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年七月淮水北岸

　　烟尘蔽日，旌旗如林。

　　纪灵立马高坡，望着身后蜿蜒数里的队伍，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八千步卒，硬是走出了三万大军的声势——每卒双旗，每隔三里便燃起一堆狼烟，民夫赶着驽马拖着树枝来回奔走，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将军，”副将策马上前，“周瑜已退兵五日，我军还往前走？”

　　“走。”纪灵道，“走得越慢，声势越大。主公说了，周瑜虽退，但要让江东记住——淮水北岸，有我纪灵三万大军。”

　　副将咧嘴一笑，抱拳道：“末将明白了。”

　　傍晚时分，大军在距淮水三十里处扎营。纪灵下令多挖灶坑，每营三百个，绵延数里。炊烟四起，遮天蔽日。

　　对岸的吴军斥候趴在芦苇丛中，望着北岸密密麻麻的灶坑，脸色发白。

　　“快去报信——吕军至少三万，还在增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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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吴县讨虏将军府

　　周瑜的退兵军报已到五日，朝堂上的争论却刚刚开始。

　　孙权捏着那份军报，脸色铁青。

　　“三万大军，打了两个月，损兵折将，连周泰都折了进去——公瑾就是这样给孤打下来的？”

　　张昭上前一步：“主公息怒。周郎退兵，实因粮道被断、腹背受敌，非战之罪。”

　　“粮道被断？”孙权冷笑，“徐盛只有一万人，周泰有一百二十艘船，怎么就让人烧了四十七艘？”

　　张昭语塞。

　　鲁肃轻咳一声，缓步出列：“主公，周泰轻敌冒进，固然有失。但徐盛那场火攻，靠的是风向、地利，换任何人去，都难保不败。”

　　孙权抬眼看他。

　　鲁肃继续道：“如今周郎已退，纪灵还在淮水北岸按兵不动，每日增灶，声势越来越大。臣斗胆问一句：他是真想渡河，还是……在等什么？”

　　堂内一静。

　　孙权目光一凝：“子敬的意思是？”

　　“吕布若想取江东，早就该趁周郎新败、我军士气低落时渡河。但他没有。”鲁肃道，“纪灵只是陈兵威慑，一兵一卒未过淮水。这说明——吕布志不在江东。”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主公，江东与吕布，一定要打吗？”

　　孙权沉吟不语。

　　鲁肃又道：“吕布与曹操血战正酣，无力南顾。我军虽退，却可趁此机会整顿水师、积蓄粮草。他日吕布与曹操两败俱伤，江东再图北上，方为上策。”

　　张昭点头附和：“子敬之言有理。主公，连年征战，江东百姓疲敝，也该休养生息了。”

　　孙权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公瑾那边……怎么说？”

　　“周郎是聪明人。”鲁肃道，“他会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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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日下午柴桑周瑜行辕

　　周瑜立在窗前，望着江面。

　　吕蒙捧着一卷竹简进来，低声道：“大都督，吴县来令——主公准了退兵，命我军回柴桑休整。另……另命鲁肃筹备粮船，向下邳购粮。”

　　周瑜没有回头。

　　吕蒙小心翼翼道：“大都督，主公这是……要与吕布议和？”

　　“不是议和。”周瑜终于开口，“是休战。孙权要积蓄力量，等吕布和曹操两败俱伤。”

　　他转过身，神色平静得可怕。

　　“吕蒙，你说，吕布会上当吗？”

　　吕蒙一愣：“大都督的意思是……”

　　“吕布不是曹操。”周瑜走到舆图前，“曹操用人，疑信参半；吕布用人，推心置腹。陈宫、徐庶，哪一个不是当世谋士？他们会看不出孙权的打算？”

　　他顿了顿，轻声道：“但看出来了又如何？吕布现在要的是稳住江东，全力对曹。只要孙权不主动挑衅，他乐得卖粮换铜铁、战船。”

　　吕蒙皱眉：“那……我军何时能再取庐江？”

　　周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等。等吕布与曹操分出胜负，等荆州生变，等……刘备东出。”

