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乌巢之谋·生死赌局
(199年五月)
吕布军大营。
深夜,中军帐内。吕布坐在主位,左边是徐庶,右边是张辽和高顺。四个人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晃动,帐外二十步内由陷阵营亲兵把守。
“元直,把地图铺开。”
徐庶将一张牛皮地图在桌案上展开。图上用朱砂标着袁军的布防——北边是袁绍主力七万余人,沿着黄河一字排开;西边是曹仁的豫州军,虎视眈眈;而在地图东北角,黄河拐弯处,用墨笔画了个醒目的圈。
“乌巢。”吕布的手指重重按在那个圈上,“袁绍六成粮草,都囤在这儿。”
张辽凑近细看,眉头皱起:“此地距我军大营三百余里,且在黄河北岸,属冀州腹地。淳于琼领五千兵守着,强攻绝无可能。”
“所以不能强攻。”吕布看向高顺,“仲平,我要你带八百死士,走这条路。”
他的指尖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从青州济南国向南,入兖州泰山郡,沿汶水西行至东平国,再转济水北上,在济水与黄河交汇处秘密渡河,最后化整为零潜入冀州,直奔乌巢。
高顺盯着那条弯弯曲曲的线路,沉默半晌:“主公,此去单程便需十日,且全程在敌境之内。若有一人泄密,八百弟兄皆成肉泥。”
“所以才要你亲自去。”
吕布站起身来,走到高顺面前,“仲平,我知道这话残忍——但这八百人,本就是陷阵营里最敢死的兄弟。你去选人时,把话说明白:这一去,十之八九回不来。但若成了,便是扭转乾坤之功,家眷由我吕布养老送终,子女将来入州学,我亲自教他们兵法。”
高顺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末将领命。”
徐庶这时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放在桌上。烛火跳跃,照见纸上十几个名字。
审讯袁绍派来的高级细作。他招了——军中还有一人,代号‘黑鸦’,级别比他更高,直接与袁绍谋士许攸单线联络。但‘黑鸦’是谁,他也不知道。”
张辽猛地一拍桌子:“怪不得!颜良文丑进军路线如此精准,连咱们在黄河南岸的暗哨位置都一清二楚!原来是有这等内鬼!”
吕布笑了。
徐庶看见主公眼中闪着他熟悉的光——那是当年在兖州算计曹操时,在下邳布局时才会露出的光。
“元直,细作现在如何?”
“明天夜里,安排个‘意外’,让他逃出去。”
徐庶眼睛一亮:“主公要借他的口……”
“对。”
吕布道:
“袁绍现在最怕什么?最怕我乘胜追击,北渡黄河攻他冀州老巢。那就让细作带这他听到看到的回去——让他回去汇报我吕布斩了颜良文丑后,骄狂不可一世,已命全军备船,三日后便要渡河决战,一举踏平邺城!”
张辽抚掌大笑:“妙!袁绍得此消息,必调重兵布防黄河沿线,乌巢的守备就更松懈了!”
