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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铳鸣浪涌

  天刚蒙蒙亮,盐场边缘的礁石区传来一声闷响。

  声音不大,像是什么东西在铁桶里炸开,带着金属的颤音。紧接着是王启年激动到变调的喊声:“成了!方公子!成了!”

  方世纪快步走过去。礁石后面,王启年满脸烟熏火燎,手里捧着一个还在冒烟的短铁管。铁管一头有握柄,另一头炸裂了,裂开的铁皮向外翻卷,像朵丑陋的花。

  “第一次试,药放多了……”王启年尴尬地咧嘴,黑脸上露出白牙。

  方世纪接过那炸裂的铁管。管身还烫手,能看出基本的构造:一个铁制圆筒,尾部有击发装置,用燧石打火点燃引信。虽然炸了,但原理是对的。

  “人没事吧?”他问。

  “没事,躲得快。”王启年抹了把脸,“就是废了半斤好铁……”

  “铁没了可以再找,人不能出事。”方世纪仔细检查裂口,“管壁太薄了,而且铁质不均匀。下次用熟铁,管壁加厚一倍,尾部要做加固箍。”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更详细的图纸——这是昨晚画的,标注了各部分的最佳厚度和比例。“另外,引信可以改一下。不用明火点,用这个。”

  图纸上画着一个简单的杠杆式击发机构,燧石装在扳机上,扣动时撞击铁片产生火星,直接点燃药室里的火药。

  王启年眼睛瞪得滚圆:“这……这能行?”

  “试试看。”方世纪说,“先做一把加厚管壁的,装药减半,用绳子拴在远处试射。安全第一。”

  交代完这些,他回头看了一眼盐场。

  三天期限到了。

  今天,他要去刘家船行,给刘永福正式答复。

  出发前,他最后一次检查队伍。陈永业挑了八个最好的护盐队员,都是打过仗、见过血的老兵。每个人都配了刀,背篓里装着拆开的弩,还有三罐新做的火药——这次加了碎瓷片,威力更大。

  欧阳倩也准备好了。她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布衣,头发束紧,腰间别着匕首。最重要的是,她背上了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这几天整理出来的东西——盐场产量预估、护盐队训练大纲、还有一份“合作条款草案”。

  “你连这个都准备了?”方世纪有些意外。

  “商人重利,也重凭证。”欧阳倩说,“白纸黑字写清楚,比空口白话强。虽然现在这世道,契约不一定有用,但至少能表明我们的态度。”

  方世纪点头。她考虑得确实周全。

  一行人出发,走的是陆路。虽然慢,但稳妥。海路虽快,但黄有德和白莲教很可能已经在海上等着他们。

  临高城,刘家船行。

  和上次的海天楼不同,这次会面安排在船行后院。院子很大,停着几辆货车,空气中弥漫着桐油、麻绳和海货特有的咸腥味。几个伙计正在整理货箱,看到方世纪一行人进来,都停下动作,好奇地打量。

  刘永福已经在正厅等着了。他还是那身绸缎长袍,但今天没戴玉扳指,袖子挽了起来,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有几道陈年疤痕。

  “方头领,守时。”他起身相迎,目光在欧阳倩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后面那些护盐队员,“看来方头领准备得很充分。”

  “乱世求生,不得不谨慎。”方世纪说。

  “请坐。”

  众人落座。刘欣言也在,还是男装打扮,坐在刘永福下首。她今天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泡茶,手法娴熟,但方世纪注意到,她的视线几次扫过护盐队员背上的背篓——那些拆开的弩。

  寒暄几句后,切入正题。

  “方头领考虑得如何?”刘永福开门见山。

  方世纪看了一眼欧阳倩。欧阳倩从布包里拿出那份草案,双手递给刘永福。

  “刘掌柜,这是我们拟的合作条款,请您过目。”

  刘永福接过,展开。纸上的字迹清秀工整,条理清晰。他快速浏览,眉头时而微皱,时而舒展。

  条款主要三条:

  一、刘家获得博铺盐场产盐的独家贩运权,收购价在目前黄有德报价基础上提高四成(比刘永福原提出的三成又加了一成)。

  二、护盐队可为刘家押运货物,按次计酬。每次押运前,刘家需提供货物详单,若涉及违禁品,护盐队有权拒绝。

  三、刘家提供十条可航行琼州海峡的中型海船,租予盐场三年,年租金以盐货抵付。

  看完,刘永福放下纸,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方头领,这条件……有点苛刻啊。”他放下茶杯,“收购价加四成,我的利润就薄了。货物详单……有些货,不方便写得太清楚。至于十条船,我刘家总共也就二十来条能跑海路的,一口气借出一半,我自己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方世纪早有准备。

