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蕲阳之战·曹操主攻
(197年四月)
暮春的淮北平原上,旌旗蔽日。
曹操勒马立于蕲阳城外三里处的高坡,望着远处沿汝水南岸连营数里的袁术军寨。连月来,吕布在广陵“表演”、刘备在盱眙“苦战”,而他曹操,却要在这里与袁术主力硬碰硬。
“主公。”
郭嘉驱马近前,羽扇轻指对岸,“桥蕤将主力布于汝水渡口,沿河设寨,城下另立三营,互为犄角。此阵看似严密,实则有三处破绽。”
“说。”曹操声音沙哑。
“其一,渡口守军虽众,然弓弩手多布于明处,夜间视野受阻;其二,东侧淮水支流守将李丰,兵力不足五千,且与桥蕤主营相隔十五里;其三——”郭嘉顿了顿,“蕲阳城东南有山林,桥蕤未派兵占领制高点。”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奉孝之意?”
“声东击西,夜渡破营。”郭嘉压低声音,“令乐进率东路水军佯攻淮水支流,吸引李丰、牵制桥蕤部分兵力。主公亲率主力在汝水北岸佯动,待其东调,遣一上将夜渡上游浅滩,绕至城南,先破其城外三营。营破则城孤,城孤则可四面合围。”
“何人可当夜渡之任?”
“子孝。予你精兵五千,今夜子时,自汝水上游三十里处无名浅滩渡河。渡河后急行至蕲阳城南,黎明前务必攻破至少两座营寨。可能做到?”
曹仁抱拳,甲胄铿锵:“若不成,提头来见!”
当夜,月隐星稀。
乐进的三千水军乘着数十艘艨艟,在淮水支流上点燃火把,擂鼓呐喊,摆出强渡架势。对岸李丰营中果然骚动,火光往来穿梭,号令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汝水北岸,曹操亲率主力做出渡河姿态,弓弩手向对岸轮番抛射箭雨。桥蕤站在南岸望楼上,只见北岸火光连绵数里,杀声震天,一时难以判断曹军主攻方向。
“报——!”
斥候飞马来报,“东侧李丰将军急报,曹军水军攻势甚猛,请求增援!”
桥蕤皱眉:“曹孟德用兵诡诈,此必佯攻。传令李丰,坚守不出。”
话音刚落,又一斥候驰至:“北岸曹军已放下三十余艘筏子,似要强渡!”
“再探!”
桥蕤来回踱步,心中不安渐浓。他并非庸才,但袁术称帝后骄横日盛,此次出兵前竟在朝堂上说“曹操如豚犬尔”,致使军中将校也多生轻敌之心。
三更时分,东侧喊杀声愈烈。李丰再派快马来求援:“曹军已登岸数百人,我军伤亡甚众!”
这次,营中副将梁纲忍不住道:“将军,若东侧有失,曹军绕至我军后方,则大势去矣。不如分兵五千助李丰?”
桥蕤望了望北岸渐息的佯攻,终于咬牙:“梁纲,你率五千兵驰援东侧。记住,若见曹军主力仍在北岸,立即回师!”
“诺!”
五千兵马举着火龙离营东去。桥蕤不知道,就在二十里外的汝水上游,曹仁的五千精锐已悄然渡河。
四更天,蕲阳城南。
曹仁抹去脸上的水珠,望着三里外袁术军第一座营寨的灯火。五千士卒伏在草丛中,鸦雀无声。他们卸去了笨重的甲胄,只穿皮甲,携带短兵、弓弩和火油罐。
“将军,探明了。”副将低声道,“营中守军约两千,半数在睡。守将醉卧帐中。”
曹仁点头,拔出环首刀:“按原计,分三队。一队随我破门,二队绕后放火,三队伏于营外截杀溃兵。动作要快——天亮前,必须连破三营!”
“杀!”
第一座营寨的守军在睡梦中惊醒时,曹军已翻过栅栏、砍开寨门。火油罐抛入营帐,烈焰冲天而起。守将衣衫不整冲出大帐,被曹仁一刀斩首。溃兵向南逃窜,又被伏兵截杀。
半个时辰,第一营陷落。
曹仁不停,率军扑向第二营。此时袁术军已得警报,第二营守将乐就列阵以待。曹仁见状,令弓弩手齐射压制,自率死士持大盾冲阵。短兵相接,血肉横飞。曹仁身先士卒,连斩七人,破开阵线。牛金率骑兵侧翼突入,营中大乱。
黎明前,第二营破。
第三营守将闻讯,竟弃营退入蕲阳城中。曹仁兵不血刃,焚其营寨。
此时天已微明。桥蕤站在城头,望着城南三座营寨的熊熊大火,面如死灰。
“曹仁……曹仁竟已渡河!”他猛地转身,“速令梁纲回师!不——令全军集结,出城与曹仁决战!不能让他与北岸曹操会合!”
