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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黑火药的初啼

  天还没亮,盐场的空气已经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方世纪站在盐灶旁临时搭起的木架上,最后一次检查防线。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海面还是深灰色,但潮水的声音已经变了——不再是规律的涨落,而是夹杂着某种杂乱、急促的拍击声。

  “来了。”欧阳倩从后面走上来,手里端着那把改造过的弩。她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粗布衣裤,头发紧紧束在脑后,脸上抹了灶灰,在晨光中看起来像个瘦削的少年。

  方世纪点头,目光扫过盐场南侧。三天时间,这里已经变了样。

  木桥还是那座木桥,但桥板下的支撑柱被锯开了大半,只用木楔虚顶着,受力稍大就会垮塌。桥两侧的红树林里,埋了十二个用陶罐装的黑火药罐,引线埋在湿泥下,一直延伸到三十步外的掩体后——那是用盐包和湿沙袋垒起来的矮墙。

  更靠近盐场的方向,挖了三道浅浅的陷坑,坑底插着削尖的竹刺,上面盖着草席和薄土。陷坑后面,是四十多个灶户组成的枪阵。他们两人一组,一人举着煮盐用的大铁锅当盾牌,另一人握着四米长的硬竹矛,矛头用火烤过,又用磨刀石磨出斜面,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惨白的光。

  王启年蹲在掩体后,身边摆着三把刚做好的弩。弩臂用的是硬柘木,弩机是铁片打的,虽然粗糙,但能上弦。他正手把手教三个年轻灶户怎么瞄准,怎么扣扳机。

  “记住,等他们过桥的时候再射。”方世纪从木架上跳下来,走到枪阵前,“第一目标是有刀的头目,第二目标是拿弓箭的。射完立刻蹲下装填,不要露头。”

  灶户们紧张地点头。他们大多是老实巴交的煮盐人,这辈子只跟灶火和海浪打交道,现在手里攥着长矛,手心全是汗。

  陈头领走过来,压低声音:“方公子,哨子刚才回来说,船比预想的多。两条大船,四条小船,怕是有六七十号人。”

  方世纪心里一沉。欧阳倩记忆里是五十人,现在多了近一半。蝴蝶效应已经开始了吗?

  “计划不变。”他稳住语气,“人越多,过桥越慢,我们的陷阱效果越好。告诉大家,今天打退了海盗,每人多分十斤盐,战死的家眷养一辈子。”

  重赏之下,紧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些。

  方世纪走到欧阳倩身边,看着她检查弩箭。箭是竹制的,箭头绑着磨尖的铁片,尾羽用海鸟羽毛简单粘合。

  “你留在掩体后。”他说,“不用上前。”

  “我的弩比他们的准。”欧阳倩头也不抬。

  “所以更需要你活着。”方世纪按住她的弩臂,“你是唯一知道‘未来’的人,不能有闪失。”

  欧阳倩抬起眼看他。晨光在她瞳孔里映出一点微光,那眼神很复杂,有固执,有不满,但最后化为一抹妥协。

  “你也别死。”她说,“你要是死了,我这辈子白重生了。”

  方世纪笑了。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

  “不会。”

  海面上的船影越来越清晰。

  两条广船样式的双桅帆船打头,船身吃水不深,显然是轻载而来,为了速度。后面跟着四条小舢板,每艘船上都挤满了人。船头插着黑色的旗,旗上绣着白色的骷髅头——海阎王张彪的标记。

  船在离岸还有一里多的地方停下,放下更多小艇。海盗们开始涉水上岸,水花四溅,骂骂咧咧的声音顺着海风飘过来。

  “他娘的,这趟得多抢点!听说盐场新出了批好盐!”

  “抢完盐,再抓几个娘们回去!”

  “张老大说了,这次干完,回雷州快活半个月!”

  方世纪伏在掩体后,默默数着人数。上岸的已经有五十多人,船上应该还留着十来个看船的。总共确实有六七十人。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光着上身,胸口纹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龙,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刀。

  那就是张彪。

  和欧阳倩描述的一模一样。

  “记住,”方世纪对身边的王启年说,“等我信号再点火。第一声爆炸后,弩手射箭。等他们冲到陷坑区,枪阵再动。”

  王启年重重点头,手里攥着火折子,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海盗们集结完毕。张彪站在队伍前,叉着腰,朝盐场方向啐了口唾沫。

  “小的们!”他吼道,“盐场就在前面!冲进去,盐随便搬!敢拦路的,全砍了!”

