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年十一月

　　许都，曹操府邸。

　　十一月的北风卷着枯叶打在窗棂上，发出“啪啪”的声响。曹操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封密信，已经看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

　　信是潜伏在江东的细作送来的，只有短短几行字——

　　“诸葛亮使吴，孙刘盟约已成。周瑜与诸葛亮密谈三日夜，具体内容不详。”

　　曹操放下信，闭上眼睛。

　　孙刘联盟。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主公，”司马懿站在阶下，轻声道，“孙刘联盟已成，吕布的南线、东南线都有了强敌。此乃天赐良机。”

　　曹操睁开眼睛：“仲达有何高见？”

　　司马懿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卷舆图，铺在案上：“主公请看，吕布现在的势力范围——徐州、兖州、青州、冀州南部、司隶东部、庐江北部、南阳。看似幅员辽阔，实则四面受敌。”

　　他用手指着舆图，逐一标注：

　　“北面，主公如取了幽州、冀州北部，可南下攻邺城。”

　　“西面，主公据关中，可东出函谷关，攻洛阳。”

　　“南面，刘备据荆州，可北上攻南阳。”

　　“东南面，孙权据江东，可西进攻庐江、北攻广陵。”

　　“四线作战，吕布再强，也分身乏术。”

　　曹操盯着舆图，眼中精光闪烁：“仲达的意思是——”

　　“遣使与刘备、孙权结盟。”司马懿一字一顿，“三家联手，共攻吕布。”

　　殿中一片沉默。

　　荀彧皱眉：“与刘备结盟？此人刚吞荆州，野心勃勃。与他联手，无异于与虎谋皮。”

　　司马懿笑了：“文若先生多虑了。刘备虽枭雄，但现在的敌人是吕布，不是我们。只要吕布在，刘备就需要我们。等吕布败了——”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等吕布败了，再各凭本事。

　　曹操沉吟片刻，看向荀彧：“文若，你以为如何？”

　　荀彧沉思良久，缓缓道：“孙刘联盟已成，若我不加入，就会被孤立。届时刘备、孙权攻吕布，吕布必然全力攻我——因为我最弱。”

　　他指着舆图：“主公的势力被邺城分割为东西两块，关中与幽州无法呼应。若吕布先攻幽州，关中救不了；若吕布先攻关中，幽州救不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曹操点头：“文若说得对。那便遣使——”

　　“主公，”司马懿忽然开口，“遣使可以，但臣有一计，可让三家联盟更加牢固。”

　　“何计？”

　　“联姻。”司马懿道，“主公可遣子娶孙权之女，再与刘备结为兄弟。如此一来，三家便是一家人，吕布再强，也挡不住一家人合力。”

　　曹操眼睛一亮：“此计甚妙！”

　　荀彧却皱眉：“联姻结盟，固然牢固。但主公可曾想过——若吕布败了，这联姻怎么办？”

　　曹操沉默。

　　司马懿轻声道：“文若先生，先顾眼前。吕布若在，我等连明天都没有，还谈什么以后？”

　　殿中再次沉默。

　　最终，曹操拍板：“遣使！仲达使荆州，满宠使江东。告诉刘备和孙权——三家联手，共灭吕布。事成之后，中分天下。”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联姻——仲达告诉刘备，我愿意与他结为兄弟。告诉孙权，我愿意以子娶其女。”

　　司马懿拱手：“臣遵命。”

　　荆州，襄阳。

　　十一月的襄阳已经有了冬意，但州府中的气氛却热火朝天。

　　刘备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曹操的来信，笑容意味深长。

　　“曹操要与主公结为兄弟？”庞统站在一旁，似笑非笑。

　　刘备将信放在案上：“曹操这是急了。孙刘联盟一成，他若不加入，就会被孤立。所以他来求我了。”

　　“那主公答应吗？”

　　“答应。”刘备答得干脆，“为什么不答应？三家联手，吕布必败。等吕布败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庞统已经懂了。

　　等吕布败了，再收拾曹操。

　　“不过，”刘备话锋一转，“曹操要与我结为兄弟，这是好事。备颠沛半生，如今终于有了一个‘兄弟’。”

　　他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庞统笑了：“那主公打算如何回复？”

　　刘备拿起笔，在回信上写了八个字——

　　“备与孟德，同心灭吕。”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看向庞统：“士元，你说曹操会信吗？”

　　“不会。”庞统答得干脆，“但他需要信。因为除了主公，他找不到第二个盟友。”

　　刘备点头：“那就让他信。传令孔明——加快取汉中的准备。等三家联手攻吕，我们就趁虚取汉中。”

　　“主公高明。”庞统拱手。

　　江东，吴县。

　　满宠抵达时，孙权正在与周瑜商议军务。

　　“曹操遣使来结盟？”孙权皱眉。

　　满宠站在殿中，拱手道：“吴侯明鉴，吕布势大，若孙刘联手攻吕，曹操不加入，岂不是坐以待毙？我家主公愿与吴侯结为姻亲，共抗吕布。”

　　孙权看向周瑜：“公瑾以为如何？”

　　周瑜沉吟片刻：“孙刘联盟已成，若再加上曹操，三家联手，吕布必败。不过——”

　　他看着满宠：“曹操想怎么联手？”

　　满宠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这是我家主公的亲笔信。信中写明——曹操攻吕布西线，刘备攻吕布南线，吴侯攻吕布东南线。三家同时出兵，让吕布首尾不能相顾。”

　　周瑜接过信，看了一遍，递给孙权。

　　孙权看完，问：“事成之后，地盘怎么分？”

　　满宠道：“徐州归吴，南阳归刘，兖州归曹。”

　　“兖州？”周瑜冷笑，“兖州本是吕布的地盘，曹操要兖州，岂不是想占便宜？”