但已经晚了。
汝水北岸,曹操望见城南火起,大笑:“子孝成矣!”当即下令:“全军渡河!”
强攻开始了。数百艘筏子、船只同时冲向南岸。渡口守军因分兵东调,兵力不足,在曹军猛攻下节节败退。至辰时,曹操主力已成功渡河,与曹仁会师于蕲阳城下。
而乐进的东路水军也完成佯攻任务,回师西进,与主力合围。
蕲阳城,被四面围困。
城中的桥蕤此刻才惊觉中计。他急令李丰、梁纲回援,但李丰被乐进佯攻牵制无法脱身,梁纲在回师途中遭曹仁伏击,大败而逃。
“困守待援!”桥蕤咬牙,“派人突围,向陛下求援!向庐江刘勋求援!”
寿春的袁术此刻正搂着宠妃冯氏饮酒作乐,对前线的急报不屑一顾:“桥蕤有五万大军,何惧曹操?”
庐江的刘勋,早已收到吕布密使送去的厚礼,正“观望形势”。
围城第三日,曹操下令总攻。
霹雳车投出巨石,砸得城墙砖石飞溅;云梯架上城头,曹军蚁附而上。桥蕤亲登城头督战,身中三箭不退。战至午时,东门被曹军用冲车撞破,曹军涌入城中。
巷战惨烈。
桥蕤、李丰、梁纲、乐就四将率亲兵死战,且战且退至府衙。曹操骑马入城,见状叹道:“桥蕤亦忠勇之士,惜乎从逆。”令士卒喊话劝降。
桥蕤大笑:“吾受陛下厚恩,岂能降国贼!”率残部反冲,被乱箭射杀。李丰、梁纲、乐就相继战死。
至暮,蕲阳陷落。
曹操入主府衙,清点战果:斩敌万余,俘一万,缴获粮草军械无数。但己方也伤亡近八千,可谓惨胜。
“主公。”满身血污的曹仁入内禀报,“清理战场时,发现几具尸体佩戴古怪铁扣,形似鹰头。非袁术军制式。”
曹操皱眉,看向郭嘉。郭嘉捻起一枚缴获的铁扣,若有所思:“此物……似在何处听过。”
“吕布军中可有此物?”
“未曾听闻。”郭嘉摇头,“但嘉以为,此非袁术、亦非吕布之物。恐有第三方势力,混入淮南战场。”
曹操心头一凛,正要细问,忽有快马来报:“主公!吕布遣使慰问,送来粮车百辆,已至营外!”
帐中霎时安静。
曹仁怒道:“我等血战破敌,他吕布坐观成败,此刻倒来做好人!”
曹操却笑了,笑容冰冷:“让他进来。另外,奉孝,代我写封信给吕布。”
“感谢他的‘慰问’,并告诉他——”曹操一字一顿,“蕲阳已克,不日将进围寿春。望温侯‘继续’在广陵牵制纪灵,勿使袁术残部东逃。”
郭嘉会意:“主公是要将吕布钉在广陵,待我破寿春后,再回头收拾他?”
“不。”曹操看向东方,眼中闪过厉色,“我要他吕布,去和袁术最后的主力拼命。待两败俱伤时……寿春、广陵,我全都要。”
与此同时,广陵郡淮阴城外三十里,吕布大营。
陈登将刚刚收到的战报呈上:“温侯,曹操已破蕲阳,斩桥蕤等四将。但伤亡颇重,粮草亦吃紧。”
吕布接过战报,细看良久,忽然轻笑:“曹孟德这是要催我动手了。”
“温侯何意?”
“他血战得胜,却元气大伤。此刻最怕我按兵不动,待他攻寿春时,我趁机取淮南诸郡。”吕布起身,走到地图前,“所以他一面谢我赠粮,一面暗示我继续攻打纪灵——实则是要我与袁术最后的主力消耗,他好坐收渔利。”
张辽抱拳:“那末将是否暂缓对纪灵的攻势?”
“明日你再攻淮阴,但只出七分力,许败不许胜。做出一副‘久攻不下、兵力疲惫’之态。”
陈登眼睛一亮:“温侯是要示弱于曹操,让他放心去攻寿春?”
“不止。我还要让纪灵觉得,我吕布不过如此。待曹操围寿春、袁术调纪灵回援时……”他手掌一握,“广陵,唾手可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