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濡须水战·徐盛破周泰
201年六月濡须水入江口
晨雾如纱,笼罩江面。
徐盛立在楼船顶层,望着下游方向。蒋钦登上舷梯,手中握着一卷湿漉漉的竹简:“细作来报,周泰率一百二十艘战船已过濡须口,预计今日午时抵达此处。”
“一百二十艘。”徐盛重复了一遍,“我军多少?”
“战船二百,但斗舰只有六十,余者皆为艨艟、走舸。”蒋钦顿了顿,“周泰的船,多是艨艟斗舰,还有三艘楼船。”
徐盛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望着江面上的雾气。
他是庐江人,年少时在巢湖操舟贩盐,见过太多水匪火并。船多不一定赢,船大也不一定赢——要看怎么打。
“风向。”他突然问。
蒋钦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几日皆是东南风,午时最盛。”
“东南风。”徐盛嘴角微微上扬,“周泰从下游来,逆风。我军在上游,顺风。”
他转身走向船舱:“传令各船,多备干柴、硫磺、鱼油。把所有小船清空,装满引火之物。”
蒋钦眼睛一亮:“你要火攻?”
“周泰水战打了二十年,艨艟斗舰冲起来无人能挡。”徐盛道,“但越老的船夫,越怕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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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三刻濡须水江面
雾气散尽,阳光炙烤着江面。
周泰立在楼船顶层,赤膊披发,古铜色的皮肤上疤痕交错。他眯着眼望向上游,隐约可见吕军船队的桅杆。
“多少船?”他问。
斥候禀报:“约两百艘,但多是走舸、艨艟,斗舰不过六十。”
周泰笑了:“徐盛?没听过。告诉儿郎们,冲上去,撞翻他们!主公说了,拿下庐江,每人赏钱五千!”
战鼓声震天响起。吴军战船列阵前行,艨艟在前,斗舰居中,楼船在后。船桨划破江水,激起层层白浪。
三里。
二里。
一里。
周泰正要下令冲锋,忽然发现不对——吕军阵中驶出五十余艘小船,既不列阵,也不迎战,而是直直冲向吴军船队。
每艘小船上,堆满了干柴、芦苇,船头钉着密密麻麻的铁钉。
“火攻!”周泰瞳孔骤缩,“转舵!避开它们!”
晚了。
东南风正劲,五十艘火船顺风而下,如离弦之箭撞入吴军船阵。第一艘火船撞上艨艟,船头铁钉深深钉入船身,干柴上的硫磺遇火即燃,烈焰腾起。
第二艘、第三艘……火势迅速蔓延。
吴军艨艟挤在一起,根本转不开身。一艘着火,引燃邻船;邻船着火,又引燃下一艘。江面上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周泰怒吼:“弃船!上岸!跟我杀过去!”
他率先跳入齐腰深的江水中,身后数百敢死士纷纷下水,向岸边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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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滩
徐盛早已等在那里。
两千弩手列阵于岸,弓上弦,箭在握。蒋钦率一千刀盾手列于两侧,只等吴军上岸。
周泰第一个冲上滩涂,浑身湿透,赤脚踩在泥泞中,手中长刀寒光闪烁。
“放箭!”
弩机齐发,箭雨倾泻。周泰挥舞长刀,拨开十余支箭,身上仍中三箭——一箭贯左肩,一箭中右肋,一箭擦过头皮,血流满面。
但他不退。
“杀!”他怒吼着冲向弩阵,身后敢死士纷纷倒下,仍有三百余人跟了上来。
徐盛拔出环首刀,迎头而上。
两军撞在一起,刀刀见血。周泰状若疯虎,长刀横扫,三名吕军士卒应声而倒。徐盛抢上前,刀劈周泰面门。周泰侧身避开,反手一刀砍向徐盛脖颈。
徐盛横刀格挡,两刀相交,火花迸溅。
周泰力大,压得徐盛单膝跪地。徐盛咬牙死撑,肩上的旧伤崩裂,鲜血浸透衣甲。
“就这点本事?”周泰狞笑。
徐盛不答,突然松手后仰。周泰一刀劈空,身体前倾。徐盛就势翻滚,环首刀横扫周泰小腿。
刀锋入肉,周泰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蒋钦率援军赶到,将周泰团团围住。数十支长枪同时刺出,周泰挥刀格开三支,仍有五支刺入身体。
他怒吼着想要站起,却再也站不起来。
“绑了!”蒋钦大喊。
周泰被按倒在泥泞中,浑身浴血,仍挣扎着抬头望向徐盛:“你……叫什么名字?”
“徐盛,字文向。”
周泰咧嘴笑了,满口是血:“好……好个徐文向……老子记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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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时分濡须水畔
江面上的火焰渐渐熄灭,残破的船板漂满水面。吴军一百二十艘战船,焚毁四十七艘,俘获三十余艘,余者逃散。斩俘三千余级,周泰重伤被擒。
徐盛立在岸边,望着这一切。
蒋钦浑身是血走来,咧嘴笑道:“周瑜的粮道,断了。”
“嗯。”徐盛点头,“周泰怎么处置?”
“伤太重,快不行了。要不……”
“救。”徐盛打断他,“主公说过,江东将领,能活捉就不要杀。留着,比杀了有用。”
蒋钦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你想用他换什么?”
徐盛没有回答,只是望向西方——那里是皖城方向。
“派人快马报主公:濡须大捷,周泰被擒,周瑜粮道已断。”他顿了顿,“再告诉乔蕤太守,可以开城庆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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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皖城周瑜大营
周瑜立在舆图前,神色如常。
吕蒙浑身缟素,跪在帐中:“大都督,周泰将军……被擒了。”
帐中诸将哗然。
周瑜抬起手,众人安静下来。
“周泰被擒,濡须粮道已断。我军军粮,还能撑几日?”
吕蒙低头:“最多……十日。”
“十日。”周瑜重复了一遍,“十日之内,能破皖城吗?”
无人应答。
皖城城头,乔蕤的旗帜还在飘扬。二十多天猛攻,城墙崩了又修,修了又崩,守军死伤过半,但就是不降。
周瑜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好个乔蕤,好个徐盛。”他转身走向帐外,“传令各营,明日退兵。”
吕蒙愣住:“大都督?!”
周瑜没有回头。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轻声道:“告诉徐盛,周泰若死,我必取他项上人头。若活着——总有一日,我会亲自来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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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庚戌日濡须水畔
徐盛收到了周瑜退兵的消息。
同时收到的,还有吕布的将令:升横海将军,秩中二千石;蒋钦升江蛟将军,秩比二千石;周泰押赴下邳,好吃好喝伺候。
蒋钦咧嘴笑道:“主公这是要把周泰当宝贝供着?”
“不是供着。”徐盛望着江面,“是等着周瑜来换。”
蒋钦一愣:“换什么?”
“战船图纸、工匠、操练之法……”徐盛顿了顿,“周瑜在长江上打了十年水战,他脑子里的东西,比一百艘战船都值钱。”
蒋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徐盛转身,望向北方。
那里,纪灵的八千步卒正沿着淮河缓缓西进,旌旗蔽日,烟尘漫天。
“走吧。”他说,“庐江守住了,该忙下一件了。”
“什么事?”
徐盛没有回答。
他只是想起临行前吕布的最后一句话——“打完这一仗,去淮河接应纪灵。他唱戏唱得再好,也得有人给他压阵。”
周瑜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