这就是画中世界的残酷真相。所有美好的一切,都只是依托于一个少女灵魂构建的海市蜃楼。

  林业看着剑尖上滴落的颜料,推了推眼镜。

  “啪、啪、啪。”

  一阵缓慢而优雅的掌声,从即将崩塌的大厅楼梯上方传来。

  “真是……太粗鲁了。”

  那个穿着鲜红色长裙的女人——伊丽莎白夫人,依然站在高台上。

  她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消失。

  在这个正在崩塌、褪色的黑白世界里,她那一身鲜红,红得刺眼,红得妖艳,红得令人作呕。

  她看着林业,脸上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种欣赏艺术品被毁坏时的惋惜,以及一种高高在上的戏谑。

  “林先生,您真是我见过的最无情的绅士。”

  伊丽莎白缓缓走下台阶,每走一步,脚下的台阶就化作虚无的线条。

  “那可是索菲亚啊。她是那么纯洁,那么爱您。那是她为您编织的美梦,您怎么忍心亲手把剑插进爱人的胸膛呢?”

  “这种悲剧的美感……真是让我兴奋得快要哭出来了。”

  林业甩掉剑身上的油彩,抬起头。

  那双金红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伊丽莎白。

  “爱?”

  林业冷笑一声,声音低沉如雷鸣。

  “把一个无辜的灵魂囚禁在画里,一次又一次的去修改她的整个世界?”

  “这种被你写在剧本里的‘爱’……”

  “可还真是廉价!!!”

  “嗡——”

  林业左手的咒术之火猛地燃起。

  他缓缓抚过黑暗剑的剑身。

  【咒术:卡萨斯弯火】

  “轰!!!”

  深红色的混沌火焰在剑身上炸开,将周围的空气烧得扭曲。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伊丽莎白歪着头,似乎真的很好奇,完全不在意林业的杀气。

  “你的画有些过于美丽了。”

  林业双手握剑,39点力量在他的肌肉中咆哮,脚下的地板被踩得粉碎。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瞬间消失。

  【战技:滑步】

  下一秒,他直接出现在了伊丽莎白的面前,裹挟着风雷之势,一剑斩下!

  “同样,你也是!!!”

  “呵。”

  伊丽莎白依然保持着那份令人厌恶的优雅。她再次挥动羽毛扇,那是之前轻易弹飞刺客的那一招。

  “血之屏障。”

  一层深红色的护盾凭空出现。

  然而这一次。面对的是临界战士的愤怒一击。

  “给我……碎!!!!”

  “咔擦——————!!!”

  没有反弹。没有僵持。

  那层曾经坚不可摧的魔法屏障,在燃烧的黑暗剑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层糖纸。

  剑锋势如破竹地斩碎了护盾,然后顺势劈在了伊丽莎白的肩膀上,将她整个人斜着劈成了两半!

  “嘶啦——”

  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

  被劈开的伊丽莎白,身体像是被撕裂的纸张一样向两边分开。她的切口处没有内脏,只有无数层叠的、密密麻麻的画纸。

  “哎呀……”

  只剩下一半脑袋的伊丽莎白,依然在微笑,那笑容诡异到了极点。

  “被发现了呢。”

  “不过,这只是个开始哦,林先生。”

  “我在真正的布达佩斯……在鲜血的尽头……等着你。”

  “蓬!”

  说完这句话,她的身体彻底炸开,化作了漫天的红色纸屑,如同红色的雪花般飘落。

  随着伊丽莎白的死亡,这个画中世界彻底失去了最后的支撑。

  “呼呼呼————”

  火焰。

  不仅仅是林业剑上的火,整个世界都开始自燃。

  天空中的画布被烧穿,露出了后面焦黑的框架。地面上的油彩开始沸腾。那些原本美好的庄园、花园、街道,都在烈火中卷曲、焦黑。

  而在林业的面前,原本伊丽莎白站立的地方。

  空间塌陷出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黑洞。

  “呼——”

  一股冰冷、潮湿、带着雨水和泥土腥味的气息,从那个洞口吹了进来。

  那是现实世界的味道。

  甚至能隐约听到外面传来的雷声和枪声。

  林业收起还在燃烧的黑暗剑,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凌乱的风衣领口。

  看着这即将燃烧殆尽的一切。

  “再见了,索菲亚。”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个通往冰冷现实的黑洞,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林业的身影消失在黑洞中。

  身后,画卷彻底燃烧殆尽,化作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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