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组建讲武堂
(195年十月下旬)
濮阳城西,原本荒废的旧军营如今焕然一新。
校场上新制的黑色大旗上——旗面绣着一个遒劲的“武”字,边缘以暗金丝线勾勒出刀剑相交的纹样。
旗杆下,五十余名军官肃立成阵,年纪多在二十至三十之间,甲胄制式不一:有并州旧部的皮甲,有兖州新附军的铁札甲,甚至还有几人穿着简陋的布衣,显然是寒门子弟破格入选。
吕布着一身玄色常服登上校场北面的土台。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这些是从各军筛选出的中下层军官——屯长、曲长、军侯,最高不过别部司马。
其中有八人是并州子弟,父兄曾随吕布转战南北;二十余人来自兖州本地豪族旁支;剩下的则全是无甚背景的寒门。
“今日,此处不叫军营,此地名为‘讲武堂’。”
“诸君或许疑惑,,战阵厮杀,靠的是血气之勇、刀枪之利,何须设堂讲武?又或者以为,这不过是本侯效仿世家,养些门客装点门面?”
他停在一位面有刀疤的年轻曲长面前。此人名叫赵莽,大字不识几个。
“赵莽。”吕布点名。
“末、末将在!”赵莽慌忙抱拳。
“去年十月,你随宣高将军袭曹军粮队,以三十人伏击百人运粮队,斩首四十,自损七人。战后如何处置俘获的六十名民夫?”
“按……按旧例,精壮补入军中,老弱放了。”
“放了?如何放的?”
“就……就地放了,任其自去。”
吕布转身,面向所有人:“诸君以为,此处置妥当否?”
沉默片刻,一名出自兖州薛氏的青年军官薛平出列:“禀君侯,临阵释俘,恐其归告曹军我方虚实,不妥。当押回后方,充作劳役。”
又有一名寒门出身的军侯王肃道:“末将以为,既是民夫,强征而来,无辜可怜。当场释之可显我军仁德,或可动摇曹地民心。”
吕布不置可否,看向赵莽:“你当时如何想?”
赵莽挠头:“末将没想那么多……就觉得那些老弱走路都晃,带着碍事,杀了又……又不太下得去手。”
吕布走回土台,环视众人:“今日第一课,便从这‘六十名民夫’讲起。”
“兵者,凶器也,然用兵之道,首在知为何而战。”
“昔日董卓乱京,我随丁建阳入洛阳,本为诛宦臣、清君侧。后董卓暴虐,我杀之,是为国除害。再后来辗转各方,战事不断,却时常自问:这一仗为何要打?为谁而打?”
“直到入兖州,见曹操屠徐州之惨状,听陈别驾言兖州士民之请,我方明悟:这乱世之中,兵戈若不为护佑生灵、平定祸乱,便与盗匪无异。”
“故我设此讲武堂,要教的不是如何杀人,而是如何少杀人、如何让所杀之人值得、如何让麾下儿郎少死!”
他指向校场东侧新立的木架,架上挂着十几卷竹简:“那里有《孙子》、《吴子》、《司马法》抄本,也有本侯与陈别驾、张文远商议编撰的《兖州军律辑要》。
今后每旬,尔等需在此受训五日:两日习文字算数,两日演战阵兵法,一日论实务处置——如那六十名民夫该如何安置。”
薛平忍不住问:“君侯,我等皆是厮杀汉,学文字何用?”
“问得好。”吕布看向他,“薛平,你出自薛氏,族中可有私兵部曲?”
“有……约有三百余人。”
“若你率这三百人守一坞堡,粮草几何?箭矢几何?每日耗粮多少?若被围,水源可支几日?这些数字,可能全凭心记?”
薛平语塞。
“若不通文字算数,你便永远只是个冲阵的卒子。”吕布声音转厉,“他日独领一军,守一城、镇一方,难道也要事事问主簿?若主簿通敌,你便成了睁眼瞎!”