  海盗们嗷嗷叫着往前冲。

  第一队二十多人率先冲上木桥。桥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张彪走在中间,步子迈得很大,鬼头刀扛在肩上。

  方世纪盯着桥面。

  五步。

  三步。

  一步。

  就是现在!

  他猛地一挥手。

  王启年哆嗦着点燃了引线。埋在湿泥下的火药捻子“嗤嗤”冒着青烟,像一条迅速爬行的蛇,钻进红树林深处。

  海盗们刚冲到桥中央——

  “轰!!!”

  第一声爆炸在桥左侧响起。

  不是后世那种震耳欲聋的巨响,而是沉闷的、像闷雷一样的爆鸣。陶罐炸开,黑火药燃烧产生的气浪和碎陶片向四周喷射。两个海盗被掀翻进水里,还有几个被碎陶片划伤,惨叫着捂住脸。

  桥身剧烈摇晃。

  “有埋伏!”张彪怒吼,“冲过去!冲过去就……”

  话没说完。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在桥两侧的红树林里炸响。黑火药的威力有限,但声音和烟雾在清晨的海岸上格外骇人。海盗们乱了阵脚,有人往前冲,有人往后退,桥面上挤成一团。

  就在这时,桥板下的支撑柱发出了刺耳的断裂声。

  “咔嚓——哗啦!”

  桥面整个塌了下去。

  七八个海盗跟着木板掉进齐腰深的水里,扑腾着,叫骂着。张彪反应快,在最后一刻跳到了岸边,但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啃泥。

  “放箭!”方世纪喝道。

  三支弩箭从掩体后射出。欧阳倩那支最准,钉在了一个正要拉弓的海盗肩膀上。另外两支一支射空,一支擦过另一个海盗的手臂。杀伤有限,但恐惧的效果达到了。

  “他们有弩!”海盗们惊慌起来。

  张彪从泥里爬起来,满脸污泥,眼睛赤红:“怕个卵!就几把破弩!给老子冲!谁先冲进去,赏银五两!”

  重赏之下,剩下的四十多个海盗嚎叫着冲过垮塌的桥面,蹚着水往盐场方向涌来。

  然后他们遇到了陷坑。

  第一个海盗踩空,整个人掉进坑里,竹刺贯穿了大腿,惨叫声凄厉得像被宰的猪。第二个、第三个接连中招。陷坑不深,竹刺也不致命,但造成的剧痛和行动阻碍让冲锋的势头一滞。

  “停!停!前面有坑!”有人喊。

  但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队形乱成一团。

  就是现在。

  方世纪站起身,举起手里的竹矛:“枪阵!前进!”

  “哈!”

  四十多个灶户齐声怒吼。三天来,方世纪只教了他们一个动作——双手握矛,平举前刺,步伐一致。没有格挡,没有闪避,就是最简单、最笨拙的集体突刺。

  但就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在此时此刻产生了可怕的效果。

  海盗们刚从陷坑的混乱中抬起头,就看到一排闪着寒光的矛尖迎面刺来。他们手里有刀,但刀太短,够不到持矛的人。他们想冲上去,但脚下的陷坑和同伴的惨叫声拖慢了速度。

  “噗嗤!”

  第一支竹矛刺进了一个海盗的胸膛。矛头是斜磨的,轻易就撕开了粗布衣服,扎进肋骨间的缝隙。那海盗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胸口穿出的竹竿,似乎不敢相信。

  然后是第二支、第三支……

  灶户们脸色惨白,手在抖,但没人后退。因为方世纪站在最前面,他的竹矛刺穿了第二个海盗的喉咙。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但他眼睛都没眨一下,拔出矛,又刺向下一个。

  欧阳倩在掩体后连续上弦,放箭。她的弩箭专挑那些试图绕侧面的海盗,每一声弓弦响,几乎就有一个海盗倒下或受伤。

  王启年带着另外两个弩手也在射击,虽然准头差些,但乱箭之下,总有倒霉蛋中招。

  张彪看红了眼。

  他没想到一群煮盐的贱民能打出这样的配合。陷阱、弩箭、枪阵……这他妈是军队的打法!

