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九年（204年）六月，汝南郡。

　　暴雨如注，天地间一片苍茫。

　　张飞站在高坡上，浑身湿透，豹眼圆睁，死死盯着远处被雨幕笼罩的汝南城。

　　“军师，这雨下了三天了！”张飞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压过了雷鸣，“将士们都在泥水里泡着，再这么下去，不用打，自己就先垮了！”

　　诸葛亮撑着油纸伞，神色淡然，目光却一直盯着汝南城外的地势。

　　汝南城坐落在低洼地带，北面是汝水，南面是沼泽，东西两面地势稍高。城外围墙年久失修，多处被雨水泡软。

　　“翼德，你可知道，汝南城为何能守到现在？”诸葛亮忽然问。

　　张飞一愣：“李典善守？”

　　“不。”诸葛亮摇头，“是因为李典知道，这座城最大的弱点在哪里。”

　　他抬手指向城外北面：“汝水。平日是护城河，战时是水源。但到了雨季——”

　　“就是催命符。”诸葛亮收起雨伞，雨水打在他的鹤氅上，“传令，全军停止攻城，征调民夫，在汝水上游筑坝！”

　　张飞瞪大眼睛：“筑坝？军师，咱们是来攻城的，不是来修水利的！”

　　“你照做就是。”

　　诸葛亮不再解释，转身回了营帐。

　　张飞站在原地，雨水浇透了他的战袍，他盯着诸葛亮的背影，狠狠一跺脚。

　　“这军师，打仗怎么跟种地似的！”

　　消息传到汝南城头，李典也愣了。

　　“筑坝？”李典扶着城垛，望向北面雨幕中影影绰绰的人影，“诸葛亮想干什么？”

　　副将道：“莫非是想蓄水灌城？”

　　李典摇头：“灌城需要大坝蓄水，非数月之功不能成。诸葛亮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在几天内筑起能淹没汝南的大坝。”

　　“那他是……”

　　李典也说不准。

　　他守城多年，见过云梯、冲车、地道、火攻，唯独没见过攻城之前先修水利的。

　　“派人盯着，看诸葛亮到底搞什么名堂。”李典皱眉，“另外，派人向许都求援——不管诸葛亮想干什么，肯定没好事。”

　　斥候冒雨出城。

　　但暴雨如瀑，道路泥泞，许都的援军，不知何时能到。

　　三日后。

　　雨势稍歇，但汝水暴涨。

　　诸葛亮站在大坝上——说是大坝，其实不过是用木桩、草袋、泥土临时堆砌的拦水坝，高不过两丈。

　　“军师，坝修好了。”张飞浑身泥浆，累得直喘，“然后呢？就这玩意儿，能淹了汝南城？”

　　“不能。”诸葛亮淡淡道，“但足够让李典慌了。”

　　他转身下令：“决坝。”

　　张飞以为自己听错了：“决坝？军师，咱们修了三天的坝，你一句话就给它扒了？”

　　“对。扒了。”

　　张飞气得脸都青了，但想起刘备临行前的嘱托——“翼德，军师之令，不得违抗”——只能咬牙挥刀：“都给我闪开！”

　　他一刀砍断主桩。

　　轰——

　　蓄了三天的洪水如脱缰野马，裹挟着泥沙、木桩，咆哮着冲向汝水下游。

　　汝南城。

　　李典正在城头巡视，忽然听到北面传来闷雷般的轰鸣声。

　　他脸色骤变：“不好！”

　　话音未落，洪水已至。

　　浑浊的巨浪拍打着城墙，泡软的墙基在洪水的冲击下开始崩裂。城门被冲开一道缝，洪水涌入城中。

　　“快！堵住城门！”李典大喝。

　　但来不及了。

　　洪水灌入城中，街巷变成河道，百姓惊慌失措，士卒站立不稳。

　　更可怕的是——诸葛亮决的不是一次，而是分段决堤。

　　第一波洪水刚过，第二波又至。

　　汝南城地势低洼，积水迅速上涨，到傍晚时分，城中积水已及腰深。

　　李典率部退守城内高地——那是汝南城唯一没被淹的地方，是以前的粮仓台地。

　　“诸葛亮！”李典咬牙切齿，“你好毒！”

　　城外高坡上，诸葛亮看着被淹的汝南城，神色平静。

　　“翼德，可以了。”

　　张飞早就按捺不住：“杀进去？”

　　“不急。”诸葛亮抬手，“等水退到膝盖深，再攻。”

　　“为什么？”

　　“水太深，士卒行动不便；水太浅，李典还有退路。”诸葛亮耐心解释，“膝盖深的水，既能阻碍李典调动，又不影响我军进攻。”

