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收复济阴与山阳
收复济阴与山阳(195年初)
雪后的济水河畔,张辽勒马而立。
从濮阳南下的五千步骑在定陶城外十里扎营,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斥候回报:“将军,城内守军不足千人,济阴太守吴资三日前已弃官逃走。”
张辽闻言,脸上并无喜色。他回想起五日前进军前,温侯吕布在州治濮阳的嘱托——
“文远,此去济阴,非为攻城略地,乃为收民心、实仓廪。”那位曾以勇武闻名天下的主公,如今眼中闪烁的是张辽从未见过的深沉:
“吴资若逃,不追;若降,厚待。记住,百姓要的是能让他们春耕秋收的官府,不是换个旗号就继续盘剥的军阀。”
“末将领命。”张辽当时单膝跪地,“只是……若遇抵抗?”
吕布扶他起身,目光如炬:“持我手令,先宣后战。降者编入屯田营,抗者——”他顿了顿,“斩其首恶,余者不究。我军粮草可支撑三月,时间在我。”
此刻,张辽深吸一口寒气,对副将道:“传令,全军整队,缓速开赴定陶。弓弩上弦,刀剑归鞘——未得我军令,不得出鞘。”
“诺!”
同一日,山阳郡昌邑城外三十里。
高顺的三千兵马在巨野泽北岸扎营。陷阵营七百老兵列阵在前,新补入的八百兖州降卒列阵在后,军容整肃,鸦雀无声。
“报都尉!”斥候飞马来报,“昌邑四门紧闭,城头守军约两千,多为郡兵。据乡民所言,郡守袁绥(史载山阳太守)乃袁绍远亲,月前得曹操表奏而任职。”
高顺寡言,只点头。
陈宫派来的军师掾薛悌献策:“高都尉,袁绥既与袁氏有亲,或可劝降。温侯已得袁本初默许,若以河北之名招之……”
“不必。”高顺开口,声音沉稳,“主公令:以抚为主,以战为辅。先破拒守之敌,再招观望之众。”
他翻身上马,对传令兵道:“令前军推进至昌邑城西五里,架设投石机。陷阵营披甲待命,新兵营分两翼展开——围三阙一,留东门。”
“阙一?”薛悌不解,“若其逃窜……”
“逃往东平国,乃主公控制之地。”高顺言简意赅,“逃兵无战心,沿途郡县可收降之。若死守,反损我士卒。”
薛悌恍然,心中暗惊:这高顺用兵,已得温侯真传。
三日后,定陶城下。
张辽没有攻城。
他在城外三里设坛,召集乡老、士绅三十余人,当众宣读《告济阴士民书》:
“……曹公孟德,昔为兖州牧,然苛政猛于虎,更东征徐州,屠戮数十万,天怒人怨。今温侯奉先,受兖州义士之请,保境安民,已定东郡、鄄城。济阴父老苦曹久矣,今特来解倒悬之急……”
坛下,原济阴郡丞王楷现身说法:“诸君,温侯入鄄城时,秋毫无犯,免赋一年。枣祗(原曹操属吏)献屯田之策,得擢为典农校尉。”
人群中,一名白发老者颤声问:“将军……真不屠城?”
张辽下坛,扶住老者:“老丈,我军中律法十八条,首条便是‘掠民者斩’。月前在濮阳,温侯旧部并州骑卒抢掠民财,其校尉求情,温侯不顾情面,依律杖责、降职、赔偿。此事兖州皆知。”
他环视众人:“今开城门者,官任原职;献户籍图册者,赏百金;助我安民者,擢为郡吏。若不信——”他解下佩剑,插于土中,“我张文远以此剑立誓:若有一卒扰民,请斩我头!”
当日下午,定陶城门大开。
原逃走的济阴太守吴资竟去而复返,跪于道旁请罪。原来他逃至乘氏县(济阴属县),听闻吕布在鄄城礼送荀彧、程昱之事,又见张辽军纪严明,遂决意归降。
张辽依吕布嘱托,扶起吴资:“吴公能迷途知返,保全一郡生灵,功大于过。且暂留太守职,待温侯定夺。”
他随即做三件事:
一、开郡府仓廪,取三成粮食分与城中鳏寡孤独;
二、张贴《兖州屯田令》,招募流民、无地佃户前往黄河沿岸垦荒,官给牛、种;
三、将俘虏的三百余曹军残部(在城东抵抗的小股部队)打散编入“工兵营”,由老兵看管,即日起疏通沵水(济水支流)河道。
消息传开,济阴郡下辖的句阳、乘氏、冤句等九县,五日间皆传檄而定。
七日后,昌邑城下。
高顺的战术更直接。
投石机架设完毕的当日清晨,他令士卒向城内抛射的不是石块,而是捆扎成束的绢书——内容与张辽所宣大同小异,但加了一句:
“凡献袁绥首级者,赏千金,授县令;凡开城门者,全城免赋两年;凡抵抗至明日辰时者,破城后首恶皆诛,家产充公。”
辰时一刻,城内哗变。
袁绥的亲兵队长杀主献城,开西门请降。高顺入城后,第一件事便是将那名队长绑缚。
“弑主求荣,不忠不义。”高顺当众宣判,“赏千金,赐其家;然此人不可用——杖五十,逐出兖州,永不得归。”
满城愕然。
薛悌私下问:“都尉,既用其功,何严其罪?”