  “围过去!从两边围!”他吼道。

  但盐场的地形太差了。东边是红树林沼泽,退潮时都难走,现在刚涨潮,泥泞不堪。西边倒是开阔,但灶户们在那边堆了盐包和废弃的盐灶当障碍,强行翻越就会成为弩箭的活靶子。

  唯一的通道就是正面。

  而正面,是四十多支不断刺出的竹矛。

  海盗们开始胆寒了。他们打劫商船、洗劫渔村时,遇到的都是四散奔逃的百姓,哪见过这样不要命的阵仗?更重要的是,对方显然有准备,每一步都算准了。

  “老大,撤吧!”一个亲信拉着张彪,“弟兄们折了快二十个了!”

  张彪看着前面。枪阵还在稳步推进,每前进一步,就有海盗倒下。那些煮盐的疯子眼睛都杀红了,根本不怕死。

  “撤……”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撤回船上!”

  海盗们如蒙大赦,转身就跑。

  但撤退比进攻更乱。

  来时是冲锋,撤退是溃逃。掉进陷坑的、受伤倒地的,没人管。桥塌了,只能蹚水过河,速度更慢。

  欧阳倩放下弩,看向方世纪:“追吗?”

  方世纪摇头:“穷寇莫追。我们人少,训练不足,离开预设阵地就是送死。”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提高声音:“停!原地戒备!”

  灶户们停下脚步,喘着粗气,手里的矛还在抖。他们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海盗尸体和伤员,看着自己矛尖上的血,许多人脸色开始发白,有人直接弯腰吐了出来。

  陈头领走过来,声音发颤:“方、方公子,我们……我们赢了?”

  “赢了第一阵。”方世纪说,“打扫战场,伤员绑起来。注意,可能有装死的。”

  正说着,王启年突然指着海边喊:“船!船要跑!”

  众人望去,那两条双桅帆船已经起锚,正在调转船头。小舢板上的海盗拼命划桨往大船靠。

  但还有十几个受伤没跑掉的海盗被扔在了岸上,包括那个胸口纹龙的张彪——他腿上中了一箭,一瘸一拐地落在最后,正被两个亲信搀着往海边挪。

  欧阳倩重新端起弩。

  “要留活口吗?”她问。

  方世纪看着她。晨光完全升起来了,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只有冰冷的决断。

  “张彪必须死。”她说,“记忆里,他这次跑了,三个月后会带更多人回来报复,烧了半个盐场。”

  方世纪沉默了两秒。

  “那就杀。”

  欧阳倩举弩,瞄准,扣扳机。

  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弩箭划过七十多步的距离,从张彪背后射入,左胸穿出。他身体一震,低头看着胸口冒出的箭头,张了张嘴,然后向前扑倒。

  两个亲信吓得扔下他就跑。

  战斗结束了。

  海面上,海盗船已经逃远,只剩下几个黑点。海滩上,躺着二十多具尸体,还有十几个受伤呻吟的俘虏。盐场这边,也有七个灶户战死,十一人受伤,但比起预想的代价,已经好太多。

  灶户们开始打扫战场。他们从海盗尸体上搜出刀、匕首、一些散碎银两。还有人找到了几袋干粮和一坛酒。

  陈头领捧着那些战利品走到方世纪面前,声音激动得发颤:“方公子,这些……这些怎么分?”

  方世纪看着那些满是血污的刀和银子,又看看周围灶户们期待又不安的眼神。

  “死伤的弟兄,家眷多分一份。其余人,按出力的功劳分。”他说,“刀和武器留下,我们要组建护盐队,以后专门对付海盗。”

  “护盐队?”陈头领愣了。

  “对。”方世纪提高声音,让所有人都能听见,“今天我们能打退海盗,是因为早有准备。但如果下次他们来得更突然呢?如果我们不能时刻保护盐场,今天的事还会发生。”

  他顿了顿:“所以,我要从你们当中挑三十个人,组成常备的护盐队。平时一半人巡逻,一半人煮盐,轮换。每人每月多发二十斤盐作为酬劳。愿意的,现在报名。”

  灶户们面面相觑。多拿盐是好事,但这也意味着要经常拼命。

  “我报名!”一个年轻灶户第一个举手。他是今天枪阵里刺死两个海盗的狠人,手臂上被刀划了一道口子,还淌着血。

  “我也报!”

  “算我一个!”

