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舞,稳住!”林轩然的柴刀与舅舅的弯刀相撞,火星溅在他汗湿的脸颊上,“瞄准他握荷包的手!”红舞站在巨石上,发丝被风扯得狂乱,指尖的银针却稳如磐石——她死死盯着舅舅高举的莲花荷包,那抹暗红的血渍像针一样扎进眼里,银针如流星破空,精准擦过舅舅的手腕。
舅舅吃痛松手,荷包在空中划出弧线。林轩然纵身跃起接住,落地时顺势将红舞从巨石上抱下,转身就往密林里冲:“枬姬,撤!”枬姬握着黑色令牌往后一扬,幽光将追来的蛊虫逼成一团,玄甲军被蛊虫缠得寸步难行,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在树林深处。
奔出三里地,确认追兵被甩开,众人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停下。林轩然立刻将荷包递给红舞,指尖轻轻拂过染血的边缘:“别碰血渍,可能有毒。”红舞颤抖着拆开夹层,半张泛黄的纸条掉在掌心,“京城安乐侯府”五个字被水渍晕开,却依旧清晰。
“安乐侯……”红舞的声音发颤,“我爹从没提过这个名号。”林轩然将她揽进怀里,用衣袖擦去她眼角的泪:“不管是哪里,我们都一起去查。先找地方休整,等苏韵雯的消息。”他低头时,鼻尖蹭到她的发顶,草木香混着淡淡的哭腔,让他心里又疼又软。
往雁门关方向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前方传来女子的哭喊声,混着粗鄙的咒骂。“是个村子!”枬姬指着炊烟升起的方向,“有人在欺负人。”林轩然示意士兵隐蔽,自己带着红舞和枬姬悄悄摸过去——村口的老槐树下,三名膀大腰圆的汉子正拖拽着一个穿素服的女子,为首的老妇叉着腰骂:“丧门星!守寡三年还占着我家的地,嫁给张屠户换二十两银子,是给你脸!”
女子被拽得发髻散乱,素白的衣裙磨出了破洞,却死死抱着身边的竹篮,里面是个牌位,黑漆写着“亡夫李栓之位”。“我不嫁!”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夫君是为守雁门关死的,我要等他的尸骨回来,绝不改嫁!”
“住手!”红舞忍不住冲了出去。老妇转头瞪她:“哪来的野丫头,敢管我们李家的家事?”林轩然走到红舞身边,柴刀往地上一拄,震得尘土飞扬:“她夫君是保家卫国的英雄,你们逼死英雄遗孀,就不怕官府问罪?”
老妇看清林轩然腰间的兵符(那是镇军残部给的信物),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却仍嘴硬:“她是我李家的媳妇,我想让她嫁就嫁!”这时,女子抬头看向红舞,眼泪掉在牌位上:“姑娘,我叫琪珍,我夫君是镇军士兵,去年在雁门关战死,他们……他们为了银子逼我嫁张屠户。”
红舞蹲下身,帮她理好散乱的发丝,看到她腕间的银镯子刻着“平安”二字,和自己给林轩然的平安符纹样相似。“我懂你的苦。”红舞的声音轻柔却有力,“我爹也是战死的,我知道守着一份念想有多难。”琪珍猛地抬头,泪眼朦胧中抓住红舞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林轩然将老妇和汉子逼退:“二十两银子,我替她出,从此她与李家断绝关系,地契给她。”老妇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只要银子到账,我们立马签字画押!”红舞皱眉:“这种人不配要银子。”林轩然却握住她的手,低声说:“先让琪珍脱离虎口,回头再收拾他们不迟。”
跟着琪珍回到她的破屋,院子里种着几株向日葵,虽然枯萎了却仍朝着太阳的方向。琪珍从床底拖出一个木箱,里面是丈夫的旧盔甲和一封家书,字迹歪歪扭扭:“珍,等我打退敌人,就回来给你盖大屋,种你喜欢的向日葵。”红舞看着家书,眼泪又掉了下来——这和红将军留给她的信,字迹里的牵挂如出一辙。
“我夫君说,雁门关有内奸,当年的战事不是意外。”琪珍突然开口,从盔甲夹层里掏出一枚铜制令牌,上面刻着“清莲”二字,“他说这是从一个战死的军官身上捡的,让我藏好,说以后可能有用。”林轩然和红舞同时愣住——这令牌和枬姬的秘令纹样同源!
