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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濡须口之战·周瑜殒命

  濡须口之战·周瑜殒命

  濡须口,六月初三。

  江面起了雾。这本是长江入夏后常有的事,晨雾从江心漫起,如一层灰白的纱帐裹住了水面。对岸的树影、滩涂、乃至高耸的瞭望塔,都被雾气吞没,三丈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周瑜站在濡须口的水寨高台上,眉头紧锁。

  “楚军水师昨日已过江心洲。”副将吕蒙展开军报,语速急促,“斥候来报,战船不下百艘,其中楼船十二艘,每艘可载兵三百,船头装有扭力投石机。”

  “十二艘?”身旁的偏将倒吸一口凉气,“咱们最大的艨艟也只能载百人——”

  “慌什么。”周瑜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议论声戛然而止。他转过身,银白的披风在江风中微微鼓荡,“楚军战船虽大,但吃水深,掉头慢。濡须口水道狭窄,两岸皆是芦苇荡。大船进来,就是活靶子。”

  吕蒙眼睛一亮:“都督的意思是——”

  “火攻。”周瑜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点,“当年赤壁一把火烧了曹操八十万大军,今日濡须口照样烧他吕布的水师。楚军远来,船体干燥,江面起东南风,天时地利都在我。”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冷意:“贾诩在陆地上算无遗策,到了水里,他那些阴谋诡计——没用。”

  “传令。凌统率二十艘艨艟,载硫磺火油,趁雾潜伏于濡须口东岸芦苇丛中。徐盛的战船入港时,不必拦阻,放他进来。等他船队全部进入水道——”

  周瑜的手掌在舆图上做了一个合拢的动作。

  “两岸齐出,火烧连环。”

  当夜三更,雾散月明。徐盛率领的楚军水师果然出现在濡须口外。百艘战船列阵而行,十二艘楼船分列两翼,船头的投石机在月光下投射出狰狞的剪影。整支船队以不疾不徐的速度驶入濡须口水道,似乎对两岸潜伏的吴军毫无察觉。

  吕蒙伏在芦苇丛中,低声对凌统道:“楚军果然骄狂。全军入港,连斥候船都不派。”

  凌统握紧了手中的火把:“等他们全部进来,都督举火为号,咱们——”

  话音未落,江面上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吕蒙脸色骤变:“什么声音?”

  一个斥候跌跌撞撞跑过来:“将军!不好了!楚军的楼船在江心抛下了铁索!铁索连在一起,把整个水道都拦住了!咱们的艨艟被堵在芦苇荡里,出不去!”

  吕蒙猛地站起身,朝江面望去。月光下,他看清了——那十二艘楼船并没有继续深入水道,而是在江心一字排开,船与船之间用粗大的铁索相连。铁索上挂着密密麻麻的倒钩,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这不是进攻。”吕蒙的声音干涩,“这是关门。”

  话未落,楚军楼船上的投石机同时发动。十二枚巨大的陶罐被抛射而出,砸入两岸的芦苇丛中。陶罐碎裂,浓稠的液体四溅——不是火油,是桐油。

  紧接着,楼船上的弩手举起了火箭。

  周瑜站在高台上,瞳孔骤然收缩。他看懂了——贾诩压根没打算让徐盛攻濡须口。楚军水师进港不是为了攻城,而是为了放火。烧的不是吴军的船,是吴军自己埋伏的芦苇荡。

  “撤!”周瑜厉声喝道,“令吕蒙、凌统立刻撤出芦苇丛!”

  但已经晚了。

  火箭落入芦苇丛的瞬间,浸透了桐油的芦苇如遇天火,轰然燃烧。火势沿江岸蔓延,被铁索困住的二十艘艨艟困在烈焰之中,火油罐堆放于船首,一沾火星便接连爆炸。

  吕蒙从火海中杀出一条血路,眉毛头发烧焦大半,甲胄上冒着青烟。凌统的左臂被炸飞的木屑刺穿,血流如注。二十艘艨艟,最终逃出来的不到五艘。

  江面上,火光冲天。

  周瑜站在高台上,面色铁青。他的手指死死攥着栏杆,指节发白。火攻——这本是他最得意的战法,从赤壁到江陵,江东水师以火攻成名。今日却被贾诩以同样的战法反噬。

  “噗——”

  一口鲜血喷在栏杆上。

  “都督!”亲卫慌忙扶住他。周瑜推开他们,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声音沙哑:“传令水寨——全军出击。艨艟不够,就用走舸。走舸不够,就用渔舟。今日不是他徐盛烧我,就是我周瑜烧他。”

  他走下高台,翻身上马。昔日左肋的箭创隐隐作痛,他咬紧牙关,拔出腰间长剑,剑锋直指江面。

  “江东儿郎,随我——”

  话未说完,一阵剧痛从左肋袭来,周瑜的身体猛地晃了晃。他低头看去,旧伤的位置又有鲜血渗出,浸透了三层衣衫。

  “都督!”吕蒙满身焦黑地冲过来,一把拉住他的马缰,“你旧伤裂了!不能再战了!”

  周瑜没有回答。他望着江面上那十二艘楼船,火光将他的脸映得明暗不定。良久,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僵住了。

  “既生瑜,何生亮?既生亮——何生吕布?”

  他松开了缰绳。

  身体从马上缓缓滑落,银白的披风被江风吹起,像一面倒下的旗帜。

  吕蒙扑上去接住他,但周瑜的眼睛已经闭上了。鲜血从他嘴角溢出,在甲胄上凝成暗红的痕。

  濡须口的火光映照着他的脸。

  那张脸上,至死都带着不甘。

  消息传到吴县时,孙权正在用膳。他听完斥候的禀报,筷子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入桌底。

  “公瑾——”他的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张昭跪伏于地,老泪纵横。鲁肃扶住殿柱,闭上眼睛,两行泪无声滑落。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良久,孙权站起身,走到殿外。东南方向的天空,濡须口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仿佛整条长江都在燃烧。

  “江东半壁——”他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了出来,沙哑如裂帛,“休矣。”

  本书快大结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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