  陆陆续续,有二十多人举手。都是今天作战最勇猛的那些。

  方世纪点头:“好。明天开始训练。现在,先把伤员抬回去,死去的弟兄……好好安葬。”

  接下来的半天,盐场忙碌而肃穆。

  埋葬死者,救治伤员,清点战利品。方世纪亲自给受伤的灶户清洗伤口、包扎——他带的急救知识派上了用场,简单的清创缝合减少了很多感染风险。

  欧阳倩一直在处理俘虏。她把还能走路的七八个轻伤海盗集中关在一个废弃的盐仓里,派了四个灶户持矛看守。重伤的,她给了个痛快。

  “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理?”她问方世纪。

  “审问。问出海盗的老巢、兵力、有哪些合作的内线。”方世纪一边给一个灶户缝合手臂上的刀口,一边说,“然后……愿意改过自新的,可以留下当苦力。死硬分子,不能留。”

  “和记忆里一样。”欧阳倩说,“你后来也收编了不少海盗,成了第一支水师的底子。”

  方世纪抬头看她:“你觉得这是对的?”

  “在这个时代,人命不值钱。”欧阳倩语气平淡,“能用的就用,不能用的杀。妇人之仁只会害死更多人。”

  她的冷静让方世纪再次意识到,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女,内里是个经历过乱世残酷的中年灵魂。

  傍晚时分,盐场中央点起了篝火。

  灶户们把缴获的那坛酒开了,每人分了一小碗。死里逃生的庆幸和胜利的喜悦交织在一起,气氛从肃穆转为某种劫后余生的热烈。

  陈头领举着碗,走到方世纪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方公子,今天要不是您,我们这些人都得死。从今往后,博铺盐场三百多口人,听您的!”

  其他灶户也纷纷举碗。

  方世纪端起自己的碗——里面是清水,他不喝酒。他看向那一张张被灶火和海风熏黑的脸,那些眼睛里现在充满了信任,甚至崇拜。

  “今天赢的,是大家齐心。”他朗声说,“但海盗还会来。我们杀了张彪,他的同伙会报仇。我们抢了他们的船和货,其他海盗也会眼红。从今天起,博铺盐场不再是谁都能咬一口的肥肉。我们要有自己的刀,自己的规矩,自己的活法!”

  “对!自己的活法!”灶户们激动地呼应。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升上渐暗的天空。

  欧阳倩站在人群外围,静静看着这一幕。记忆里,也是这样的篝火,也是这样的场景。那个方世纪也是这样站着,接受众人的拥戴。

  但这一次,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看见方世纪在说话时,目光会不时扫过伤员的方向;看见他坚持只喝清水,说要保持清醒;看见他在众人欢呼时,脸上没有志得意满,只有更深沉的思索。

  “他真的不一样。”她轻声自语。

  “谁不一样?”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欧阳倩转头,看到一个穿着半旧皮甲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男人三十五六岁年纪,身材精干,腰杆笔直,虽然衣服破旧,但站姿明显受过训练。他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斜到下巴,让他看起来有些凶悍。

  “你是?”欧阳倩的手摸向腰间的匕首。

  “陈永业。”男人抱了抱拳,“原琼州卫小旗,现在……算是逃兵吧。听说这里有人打退了张彪,过来看看。”

  欧阳倩瞳孔微缩。

  陈永业。记忆里,方世纪手下第一个正规军官,后来的陆军统帅。他应该是在两个月后才出现的,怎么提前了?

  “你看什么?”她不动声色地问。

  “看那个人。”陈永业指着篝火旁的方世纪,“他用的是军阵。虽然简陋,但进退有度,时机抓得准。一个海外回来的落难书生,不该懂这些。”

  “也许他见过世面。”

  “也许。”陈永业笑了笑,疤脸在火光下显得狰狞,“但更可能的是,他天生就该吃这碗饭。你们还需要人手吗?正规训练过的那种。”

  欧阳倩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跟我来。”

  她带着陈永业穿过人群,走到方世纪面前。篝火旁瞬间安静下来,灶户们警惕地看着这个陌生来客。

  方世纪放下碗,看向陈永业。第一眼,他就注意到了对方的站姿和眼神——那是职业军人才有的东西。

  “这位是陈永业,原琼州卫军官。”欧阳倩介绍,“想加入我们。”

  方世纪没有立刻回应。他上下打量陈永业,目光最后落在他腰间的刀上——那是明军制式的腰刀,但保养得很好。

  “为什么?”方世纪问。

  “卫所废了,上官克扣粮饷,弟兄们活不下去。”陈永业说得直接,“我带了七个老兄弟逃出来,想找条活路。听说你们这里敢打敢杀,还有饭吃,就来了。”

  “你能做什么?”