“清莲……”红舞摩挲着令牌,想起母亲的莲花荷包,“我娘可能也是‘清莲’的人。”林轩然将令牌收好,对琪珍说:“你跟我们走,雁门关的暗探我们正要找,你夫君的死因或许能查清。”琪珍的眼睛瞬间亮了,重重点头:“只要能还我夫君清白,我什么都愿意做。”
傍晚,众人在破屋休整。红舞帮琪珍缝补破洞的衣裙,林轩然则带着士兵加固院子的篱笆。夕阳透过窗棂,照在红舞专注的侧脸,她的指尖捏着细针,针脚细密整齐。林轩然走进屋,将一颗野草莓塞进她嘴里:“别累着,红喜要是在,肯定不让你干这些。”
红舞含着草莓,甜汁在舌尖散开:“琪珍比我苦多了,帮她做点事算什么。”她抬头看向林轩然,他的袖口沾着泥土,是刚才修篱笆蹭的,便拉过他的手,用帕子仔细擦拭,“你也是,别总把自己当铁人,伤口还没好透。”林轩然任由她擦拭,目光落在她的发顶,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琪珍看着两人的互动,嘴角露出微笑:“林大哥和红舞姐姐真是恩爱。”红舞的脸颊瞬间红了,林轩然则笑着说:“等打赢丞相,我就娶她,让她过上安稳日子。”琪珍从怀里掏出一个绣着向日葵的荷包:“这是我绣的,送给红舞姐姐当贺礼,祝你们平安顺遂。”
深夜,红舞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母亲的线索和琪珍夫君的死因。林轩然察觉到她的动静,轻轻将她揽进怀里:“在想什么?”“我娘的荷包,琪珍的令牌,都指向‘清莲’,可我爹为什么从没提过?”红舞的声音闷闷的,“还有安乐侯府,那到底是什么地方?”
林轩然抚摸着她的长发,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让她听着自己的心跳:“别着急,线索会越来越多的。不管安乐侯府是好是坏,我都陪着你去。”他低头吻她的额头,“就像现在,我陪着你一样。”红舞的情绪渐渐平复,在他的心跳声中,慢慢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刚收拾好行装,就听到院外传来马蹄声。苏韵雯的镖师匆匆跑来,脸色惨白:“林大哥!苏姑娘和咏乐姐姐在清风寺遇袭,账本被抢了!”林轩然猛地站起来,柴刀握在手里:“谁干的?”“是丞相的玄甲军,还有一个穿红衣的女子,武功极高,咏乐姐姐的剑都被她打飞了!”
红舞立刻将药箱背上:“我们快去救她们!”琪珍也拿起丈夫的旧刀:“我跟你们去,我夫君的仇,我也要报!”众人刚冲出院子,就看到远处的尘土里,一队玄甲军正往这边赶来,为首的正是舅舅,他身边跟着一个穿红衣的女子,手里举着苏韵雯的天机绘,狂笑不止。
“林轩然!红舞!”舅舅的声音远远传来,“把琪珍和清莲令牌交出来,我就放了苏韵雯和咏乐!”红衣女子突然开口,声音尖锐如刺:“还有红舞的莲花荷包,那是我找了十几年的东西!”红舞愣住了——这声音,她在梦里听过,和母亲留下的旧香囊里的录音石(红舞幼时发现的遗物)声音一模一样!
林轩然将红舞护在身后,刀身泛起金光:“你是谁?”红衣女子拨转马头,靠近几步,面纱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和红舞极为相似的眉眼:“我是你娘的师姐,也是‘清莲’的现任首领——你娘的死,和安乐侯府脱不了干系!”
琪珍突然惊呼:“我见过你!在我夫君的葬礼上,你偷偷塞给我银子,让我保管好令牌!”红衣女子点头:“我一直在找‘清莲’的后人,红舞,你娘没告诉你,你的真名不叫红舞,叫‘莲心’——这是你外祖父安乐侯给你取的名字!”
红舞的脑袋“嗡”的一声,所有线索瞬间交织:母亲的荷包、清莲令牌、安乐侯府、莲心这个名字……她看着红衣女子,又看向林轩然,眼神里满是迷茫与震惊。就在这时,舅舅突然挥挥手,玄甲军瞬间围了上来,红衣女子却突然大喊:“林轩然,带红舞走!去京城安乐侯府,找你娘的日记!”
林轩然来不及多想,拉起红舞就往密林跑,琪珍和枬姬带着士兵断后。跑着跑着,红舞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母亲的莲花荷包,将它拆开——荷包的棉絮里,藏着一张极小的画像,画着一个穿侯府服饰的男子,怀里抱着一个婴儿,旁边的女子正是她的母亲,画像背面写着:“莲心,父安乐侯,母苏婉,藏于侯府西厢房暗格。”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琪珍的惨叫,林轩然回头一看,琪珍被舅舅的弯刀划伤,倒在地上,手里却仍紧紧攥着那枚清莲令牌。而红衣女子正与舅舅缠斗在一起,声音远远传来:“快走!日记里有血蛊的解药!”红舞看着琪珍的身影,又看着手里的画像,眼泪模糊了视线——她该回去救琪珍,还是去京城找母亲的日记?林轩然握紧她的手,做出了决定,可他不知道,这个决定将把他们推向更大的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