　　他望向西方。

　　“刘表病重，活不过两年。刘琦刘琮争位，刘备在益州虎视眈眈。到那时，庐江就不是吕布的庐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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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日后下邳吕布行辕

　　吕布放下纪灵的军报，哈哈大笑。

　　陈宫在一旁道：“主公何事欣喜？”

　　“纪灵来信，说周瑜已退回柴桑，孙权召集群臣议事，张昭和鲁肃主和。”吕布将军报递给陈宫，“这个纪灵，还真把三万人的声势唱足了。周瑜退了，他还往前走了三百里，吓得对岸天天增兵。”

　　陈宫接过，细细看完，也笑了。

　　“主公，纪灵这一手，比打仗还管用。孙权现在满脑子都是‘吕布不想打’，正忙着筹备粮船来买粮呢。”

　　吕布点头，起身走到地图前。

　　“公台，你说周瑜下次再来，会是什么时候？”

　　陈宫沉吟片刻：“短则两年，长则三年。他得先稳住孙权，重建水师，再寻战机。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下一次，来的就不止周瑜了。”陈宫指着地图上的荆州，“刘表病重，刘琦刘琮争位，刘备在益州虎视眈眈。江东若与刘表联手，从江夏出兵，庐江就危险了。”

　　吕布目光一凝。

　　“所以，要抢在他们联手之前，把荆州的水搅浑。”

　　他转身看向陈宫：“你拟一份离间刘表、刘琦、刘琮的计策。告诉徐盛，水师继续扩编，战船再造两百艘。”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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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日晚成都左将军府

　　刘备放下手中的密报，递给诸葛亮。

　　“周瑜退兵了。纪灵虚张声势，把江东吓住了。”

　　诸葛亮接过，仔细看完，微微一笑。

　　“纪灵此人，亮记得。袁术旧部，勇则勇矣，智谋平平。能唱出这出戏，怕是陈宫或徐庶在背后指点。”

　　刘备点头：“吕布手下，能人辈出。陈宫、徐庶，皆是当世谋士。张辽、高顺、徐盛，皆为将才。再加上讲武堂那帮后起之秀……”

　　他顿了顿，看向诸葛亮：“孔明，我们何时能有这般局面？”

　　诸葛亮轻摇羽扇，神色从容。

　　“主公莫急。益州初定，当务之急是收服人心、积蓄粮草。刘表病重，活不过两年。刘琦那边，法正已与他接上头。只等刘表一死，主公便东出荆州。”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襄阳。

　　“到那时，吕布与曹操两败俱伤，江东刚受挫于庐江，无人能与主公争锋。”

　　刘备望着地图，目光灼灼。

　　“孔明，你说吕布会不会也盯上荆州？”

　　诸葛亮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他轻声道：“会的。所以主公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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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夜濡须水畔

　　徐盛立在船头，望着北方的星空。

　　蒋钦走过来，递上一碗热汤：“想什么呢？”

　　“在想纪灵。”徐盛接过汤，“八千步卒，唱出三万大军的戏，吓得江东朝堂吵了半个月。这个纪灵，以前小看他了。”

　　蒋钦咧嘴一笑：“人家好歹是袁术手下大将，跟过淮南王的。再说了，这出戏要是没咱们在濡须水烧了周泰的船，他也唱不响。”

　　徐盛点点头，喝了一口汤。

　　“接下来呢？”蒋钦问，“回朐县？”

　　“不急。”徐盛望向西方，“主公说，庐江虽解围，但江东不会死心。让我和纪灵在淮水、濡须水一带多待些日子，震慑孙权。”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你说，周瑜现在在想什么？”

　　蒋钦挠挠头：“想怎么救周泰？”

　　“不止。”徐盛放下汤碗，“他还在想，下一次该怎么打。周瑜这种人，输一次，就会记一辈子。”

　　蒋钦一愣，随即咧嘴笑道：“那就让他记着。咱们水师越练越强，下次他来，就不止烧他四十七艘船了。”

　　江风吹过，战船的旗帜猎猎作响。

　　徐盛望着夜色，轻声道：“公瑾，下一次，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