  “刘掌柜,黄有德控制陆路,您控制海路。但黄有德现在攀上了白莲教,如果他借着白莲教的势力往海上伸手,您的日子恐怕更不好过。”他不急不缓地说,“我们盐场,是您钉在陆地上的钉子。我们越强,黄有德就越难集中力量对付您。收购价高,但您可以把盐卖到更远的地方——广州、福建,甚至南洋。那里的盐价,比琼州高三倍不止。”

  刘永福眼睛眯了起来。

  方世纪继续说:“货物详单,不是要查您的底。只是我们需要知道,押运的是什么货,风险有多大。如果是普通货,我们收普通价。如果是高风险货,那价钱得另谈。这是对双方负责。”

  “至于船……”方世纪顿了顿,“我们不是白借。三年内,我们护盐队可以免费为您押运二十次货物,地点任选。另外,我们可以帮您培训船员——怎么应对海盗,怎么用火药,怎么打小规模海战。这些本事,您的人现在没有。”

  大厅里安静下来。

  刘永福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看了一眼刘欣言。

  刘欣言放下茶壶,抬起头,第一次开口:“父亲,方头领说得有道理。黄有德最近从儋州运了几批铁料,走的是陆路,但据说他已经在找船匠,想自己造船。如果他真把船队建起来,海路就不再是我们的独门生意了。”

  她的声音清朗,逻辑清晰。

  刘永福沉吟片刻,看向方世纪:“培训船员……怎么个培训法?”

  “陈永业。”方世纪示意。

  陈永业上前一步,抱拳:“小的原琼州卫小旗,带过兵,打过仗。海战不敢说精通,但水陆通用的战法,懂一些。”

  “还有火药。”刘欣言补充,“方头领的火药用法,和寻常不同。若能学到一二,海上遇到海盗,能多几分胜算。”

  刘永福终于笑了。

  “方头领,你这位‘谋士’,还有这位陈兄弟,都是人才。”他指了指欧阳倩和陈永业,“更难得的是,你自己也懂行。好,条款我原则上同意。但具体细则,我们还得再议。”

  他站起身:“这样,今天中午,就在我这里吃顿便饭。饭后,让欣言带你们去看看船——正好有一批船刚修整好,准备下个月跑雷州。你们看看合不合用。”

  饭局安排在船行的膳堂。菜色不如海天楼精致,但量大实惠,鱼虾都是新鲜海货。席间气氛融洽了许多,刘永福甚至讲起了年轻时跑海遇到的奇事——遇到怪风、碰到海贼、在暹罗见到大象。

  方世纪听得认真。这些见闻背后,是这个时代真实的海洋图景。

  饭吃到一半,一个伙计匆匆进来,在刘永福耳边低语几句。

  刘永福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他对方世纪笑道:“方头领,有个小事要处理一下。你们先吃,我去去就来。”

  他起身离开。刘欣言也放下筷子,跟了出去。

  膳堂里只剩下方世纪一行人和几个伺候的伙计。

  欧阳倩压低声音:“不对劲。”

  方世纪点头。他也注意到了,刘永福离开时,手在桌下做了个手势——那是江湖上“小心戒备”的暗号,他在一本杂书里看到过。

  “陈永业。”他低声说。

  陈永业会意,朝另外几个护盐队员使了个眼色。几人看似随意地调整了坐姿,手都搭在了容易拔刀的位置。

  大约一炷香时间,刘永福回来了,脸色如常,但眼底有凝重。

  “方头领,”他坐下,声音压得很低,“刚得到消息,黄有德的人……可能在你们回程的路上有动作。”

  “陆路还是海路?”

  “海路。”刘永福说,“我的一个线人看到,黄有德手下今天早上在博铺港北面的小岬角集中了四条快船,船上的人……带着兵器。”

  博铺港北面的小岬角,是回盐场的海路必经之处。

  “刘掌柜的消息准确吗?”方世纪问。

  “我那线人跟了我十年,不会错。”刘永福顿了顿,“方头领,如果你们不嫌弃,可以在我这里住一晚,明天再走。或者……我派两条船送你们,走外海绕路。”

  两个选择。住下,安全,但显得怯懦,而且会打乱盐场的安排。绕路,同样安全,但欠刘家更大的人情。

  方世纪沉默了几秒。

  “多谢刘掌柜好意。”他说,“但我们今天必须回去。至于怎么回去……我们走海路。”

  刘永福一愣:“海路?那里可能有埋伏!”

