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千里奔袭
七月十五,子时三刻。
泗水北岸,一支军队正在休整。
没有篝火,没有喧哗,八千骑兵和两千步卒静默地坐在黑暗中,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他们三日狂奔四百里,破了七座曹军哨所,斩了十二员守将,人困马乏到了极限。
吕布坐在一棵歪脖子树下,就着月光看地图。
地图是从俘虏身上搜来的,血迹还没干透。图上标注着曹军的部署:夏侯惇率两万主力围下邳,曹仁领五千精兵驻扎在泗水南岸三十里处,恰好卡住了南下驰援的咽喉要道。
吕布身后,副将宋宪凑上来低声道:“主公,斥候刚回来。曹仁那五千人已经在渡口扎营,连夜布阵,看样子是防着咱们。”
吕布没抬头:“知道了。”
他把地图一折,塞进怀里,目光扫过身边的将领——宋宪、郝萌,并州旧部的老人,跟着他从长安杀到兖州,又从兖州杀到河北,个个身上带伤。
“宋宪。”吕布开口。
“末将在。”
“你带三千骑兵留在此地。半个时辰后,多举火把,擂鼓呐喊,给我佯攻曹仁正面。”
宋宪一愣:“主公,三千人佯攻五千?曹仁那厮可不是好糊弄的。”
“所以才让你去。”吕布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曹仁以为我会强攻渡口,我就让他这么以为。你只需拖住他半个时辰,让他不敢分兵他顾。”
“那主公您呢?”
“我率主力绕道西侧三十里。斥候探过了,那里有个浅滩,水只及马腹,可以渡河。”吕布看着宋宪的眼睛,“半个时辰后,我从侧翼杀出,你我夹击,先吃掉曹仁这五千人,再去下邳。”
宋宪咬了咬牙:“诺!”
—
吕布带着五千骑兵和两千步卒,消失在夜色里。
没有火把,没有号角,只有马蹄上裹着厚厚的布条,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士兵们咬着牙,拖着疲惫的身躯,一步一步往西走。
走了二十里,郝萌催马靠上来:“主公,弟兄们实在撑不住了。三天没合眼,再走下去,不用曹仁打,咱们自己就倒了。”
吕布回头看了一眼。
黑暗里,那些士兵的脸看不太清,但他能看见他们的肩膀在抖,能听见粗重的喘息声。
他勒住马。
“传令:原地休息一炷香。不准生火,不准出声。一炷香后,必须赶路。”
士兵们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直接瘫在地上。有人掏出干粮啃两口,有人趴在马背上就打起了鼾,还有人蹲在地上揉腿——那腿肿得比平时粗了一圈。
吕布没休息。
他站在一棵树旁,盯着南边的方向。
下邳。
高顺,陈宫,徐晃,还有讲武堂那帮孩子——最小的才十七岁,上个月刚毕业,这一个月不知道死了多少。
他们在等他。
—
一炷香后,队伍继续出发。
又走了十里,前面传来水声。泗水的支流到了。斥候早就探过,这段河道宽不过三十丈,水浅处只到马腹,可以徒步渡河。
吕布第一个踏进水里。
河水冰凉,漫过膝盖,漫过大腿,漫到腰。战马嘶鸣一声,打着响鼻往前趟。身后的士兵一个接一个下水,没人出声,只有哗哗的水声。
上岸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吕布浑身湿透,站在岸边数人头。五千骑兵出来了四千七,两千步卒丢了一百五——那一百五十人陷在淤泥里,被后续部队拖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没时间埋。
吕布翻身上马,战戟往东一指:“整队。往东,曹仁侧翼!”
—
曹仁确实在等宋宪。
半个时辰前,他看见北边亮起火光,听见鼓声震天,以为吕布主力到了。他亲率三千精兵列阵以待,等了半个时辰,对面只擂鼓不进攻,火光虽然多,却没有半点要渡河的意思。
不对劲。
曹仁眯起眼睛,盯着北岸看了很久。
“将军?”副将牛金凑上来,“吕军是不是在虚张声势?”
曹仁没回答。他在算——吕布如果从濮阳来,三日奔袭四百里,人困马乏是必然的。他为什么要停下来擂鼓?为什么不趁夜渡河?
只有一个解释。
他在等。
等什么?
曹仁猛地回头,看向西侧。
“牛金!”他厉声道,“快,带两千人往西,去浅滩——”
话音未落,西边响起了马蹄声。
不是小股骑兵,是大军。成千上万匹战马踩在地上,那声音闷雷一样,越来越近。
曹仁脑子里嗡的一声。
来不及了。
—
吕布的骑兵从晨雾里杀出来的时候,曹仁的西侧防线还没来得及展开。
两千曹军仓促列阵,阵型刚列到一半,第一排骑兵已经撞进来。战马踏翻盾牌,战戟砍倒士兵,惨叫声和马嘶声混成一片。
吕布冲在最前面。
他一眼就看见了曹仁身边那个扛旗的将领——牛金,曹军悍将,跟着曹仁打了多年仗。
此刻牛金刚从西侧回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见一片黑潮涌来。他嘶声大喊:“列阵!快列阵!”
来不及了。
吕布的马已经到了三十步内。
牛金举起刀,想迎上去——但他面前全是溃退的士兵,根本冲不过去。他只看见那柄方天画戟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寒光,然后肩膀一阵剧痛,整个人从马上飞了出去。
战戟劈下来的时候,牛金举刀格挡——当的一声巨响,刀断了,戟刃砸在他肩膀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摔在地上,半边身子没了知觉。
吕布勒住马,低头看了他一眼,没再理会,战戟往前一指:“跟我冲!”
—
这场仗打了半个时辰。
曹仁本来有五千兵,被宋宪牵制了一部分,剩下的被吕布从侧翼一冲,阵型散了,士气垮了。等魏续那边也开始渡河时,曹军已经开始溃逃。
曹仁带着亲兵死战,被吕布追上。
两人交手不到十合,曹仁肩膀中了一戟,血流如注。亲兵拼死把他救走,往南边逃去。牛金躺在乱军中,不知死活。
吕布没追。
他勒住马,看着南边的方向。
下邳,还有三十里。
七月十五,辰时。
下邳城头,高顺已经守了整整四十天。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