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七十曹操迎天子(下)
“讲。”
“城北一户商家,三日前突然举家搬迁,宅院空置。邻里传言,那家主人原是洛阳宫中的老宦官,姓李,曾侍奉过灵帝、少帝。”
陈宫眯起眼睛:“姓李?可知全名?”
“不知。但据说……此人知晓玉玺秘事。”
烛火跳动,在陈宫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找到他。”陈宫沉声道,“无论如何,我要见到这个人。”
两日后,许都偏厅内,陈宫正襟危坐,面前茶盏未动。
门开了,曹操大步走入。
陈宫起身,长揖:“兖州别驾陈宫,奉我主奋威将军、兖州牧吕温侯之命,恭贺曹司空迎奉天子,定鼎许都。贺礼已奉于门外,另有我主亲笔贺表在此。”
他取出绢帛,双手奉上。
曹操接过,却不急着看,只盯着陈宫:“公台,别来无恙?”
“托司空洪福,宫在兖州尚可。”陈宫不卑不亢。
“尚可?”曹操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吕布待你如何?”
“我主待宫,推心置腹。”
“好一个推心置腹。”曹操展开贺表,目光扫过那些恭顺的词句,心中却警铃大作。
这文风,这措辞,全然不像吕布的手笔——倒像一个深谙权谋的老吏。
吕布何时有了这般心机?
他收起贺表,忽然问:“吕布要的,只是兖州牧?”
陈宫抬头,目光平静:“我主言:臣布在兖州,唯知保境安民,以待王命。天子在许,则布在兖州,便是为大汉守东门。若司空有用兵之处,布愿为前驱。”
话说得漂亮。
漂亮到让曹操心中寒意更盛。
“好。”曹操最终点头,“天子已下诏,正式册封吕布为奋威将军、假节、兖州牧。望他……好自为之。”
“谢司空。”陈宫再揖。
退出偏厅时,陈宫脚步沉稳,心中却已开始盘算:那五百斤黄金,该先送给哪位宦官?哪些小吏可以收买?许都宫中,哪些消息渠道必须打通?
他知道,自己此行肩负的,远不止一封贺表。
而是一场无声的战争——一场在曹操眼皮底下,为吕布布下的暗棋之战。
当夜子时,城西破庙。
陈宫独自一人,披着斗篷,在黑暗中等待。寒风穿过破败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脚步声响起。
一个佝偻的身影蹒跚而入,借着月光能看清是个老宦官,面容枯槁,眼神惊惶。
“李公公?”陈宫低声问。
“是……是咱家。”老宦官声音发颤,“你……你是兖州来的人?”
陈宫取出半块玉佩——这是事先约定的信物。老宦官也从怀中取出另一半,两块严丝合缝。
“李公公请坐。”陈宫从怀中取出一袋金子,放在破旧的供桌上,“这些,是兖州牧的一点心意。”
老宦官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却又恐惧地四下张望:“这……这钱咱家不敢要。宫里……宫里最近不太平。”
“哦?”陈宫不动声色,“如何不太平?”
“前几日,有个老伙计突然死了。”老宦官压低声音,“姓王,曾在少帝身边伺候过。死得蹊跷,说是失足落井,可咱家瞧那伤口……”
“伤口怎么了?”
“像是……先被人勒死,再扔进井里的。”老宦官声音更低了,“而且死之前,他好像跟人提过……玉玺的事。”
陈宫心中一凛:“玉玺?”
老宦官凑近,几乎耳语:“老王说,洛阳大火那夜,他看见有人从宫中偷了一样东西出去。那人穿着袁字号的衣甲,往东南方向去了。”
东南方向——正是袁术所在的淮南。
“他还说了什么?”陈宫追问。
“就这些。”老宦官摇头,“后来他就闭口不谈了,直到……直到死。”
陈宫沉默片刻,将金袋推过去:“这些金子,足够李公公回乡养老。兖州牧只求一事:若想起什么,或听到什么关于玉玺的消息,告知一声即可。”
老宦官犹豫再三,终于颤抖着手接过金子:“咱家……咱家尽力。不过……”
“不过什么?”
“许都现在盯着的人多。”老宦官声音发颤,“兖州牧的手……莫伸太长。有些人,不想让秘密见光。”
陈宫盯着他:“哪些人?”
老宦官却不敢再言,匆匆揣起金子,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陈宫独自站在破庙里,心中思绪翻涌。
玉玺在淮南,这消息与主公的推测吻合。但老宦官的死,以及那句警告……说明除了吕布,还有人在关注玉玺的下落。
是曹操?还是袁术自己?抑或是……另有其人?
五日后,兖州濮阳。
吕布收到了陈宫的密报。
“玉在淮南……孙?”吕布皱眉看着密报上的字,“这‘孙’是何意?袁术帐下有姓孙的将领?”
徐庶在一旁沉思:“主公,会不会是……孙策?”
吕布猛然抬头。
对了,孙坚之子孙策,此刻正在袁术帐下。历史上,孙策正是以传国玉玺为质,从袁术处借兵东渡,开创江东基业。
“原来如此。”吕布眼中精光一闪,“玉玺真在淮南,而孙策……或许是知情者,甚至是经手人。”
“如此说来,袁术称帝之日不远矣。”徐庶道,“孙策借玉玺换兵马,袁术得玉玺生野心,一环扣一环。”
吕布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寿春:“那么接下来,我们只需等。等袁术按捺不住,等曹操腾出手来,等天下诸侯……共讨逆贼。”
“主公是指……”
“南阳,张绣,贾诩。”吕布一字一句道,“还有……那个警告陈宫‘手莫伸太长’的神秘人。”
他走回案前,提笔写下几个字:“查。”
“查什么?”
“查许都城中,除了我们、曹操、袁绍、袁术、刘表的人,还有谁在活动。”吕布目光锐利,“那个神秘人,那句警告……绝非空穴来风。许都的水,比我们想的要深。”
徐庶接过字条,郑重收好。
吕布重新坐下,手指轻叩案面:“元直,你说……下棋的人,最怕什么?”
“最怕……棋盘之外的棋子。”
“不错。”吕布笑了,“我们以为自己在与曹操对弈,却不知这棋盘之外,是否还有别的棋手,在看着我们走每一步。”
但这一刻,吕布忽然意识到:这个三国乱世,或许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更加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