  “训练。”陈永业说,“你们今天打得不错,但那是仗着准备充分和不怕死。真遇上硬茬子,这种乱刺一气的枪阵,一个冲锋就垮了。我能教他们怎么列阵,怎么听号令,怎么变阵,怎么守怎么攻。”

  方世纪和欧阳倩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的兄弟在哪?”

  “在林子里。没敢贸然进来。”

  “叫他们过来。”方世纪说,“今晚有肉,有饭。至于能不能留下,看你明天能教出什么样子。”

  陈永业咧嘴笑了,脸上的疤像蜈蚣一样扭动:“成。”

  他转身去林子里叫人。方世纪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问欧阳倩:“他可信吗?”

  “记忆里,他跟你了一辈子。”欧阳倩说,“但他出现得比预想早。”

  “蝴蝶效应。”

  “也可能是……”欧阳倩顿了顿,“你的动作比‘他’更快,所以吸引的人也来得更早。”

  当晚,陈永业和他的七个兄弟加入了盐场。他们都是老兵油子,饭量大,但干活也利索,很快就和灶户们混熟了。

  深夜,人群渐渐散去。

  方世纪和欧阳倩回到那间茅屋。屋里点起了油灯,两人坐在桌边,开始清点今天的收获。

  “缴获的刀二十四把,匕首十七把,弓三把,箭五十多支。”欧阳倩念着清单,“银子四十七两,铜钱八百多文。还有那两条海盗船上的货——布匹、铁钉、桐油,值不少钱。”

  “船呢?”

  “船被他们开走了。但我们扣下了两条小舢板,修修能用。”欧阳倩放下清单,看向方世纪,“接下来怎么打算?”

  方世纪在粗糙的草纸上画着图。盐场、博铺港、临高县城、周边的村落……

  “第一步,巩固盐场。”他说,“陈永业训练护盐队,王启年继续造弩,最好能做出十把以上。第二步,用缴获的银子去买硫磺,把火药罐的数量增加到三十个。第三步……”

  他停顿了一下。

  “第三步,得有个名分。”欧阳倩接话,“你现在是盐场的实际控制者,但官府那边还没说法。按记忆,临高县令李有财是个贪官,但胆小。你可以送一笔钱,买个‘盐场团练头目’的虚衔,他肯定答应。”

  “然后呢?”

  “然后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扩招人手,打造兵器,甚至收税——虽然只是盐场的‘保护费’。”欧阳倩说,“有了官面身份,很多事就好办了。”

  方世纪沉思片刻,点头:“好。明天你去办这事。带二十两银子,再加一些好盐。”

  “行。”欧阳倩顿了顿,又说,“还有一件事。记忆里,张彪这次来,背后有人指使。”

  方世纪抬起头:“谁?”

  “临高城里的黄氏典当行。”欧阳倩说,“黄家想吞并盐场,但灶户们抱团,硬来成本太高。所以他们勾结海盗,想借刀杀人。等海盗抢完,他们再以‘恢复生产’的名义低价接手。”

  方世纪的眼神冷了下来。

  “证据有吗?”

  “那几个俘虏里,应该有人知道。明天我审一审。”欧阳倩说,“如果证实了……你打算怎么办?”

  屋外传来海浪声。油灯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如果是真的,”方世纪缓缓说,“那黄家就是我们的第一个敌人。在临高,要么他们消失,要么我们消失。”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欧阳倩听出了其中的决绝。

  这和记忆里的那个他,又重合了。

  “我知道了。”她说,“我会查清楚。”

  夜深了。

  两人各自休息。方世纪躺在硬板床上,脑子里反复推演着接下来的步骤——训练、装备、扩张、敌人。每一步都不能错,一步错,可能就满盘皆输。

  就在他快要睡着时,欧阳倩在黑暗中轻声说:

  “今天你站在最前面的时候,怕吗?”

  方世纪睁开眼,看着黑暗中的屋顶。

  “怕。”他如实说,“怕死,怕输,怕辜负那些相信我的人。”

  “但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怕。”

  “因为怕没用。”方世纪说,“怕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问题变得更糟。”

  黑暗中传来她轻轻的笑声。

  “你真的不一样。”她说,“睡吧。”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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