高顺道:“主公常言:用人需察其心。今日可弑旧主,明日便可叛新主。赏,示我军信;惩,明我军德。此乃恩威并施。”
他随即按吕布既定方略:
一、山阳郡兵愿留者,打散补入各营;愿归农者,发三月口粮;
二、召郡内豪强,首召李氏(李乾家族)。李乾亲至昌邑,高顺代吕布表其为“山阳都尉”,令其统领本族部曲,协防巨野泽一线;
三、将昌邑府库钱粮清点,七成运回濮阳,三成留作郡内兴修水利之用。
十日内,山阳郡的巨野、金乡、方与等县相继归附。唯最东部的防东、东缗二县靠近徐州,县令态度暧昧,高顺也不强攻,只驻军于昌邑,形成威慑。
第十五日,濮阳州牧府。
吕布,正听取两地军报。
陈宫禀报:“文远已定济阴全郡,得户三万七千,粮十五万石。高顺定山阳大半,得户两万九千,粮九万石。两地降卒、郡兵合计五千人,已按主公之命,择优千人补入各营,余者皆编入屯田。”
吕布在地图前站立良久。
图上,兖州八郡(陈留、东郡、济阴、山阳、任城、东平、济北、泰山)中,东郡全境、济阴全境、山阳大部已染成红色——代表吕布控制。任城、东平二郡在张邈名义下,但实际已听命于濮阳。仅陈留西部(曹操残部影响)、济北国(袁绍势力渗透)、泰山郡(臧霸活动区)尚未完全掌控。
“泰山臧霸处,使者有回音否?”吕布问。
陈宫呈上帛书:“臧宣高(臧霸)回信,愿遵主公号令。然其提出三项条件:一,朝廷(实指主公)表其为琅琊相;二,泰山郡赋税由其代征,岁末上缴三成;三,若曹操来攻,主公需发兵救之。”
“准。”他提笔批阅,“不但表其为琅琊相,再加‘威虏将军’号。泰山赋税,五五分成——他征多少,报个数目,我信他。至于救兵之约……”吕布笔锋一转,“告诉他,若曹军攻泰山,我必亲提大军往救;然若其先攻琅琊(属徐州),则需徐州牧刘玄德首肯——我可代为说项。”
陈宫抚掌:“妙!既结臧霸为援,又将琅琊防务与刘备挂钩。如此,臧霸必与刘备往来,我可居中调节,加深对徐州渗透。”
“还有。”吕布沉吟,“令文远分兵一千,进驻济阴郡的离狐县(今山东菏泽北)。此地西接陈留,南邻豫州,是防曹操东进的第一线。告诉他,多派斥候,广布耳目,我要知道曹操在许县的一举一动。”
“诺。”
“仲平处,”吕布看向高顺的军报,“让他留三千兵镇山阳,主力可归。山阳富庶,且连接徐州,需心腹坐镇——表李乾为山阳太守,其子李整(历史上早卒)为郡尉。郡丞之职……派薛悌暂领,彼熟悉山阳。”
陈宫一一记下,末了感叹:“主公此番布局,济阴、山阳不战而定,扩地千里,增民十万,而士卒伤亡不及百人。古之名将,不过如此。”
吕布却摇头:“公台,此非我一人之功。若无你与文远、仲平之能,若无兖州士民厌曹之心,若无曹操屠徐失道在前,焉能如此顺利?”
他走至窗前,望着庭院中未化的积雪:“然这只是第一步。得地易,治地难;得民心易,守民心难。春耕在即,屯田、水利、赋税、讼狱,千头万绪——公台,政务重担,在你肩上。”
陈宫肃然:“宫必竭尽全力。”
“还有一事。”吕布转身,目光深邃,“袁绍的使者,该到邺城了吧?”
“算日程,王楷应已呈上国书。”
“好。”吕布嘴角微扬,“等河北回音。等刘备反应。等曹操下一步棋——公台,你看这天下,像不像一盘棋?”
陈宫怔了怔,随即会意:“主公已落子,现在,该对手应棋了。”
“不错。”吕布望向南方,仿佛能看到许县那个矮胖的身影,“曹孟德,你丢了兖州大半,是会咬牙切齿反扑,还是忍气吞声先图别处?我很好奇。”
……
每一步,都踩着实地;每道路,都留着后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