“不止如此。”
吕布从案下取出三封早已写好的信。
第一封递给徐庶:“交给陈宫。曹操不是以朝廷名义索要琅琊、东海二郡吗?让公台回话:郡可以给,但要朝廷正式下诏,且需曹操拿出足够‘诚意’来。拖,往死里拖,拖到乌巢火起为止。”
第二封:“这封给陈登。兖州那些士族不是跟曹仁眉来眼去吗?告诉元龙,以我的名义许诺——此战过后,凡兖州大族,每家可荐一子入州府为吏,另减田赋三年。若还有冥顽不灵的……”吕布眼中寒光一闪,“名单记下,秋后算账。”
第三封,吕布握在手里,沉默了很久。
这封信是写给貂蝉的。封口处用了特殊的火漆印——那是只有他们夫妻二人才懂的暗记。
“元直,这封信你要派最可靠的人,亲手交到夫人手中。”吕布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告诉她,若曹军真敢趁机偷袭下邳,便启动‘磐石计划’。”
张辽和高顺都抬起头。他们知道“磐石计划”——那是去年冬天,主公命人在下邳城墙下埋设火药时定下的绝户计。一旦启动,整座下邳城会化作火海,谁也别想轻易夺取。
徐庶郑重接过信:“主公放心。”
军议已毕,吕布却让三人先别走。
他从怀中取出一缕用红绳系着的青丝,放在桌案上。烛光下,那头发乌黑发亮。
“这是今早出发前,曹莹从自己头上剪下来的。”吕布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她说,她虽是曹操之妹,但既嫁了我,生死便是吕家的人。她求我……若真与她兄长兵戎相见,留曹氏宗族一条活路。”
张辽动容:“夫人深明大义。”
“我不是要夸她。”吕布将那缕青丝缓缓系在自己左手手腕上,打了个死结,“我是要告诉你们——这一仗,我们输不起。”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三人的脸。
“输了,我吕布无非一死。可你们呢?文远,你娘还在晋阳老家;仲平,你儿子才十岁;元直,你的老娘没人照顾。还有军中三万弟兄,他们都有父母妻儿。”
“徐州、兖州,上百万百姓刚过了两年安生日子。若我们败了,袁绍的铁骑会踏平这里,曹操的兵马会洗劫那里,尸骨遍野,易子而食——你们见过那景象,我也见过。”
“所以我们必须赢。”
“乌巢这一把火,不仅要烧掉袁绍的粮草,更要烧出一个新世道——一个能让百姓安心种田,让孩子平安长大,让你们这些跟着我卖命的兄弟能封妻荫子的世道!”
高顺忽然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主公,高顺就是粉身碎骨,也定将乌巢烧成白地!”
张辽和徐庶也跪了下来。
吕布扶起他们,一字一句:“记住,五日。五日内若见北方火起,我便率全军总攻。若五日后不见火光……”他顿了顿,“你们便随我杀过黄河,就是死,也要死得像个英雄!”
子时三刻,高顺悄悄离开了密室。
他去陷阵营挑了八百人——都是跟了他五年以上的老兵,个个身上有伤,眼里有疤。选人的标准很简单:父母已故的优先,有兄弟的优先,自愿的优先。
选完人,高顺只说了一句话:“这趟差事,九死一生。现在退出,不丢人。”
一个脸上带刀疤的老卒笑了:“将军,咱们陷阵营的兵,什么时候怕过死?”
“就是!当年在并州打鲜卑,在兖州斗曹操,不都活下来了?这回再去冀州耍耍!”
高顺看着这些兄弟,忽然觉得眼眶发酸。他别过脸去,挥了挥手:“去准备吧,寅时出发。”
寅时将至。
吕布站在大营辕门内的暗处,看着高顺带着八百人分成十几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这些人穿着百姓的粗布衣裳,推着运苇席的板车,看起来就像寻常商队。
最后一队人走过时,高顺回头看了一眼。
黑暗中,吕布朝他点了点头。
没有告别的话,没有壮行的酒。一切尽在不言中。
吕布转身走回大帐。
帐中,徐庶和张辽还在等着。
“都安排妥了?”吕布问。
徐庶点头:“高顺将军已出发,细作我早派往北边去了。曹仁那边,探子报他今日移营至东郡燕县,距我军西侧不足五十里。”
吕布坐到案前,提笔开始写信——这是写给袁绍的。
信写得很客气,对颜良文丑之死表示“阵前交锋,各为其主,实乃不得已”,最后提出“愿与袁公罢兵言和,共保河北安宁”。
写完后,吕布把信递给徐庶:“明日派使者送去袁绍大营。”
张辽不解:“主公,这……”
“麻痹他。”
“让袁绍觉得,我斩了他两员大将,心里也虚了,想求和。这样他更会相信细作带去的假消息——一个既骄狂又想求和的吕布,不正是最可能冒险渡河决战的人吗?”
徐庶叹服:“主公思虑周详。”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三百里外乌巢的那把火,将在五天后,点燃这个乱世最大的变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