他走下台,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块刨光的木板,上面用炭笔画着简易的舆图,标有山川城池。
“此乃濮阳周边五十里地势图。”
吕布将木板立在架上,
“三日前,我令亲卫依此图实地勘验,修正错漏七处。绘图者是谁?是营中一个养马的老卒,他不识字,但能将每条小道、每处溪流记得分毫不差。本侯许他儿子入讲武堂识字,他绘此图报效。”
王肃眼睛一亮:“君侯是说……即便出身卑微,亦有可用之才?”
“正是。”
吕布颔首,“乱世用才,当不拘一格。尔等入此堂,便不再是某家部曲、某地豪强之私兵。你们将是兖州之将、汉室之将!需知忠义,明廉耻,晓战法,通实务。他日放出去,或镇守一方,或独领一军,皆要能安民、能御敌、能决断!”
吕布的声音在风中愈发清晰:
“从今日起,讲武堂有三条铁律:其一,堂中不论出身,只论才学操守;其二,每月考核,末五位淘汰,另择新人补入;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他停顿,目光如刀:“凡从此堂走出者,若敢恃强凌弱、虐民掠财、背主叛义,无论逃至天涯海角,本侯必亲诛之!尔等同窗,亦当共讨之!”
“现在,”吕布从亲卫手中接过名册,“念到名者出列,领堂徽。”
一枚枚青铜徽章分发下去——徽章形制简约,正面刻“讲武”二字,背面是编号与领取者的姓名。赵莽接过编号“武字柒”的徽章时,手抖得差点掉落。
“七日后,首次考核。”吕布最后道,“考核内容:解读一道军令,核算一营五日粮耗,推演一场百人遭遇战。散!”
军官们轰然应诺,声震校场。
吕布并未立刻离去。他走到校场角落,那里站着两人——张辽与高顺。
“文远觉得如何?”吕布问。
“君侯此举……深远。只是末将担忧,这些年轻人若真学了本事,心气高了,恐难再安于低位。”
“那就给他们高位。”吕布淡淡道,“兖州新定,多少县缺都尉?多少关隘需守将?只要他们有真才实学,本侯不吝官职。”
高顺难得开口:“君侯,末将有一请。”
“仲平但说无妨。”
“陷阵营现有队率十二人,皆百战老卒,然多不识字。”高顺抱拳,“可否……择其忠谨者,下一批入堂?”
吕布笑了:“准。不但陷阵营,文远的骑兵、各郡驻军,皆可荐人。讲武堂每三月增录一批,初始规模不必大,但种子需先撒下去。”
他望向那些捧着竹简、抓耳挠腮开始认字的军官们,缓缓道: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乱世争雄,得一良将可抵万军。我要的,不是一两个张辽、高顺,而是一百个、一千个知兵知政、忠义两全的栋梁之材。”
张辽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末将必全力襄助此事。”
吕布转身离去时,最后看了一眼那面飘扬的“武”字旗。
他知道,今日种下的这颗种子,或许要数年、十数年才能成林。但比起沙场上一时一地的胜负,这才是真正能奠定基业、改变世道的根本。
而在他看不见的角落,两名负责记录讲武堂事务的文吏,正将今日所见所闻细细写入简牍。这些记录不久后便会通过各种渠道,流传到兖州士族、河北袁绍、甚至许县曹操的案头。
“吕布设堂讲武,亲授寒门……”
“不拘出身,唯才是举……”
“所图非小。”
各种解读与猜忌将在暗中发酵。但对此时的吕布而言,这些都在预料之中——有些事,本就该堂堂正正地做给天下人看。
辕门外,他翻身上马,忽然对随行的陈宫道:“公台,下一批荐人时,留意是否有通晓水利、工造者。战阵要学,治世之术亦不可偏废。”
陈宫在马上拱手,眼中闪着复杂的光:“宫……明白。”
马鞭轻扬,一行人驰向濮阳城。身后讲武堂的喧嚣渐远,但某种全新的东西,已在这乱世之中悄然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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