  “正因为可能有埋伏,才要走。”方世纪站起身,“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黄有德既然出手了,我们得让他知道,这手伸出来,是要被剁掉的。”

  他的语气平静,但话里的杀气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刘欣言眼睛亮了。她看着方世纪,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刘永福盯着方世纪看了很久,终于点头:“好!有胆色!我刘永福就欣赏你这样的年轻人!”

  他招手叫来管家:“去,把‘飞鱼号’和‘浪里梭’准备好,配最好的水手。再调二十个护院,带上弓弩,跟方头领一起走!”

  “父亲,我也去。”刘欣言突然说。

  “胡闹!”刘永福皱眉,“海上刀剑无眼……”

  “我懂水性,也会用弩。”刘欣言坚持,“而且,我得亲眼看看,方头领是怎么‘剁手’的。”

  她看向方世纪,眼神里有种不容拒绝的锐利。

  方世纪和她对视片刻,点了点头:“刘公子若愿同行,欢迎。”

  午后,博铺港。

  两条中型帆船已经准备就绪。“飞鱼号”稍大,能载三十人;“浪里梭”稍小,但速度更快。刘家的水手确实专业,升帆、起锚、调整缆绳,动作麻利。

  方世纪的人上了“飞鱼号”,刘欣言带着十个刘家护院上了“浪里梭”。刘永福站在码头上,朝他们挥手。

  船驶出港口,进入开阔海面。

  海风很大,帆鼓得满满的。海水是深蓝色,远处能看到海鸟盘旋。陈永业带着护盐队员熟悉船上环境,欧阳倩则和刘欣言在舱室里研究海图。

  “小岬角在这一带。”刘欣言指着图上的一处弯折,“这里水不深,暗礁多,大船进不去,但快船可以埋伏。他们如果真想动手,肯定会在这里。”

  “几条快船?”方世纪问。

  “线人说四条,每条大概能载十人左右。”刘欣言说,“四十人,全是亡命徒,可能有白莲教的人混在里面。”

  “我们有两条船,五十人,装备比他们好。”陈永业计算着,“但他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而且他们熟悉这片水域,可能利用暗礁打偷袭。”

  方世纪看着海图,脑子里快速推演。

  硬拼不是上策。对方有地利,又是亡命徒,就算能赢,自己这边伤亡也不会小。

  得用计。

  “刘公子,”他看向刘欣言,“这附近,有没有水流特别急,或者暗礁特别多的狭窄水道?”

  刘欣言想了想,指向小岬角南侧:“这里,‘鬼见愁’水道。宽不到二十丈,两边都是礁石,水流急,船进去很难掉头。一般船家都绕开走。”

  “他们会在那里埋伏吗?”

  “不会。”刘欣言摇头,“那里太险,他们的快船进去也容易被困住。他们更可能在小岬角外面的开阔水域,等我们过去,然后从两侧包抄。”

  方世纪笑了。

  “那我们就走‘鬼见愁’。”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头领,那水道……”陈永业想劝。

  “正因为险,他们才不会想到我们敢走。”方世纪说,“我们两条船,一前一后,保持距离。进水道前,把准备好的东西放下去。”

  “什么东西?”

  方世纪看向欧阳倩。欧阳倩会意,从背篓里拿出几个用油布包裹的圆球。

  “火药罐,加了碎瓷和铁钉。”她说,“用渔网兜着,栓上浮漂。我们进水道前扔下去,让它们漂在水面上。如果后面有船追进来……”

  陈永业眼睛亮了:“撞上就炸!”

  “不一定能炸到,但能制造混乱,拖延时间。”方世纪说,“只要我们能安全通过水道,他们就追不上了。就算追,水道出口狭窄,他们一次只能过一条船,我们可以反过来埋伏他们。”

  计划定下,所有人立刻行动。

  水手调整航向,朝“鬼见愁”水道驶去。护盐队员们把火药罐拿出来,检查引信,包上油布,用渔网和浮漂做好绊索装置。

  刘欣言全程看着,眼神越来越亮。

  “方头领,”她说,“你这打法……不像寻常人。”

  “保命的法子,想多了自然就会。”方世纪淡淡回应。

  船接近小岬角。已经能看到远处海面上有几个小黑点,是快船的桅杆。

  “他们发现我们了!”瞭望的水手喊道。

  “加速!进水道!”方世纪下令。

  帆张到最满,船像箭一样朝狭窄的水道冲去。后面,“浪里梭”紧紧跟随。

  水道入口果然凶险。两侧黑色的礁石像巨兽的牙齿,水面下隐约能看到更多的暗影。水流在这里变得湍急,船身剧烈摇晃。

  “放!”

