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年八月）

　　兖州东郡濮阳城外·曹军大营

　　曹操立于新筑的土台之上，眺望远处残破的濮阳城墙。身后，荀攸、程昱默然肃立。

　　“下邳败报传来了？”曹操声音平静得可怕。

　　程昱躬身：“是。夏侯惇将军左目中箭，曹仁将军退守沛县。损兵……万五千人。”

　　曹操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荀攸轻声道：“明公，吕布亲率精骑驰援下邳，濮阳守军已不足两万。此天赐良机——”

　　“不用你说。”曹操打断他，转身下台，“击鼓，聚将。”

　　他边走边道：“元让败了，妙才在邺城寸步难行，于禁在青州倒是得了手……可吕布一回援下邳，就把孤的三路大军破了一路。”

　　程昱跟上：“明公之意，是趁吕布不在，急攻濮阳？”

　　“濮阳若下，兖州东郡尽归我有。吕布纵然回了下邳，也断了归路。”曹操翻身上马，“告诉诸军：三日之内，破濮阳者，赏千金，封列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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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濮阳城头，张辽浑身浴血，扶着雉堞望向城外密密麻麻的曹军。

　　“文远将军，”身旁都尉声音沙哑，“曹军又增兵了，看旗号，是曹操亲至。”

　　张辽抹了把脸上的血污，沉声道：“城中还有多少能战之兵？”

　　“步卒八千，伤者两千余。投石车损毁过半，箭矢——”

　　“够了。”张辽打断他，“传令下去，把城墙内侧的民房拆了，木料备好。曹军若破城，巷战。”

　　都尉欲言又止，终是领命而去。

　　张辽转身，望向东南方向。奉先，你还要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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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操的中军帐内，诸将环列。

　　“濮阳城墙已多处崩坏，”曹操指着舆图，“但张辽守城极韧，正面强攻，伤亡必重。曹洪！”

　　“末将在！”

　　“汝率五千人，佯攻北门，多树云梯，擂鼓呐喊，只许败，不许胜。务使张辽以为主力在北。”

　　曹洪领命。

　　曹操手指移向西南：“濮阳西门城墙上月曾被投石机轰塌一角，虽经修补，根基已损。满宠！”

　　“末将在！”

　　“汝率八千精锐，今夜子时，以西门外火光为号，全力猛攻西门。孤给你三日时间，三日之内，必须破城！”

　　满宠慨然应诺。

　　曹操又看向程昱：“程昱，汝率三千人，潜伏城南密林。若张辽出城反击，截其归路。”

　　诸将纷纷领命而去。

　　荀攸轻声道：“明公此部署，张辽纵有通天之能，亦难兼顾。”

　　曹操负手而立，望向帐外暮色：“文若（荀彧）在许都筹备粮草，孤不能让他在后方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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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日。

　　北门鼓声震天，曹洪军士扛云梯、推冲车，呐喊冲锋。张辽亲临北城，见攻势虽猛，却阵型松散，冷笑一声：“曹洪匹夫，也敢来诈我？”

　　他令副将率两千人守北门，自带三千精锐，静待西门。

　　入夜，西门方向果然火起。满宠军趁夜猛攻，修补过的城墙在巨型冲车撞击下，土石簌簌而落。

　　张辽率军赶到，亲持长戟立于缺口处，连斩曹军十七人。陷阵营老兵紧随其后，以长枪列阵，一次次将涌上的曹军刺退。

　　战至天明，满宠军伤亡两千余，退下休整。西门虽未破，城墙缺口却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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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

　　曹操令曹军轮番攻城，昼夜不息。北门、西门、南门，处处烽火。张辽三日未眠，往来驰援，身上大小创口十余处。

　　午后，一骑自东南方向奔至濮阳城下，马上骑士身中数箭，伏于马背。守军缒下将其吊上城头，那人见到张辽，艰难开口：“张将军……吕布将军……已解下邳之围……正率军……星夜回援……请将军……再坚持三日……”

　　话未说完，气绝身亡。

　　张辽握紧那份染血的战报，环顾四周疲惫不堪的士卒，高声道：“都听到了？奉先已破夏侯惇，正率大军回援！三日！只需再守三日！”

　　城头守军齐声欢呼，士气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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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日入夜。

　　张辽正在西门督战，忽闻北门方向杀声震天。一骑飞报：“将军！北门曹军突增兵力，攻势甚急！”

　　张辽皱眉：“曹洪佯攻三日，怎的今夜……”

　　话音未落，又一骑至：“将军！南门外发现曹军调动，似有新军至！”

　　张辽心中一沉。曹操这是要四面合攻，让自己首尾难顾？

　　他咬牙：“传令：各门守军死战不退。我自领预备队，何处危急便援何处！”

　　子时三刻。

　　西门城墙在连续撞击下轰然塌陷数丈，满宠亲率敢死士涌入缺口。张辽率军堵截，两军于缺口处血战。

　　就在此时，城内西南角忽然火起。张辽回头，心中一凛——那是城中粮仓方向。

　　片刻后，噩耗传来：“将军！城中士族田氏，夜开西门旁的侧门，引曹军入城！粮仓已被焚毁！”

　　张辽脑中嗡的一声。田氏……是了，奉先此前抑制豪强兼并，田氏记恨在心。

　　“高顺临走前曾密嘱我留意田氏……”张辽咬牙，“是我疏忽了！”

　　形势急转直下。满宠军从缺口涌入，曹洪军攻破北门，程昱军自南门杀入。三面曹军如潮水般涌进濮阳。

　　张辽率残兵且战且退，至城中心十字街口，身边仅余三千余人。

　　火光中，一队铁骑自曹军阵中杀出，当先一人，正是曹操。

　　曹操勒马，遥望浑身浴血的张辽，扬声道：“文远！吕布已困守下邳，濮阳孤已破之。汝乃良将，何不早降？”

　　张辽抹去脸上血污，戟指曹操：“曹孟德，汝挟天子、乱兖州，今日纵得濮阳，亦不得人心！”

　　曹操大笑：“人心？文远，你看看身后。”

　　张辽回头，只见四面街道火光冲天，无数百姓被曹军驱赶而出，哭声震野。

　　曹操淡淡道：“文远若不降，孤便屠此城。三日内降者免死，不从者，尽诛。”

　　张辽握戟的手青筋暴起。

　　身旁副将低声道：“将军，吕布将军还未至，我等……”

　　张辽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声：“传令：全军……随我突围。”

　　他望向曹操：“曹孟德，今日之辱，他日必当奉还！”

　　曹操微微一笑：“孤在许都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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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濮阳失守的消息，四日后传到正在急行军途中的吕布军中。

　　吕布看完战报，面色铁青。身旁陈宫轻声道：“濮阳虽失，张辽突围而出，主力尚存。文远已退守燕县，曹操亦未得全胜。”

　　吕布缓缓将战报揉成一团，目光投向西方。

　　“田氏背主，濮阳士族……”他低声道，“公台，待我收复兖州之日，当以此为戒。”

　　徐庶心中一凛，躬身道：“明公圣明。”

　　吕布翻身上马，环顾诸将：“传令全军：加速行军，至燕县与文远会合。曹操想在兖州与我对峙？好，我便与他，对峙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