　　满宠不慌不忙：“公瑾此言差矣。兖州虽在吕布手中，但距离吴侯太远，给吴侯也守不住。不如给曹操，让曹操在北面牵制吕布。等吕布败了，吴侯再取徐州、交州，岂不是更好？”

　　周瑜沉默。

　　孙权却笑了：“曹操倒是打得好算盘。不过——”

　　他看着满宠：“联姻之事，可以谈。但有一条——曹操必须承诺，不得犯江东寸土。”

　　满宠拱手：“这是自然。”

　　待满宠退下，孙权看向周瑜：“公瑾，你以为如何？”

　　周瑜沉吟片刻：“三家联手，吕布必败。但臣担心的不是吕布，而是吕布败后。”

　　“怎么说？”

　　“吕布若败，三家必然内斗。届时曹操在北，刘备在西，我们在东。谁先动手，谁就占便宜。”

　　孙权点头：“那公瑾的意思是——”

　　“联曹可以，但必须留一手。”周瑜道，“让曹操和刘备先打，我们坐收渔利。”

　　孙权笑了：“公瑾果然深谋远虑。”

　　邺城，吕布府邸。

　　十一月的邺城已经下了第一场雪，但吕布的心情比雪更冷。

　　“三家联盟？”他冷笑，“曹操、刘备、孙权，这三个倒是有意思。”

　　贾诩站在阶下，手中拿着一叠密报：“主公，刚刚收到的消息——司马懿使荆州，满宠使江东。三家已经达成盟约，约定明年开春同时出兵。”

　　陈宫脸色铁青：“三家联手，四线攻我。主公，这仗不好打。”

　　吕布没有回答，看向贾诩：“文和，你怎么看？”

　　贾诩沉默片刻，缓缓道：“三家联手，看似强大，实则各怀鬼胎。曹操要的是兖州，刘备要的是南阳，孙权要的是徐州。他们不是一条心。”

　　“那如何破之？”

　　“各个击破。”贾诩指着舆图，“三家之中，曹操最弱，也最急。因为他被主公的邺城分割为东西两块，若主公先攻幽州，关中救不了；若先攻关中，幽州救不了。所以曹操一定会第一个出兵。”

　　吕布点头：“继续说。”

　　“主公可佯攻幽州，诱曹操出兵。等曹操主力北上，主公再率精骑西进，攻关中。曹操东西不能相顾，必败无疑。”

　　“那刘备和孙权呢？”陈宫问。

　　贾诩道：“刘备要取汉中，不会全力攻南阳。孙权要取交州，不会全力攻广陵。他们都在等——等曹操和主公两败俱伤，再出来捡便宜。”

　　“所以——”

　　“所以，主公只需挡住刘备和孙权，全力破曹即可。”贾诩道，“等曹操败了，刘备和孙权自然会退兵。”

　　吕布沉思良久，忽然笑了：“文和，你这计策，是在赌。”

　　“赌什么？”

　　“赌刘备和孙权不会真心帮曹操。”

　　贾诩也笑了：“主公明鉴。刘备和孙权，都是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做赔本的买卖。帮曹操，对他们有什么好处？等曹操败了，他们反而可以趁机取汉中、交州。这笔账，他们算得比我清楚。”

　　吕布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邺城的雪景，远处隐约能看见漳水的冰面。

　　“传令，”他转身道，“张辽守洛阳，徐晃守南阳，徐盛守广陵。我自率主力和高顺北上，先破曹操。”

　　他顿了顿，又道：“再遣使去见马超——告诉他，若他愿意出兵攻长安，我吕布愿意与他平分关中。”

　　贾诩眼睛一亮：“主公英明！马超与曹操有杀父之仇，必然答应。”

　　吕布冷笑：“曹操想三面围我，那我就给他来个四面楚歌。”

　　许都，曹操府邸。

　　送走司马懿和满宠后，曹操一直站在窗前，看着北方的天空。

　　“主公，”荀彧走过来，“三家联盟已成，主公为何还不高兴？”

　　曹操没有回头，低声道：“文若，你说，刘备和孙权，真的会全力帮我吗？”

　　荀彧沉默。

　　“不会。”曹操自己回答了，“他们都在等。等我与吕布两败俱伤，再出来捡便宜。”

　　“那主公为何还要结盟？”

　　曹操转过身，眼中精光闪烁：“因为我没有选择。吕布在邺城，将我的势力一分为二。若不趁这个机会破吕，等吕布腾出手来，我必败无疑。”

　　他顿了顿，又道：“所以，我必须赌。”

　　“赌什么？”

　　“赌我能撑到刘备和孙权出兵。”曹操道，“只要他们出兵，吕布必然分兵。只要吕布分兵，我就有机会。”

　　荀彧沉默良久，忽然问：“若他们不出兵呢？”

　　曹操看着窗外，缓缓道：“那便只能靠自己了。”

　　他握紧剑柄，低声道：“吕布……这一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窗外，风雪正急。

　　而在千里之外的邺城，吕布也在看着同一片天空。

　　“主公，”贾诩走过来，“马超答应了。他愿意出兵攻长安，条件是——平分关中。”

　　吕布笑了：“那就平分。反正关中是曹操的地盘，拿别人的地盘做人情，不亏。”

　　贾诩点头：“主公英明。不过，有一件事臣必须提醒主公。”

　　“什么事？”

　　“三家联盟，虽各怀鬼胎，但有一个前提——吕布不死，联盟不散。所以，主公必须尽快破曹。若拖得太久，刘备和孙权就会真的出兵了。”

　　吕布沉默片刻，缓缓道：“那就速战速决。”

　　他转身，看着舆图上曹操的标记，眼中杀意凛然。

　　“传令——三日后，出兵幽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