  十几个包好的火药罐被扔下水,浮漂散开,随着水流往下游漂去。

  船冲进水道。

  几乎同时,后面传来呼喊声——那四条快船果然追来了。他们显然没料到方世纪敢走这条路,有些慌乱,但还是跟着冲了进来。

  水道狭窄,只能容一条船通过。四条快船排成一列,紧追不舍。

  最前面那条快船速度极快,眼看就要追上“浪里梭”。

  就在这时——

  “轰!!!”

  水面上炸起一团火球!

  最前面的快船撞上了漂浮的火药罐。爆炸威力不大,但船头被炸开一个窟窿,海水疯狂涌入。船上的海盗惊慌失措,有人跳水,有人试图堵漏。

  第二条快船来不及转向,撞上了第一条的船尾,两条船绞在一起,堵住了水道。

  后面两条船急停,但水流太急,控制不住,第三条船又撞了上去。

  一时间,狭窄的水道里乱成一团。四条快船挤在一起,进退不得。

  “飞鱼号”和“浪里梭”趁机冲出水道,进入开阔水域。

  “掉头!”方世纪喝道。

  两条船在水道出口外划了个弧线,船身横了过来,侧舷对着水道出口。

  “弩手!准备!”

  护盐队员和刘家护院们举起弩,对准了水道出口。

  “等他们出来,一条一条打。”

  水道里,海盗们终于把撞在一起的船分开。第一条船进水严重,已经半沉。剩下三条船狼狈地冲出水道,船身刚出来一半——

  “放箭!”

  二十多支弩箭齐射!

  第一艘船上的海盗瞬间倒下四五个。剩下的慌忙举盾,但船在转弯,不稳,又有几人中箭落水。

  “第二艘!”

  第二轮箭雨。

  海盗们彻底崩溃了。他们本以为是一次轻松的伏击,却没想到反而被对方伏击。船不要了,人纷纷跳海,朝岸上游去。

  战斗结束得很快。

  四条快船,两条沉没,两条被缴获。海盗死伤二十多人,俘虏十几个,剩下的逃了。

  “飞鱼号”和“浪里梭”靠过去,接管了还能用的两条快船。陈永业带人搜查,从船上搜出不少东西——刀、弓、一些银钱,还有……几面白莲教的莲花旗。

  “果然是白莲教的人。”欧阳倩看着那些旗,脸色阴沉。

  方世纪没说话。他走到船头,看着远处小岬角的方向。

  这一次,赢了。

  但黄有德和白莲教不会罢休。下次,他们会派更多人,用更狠的手段。

  “方头领。”刘欣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方世纪回头。她站在夕阳下,海风吹起她的衣角,脸上沾了点硝烟的黑灰,但眼睛亮得惊人。

  “今天这一战,我服了。”她说得很直接,“我父亲那边,我会说服他,条款全部照你的意思来。而且……我想跟你合作,不仅仅是生意上的。”

  “哦?”

  “白莲教在儋州的动作很大,他们在囤积粮食、铁器,训练教众。”刘欣言走近几步,声音压得更低,“我怀疑,他们不止想在琼州传教,可能……想趁天下大乱,割据一方。”

  方世纪看着她。这些话,不是一个普通商贾之“子”该关心的。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刘欣言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深沉。

  “因为我看出来了,你和他们不一样。”她说,“你要的不只是钱,不只是地盘。你要的……是改变这个世道。”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望向西沉的太阳。

  “我也想。”

  海面上,夕阳把海水染成血色。

  两条船,一前一后,朝着盐场的方向驶去。

  船尾,刘欣言摘下头上的书生巾,让海风吹散束起的头发。长发在风中飞扬,她看着远处方世纪的背影,眼神复杂。

  而“飞鱼号”的船舱里,欧阳倩正在清点缴获的物资。她动作麻利,但心思明显不在这上面。

  记忆里,刘欣妍就是在一次海战后,开始对方世纪刮目相看。

  历史,似乎又走上了相似的轨道。

  但这一次,她不会只是旁观者。

  她握紧了手里的匕首。

  夜色降临。

  海上的战斗结束了,但陆地上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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