　　张飞这才恍然大悟，看向诸葛亮的眼神变了。

　　“军师，你这一手，高啊！”

　　诸葛亮淡淡道：“兵者，诡道也。李典以为我要灌城，我偏只淹他一半；他以为我要筑坝蓄水数月，我偏三天就决。他猜不到我想干什么，他就输了。”

　　张飞嘿嘿一笑：“那现在呢？”

　　“现在——”诸葛亮望向汝南城，“该让李典知道，他输在哪里了。”

　　次日清晨，水退至膝深。

　　张飞率军乘小船入城，直扑粮仓台地。

　　李典率残部坚守，但士卒在水中泡了一夜，浑身湿透，士气低落。更可怕的是——箭矢被水泡过，弓弦受潮，大半不能用。

　　张飞跳下船，手持丈八蛇矛，踏水而行。

　　“李典！出来受死！”

　　李典咬牙，率亲卫迎战。

　　两人战不十合，李典不敌，被张飞一矛扫落水中。亲卫拼死将他救起，护着往南门突围。

　　“追！”张飞大喝。

　　李典率残部冲出南门，往许都方向逃去。

　　汝南城，陷落。

　　消息传到许都，曹操脸色铁青。

　　“诸葛亮水淹汝南？”他攥紧竹简，“李典呢？”

　　“退守许都，兵力折损大半。”程昱低声道。

　　曹操沉默良久，长叹一声：“诸葛亮的本事，不在周瑜之下。”

　　司马懿在一旁道：“主公，汝南既失，南阳的徐晃就成了孤军。刘备这是要断吕布南线。”

　　曹操点头：“传令——收缩防线，退守许都、陈留一线。让刘备去跟吕布斗，我们坐收渔利。”

　　“主公英明。”司马懿微微一笑。

　　南阳，宛城。

　　徐晃站在城头，望着南方，面色凝重。

　　斥候来报：“将军，汝南陷落，李典败退许都。刘备军已占据汝南全境。”

　　徐晃沉默。

　　他的南阳，东面是曹操的许都（名义上的盟友，实则互相攻伐），南面是刘备的襄阳，西面是刘表旧部（已归刘备），三面被围。

　　唯一的退路——北面，吕布主力正在冀州与曹操交战。

　　“传令下去，加强戒备。”徐晃沉声道，“另外，派人去邺城，告诉主公——南阳能守，但需要援军。”

　　他望向北方的天空，目光坚毅。

　　“徐晃在，南阳在。”

　　邺城。

　　吕布正与贾诩商议军务，接到徐晃的求援信。

　　“汝南丢了？”吕布皱眉，“诸葛亮的动作好快。”

　　贾诩道：“主公，南线告急，但北线正在关键时候。若回师南阳，曹操必趁虚而入；若不回师，徐晃恐难久守。”

　　吕布沉默片刻：“徐晃能守多久？”

　　“以徐晃之能，坚守半年不成问题。”贾诩道，“但半年后，若仍无援军，南阳必失。”

　　吕布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半年。”他盯着南阳的位置，“够了。半年之内，我必破曹操北线，然后回师救南阳。”

　　贾诩点头：“那臣立刻安排，从徐州调粮草、兵员，支援徐晃。”

　　“不。”吕布摇头，“不从徐州调。徐州要防孙权，不能动。”

　　“那从哪里调？”

　　吕布目光落在青州：“青州还有两万预备兵，调一万去南阳。另外，让陈宫亲自去南阳，辅佐徐晃。”

　　“陈宫若去南阳，主公身边……”

　　“有你和徐庶在，够了。”吕布摆手，“就这么定了。”

　　襄阳。

　　刘备收到汝南大捷的战报，大喜。

　　“孔明真吾之子房也！”他握着战报，手都在抖。

　　庞统在一旁笑道：“主公，汝南既下，南阳已成孤城。若再取南阳，则吕布南线尽失，中原门户洞开。”

　　刘备点头，但随即皱眉：“但吕布主力尚在冀州，若他回师……”

　　“主公放心。”庞统道，“曹操不会让吕布轻易回师的。他现在比主公更想拖住吕布。”

　　刘备沉默片刻，忽然问：“士元，你说——曹操是在帮我们，还是在利用我们？”

　　庞统笑了：“都有。但等吕布灭了曹操，下一个，就是我们。”

　　刘备也笑了：“所以，我们要趁吕布还在，多拿地盘。”

　　“主公英明。”

　　刘备望向北方，目光深邃。

　　“传令孔明——稳住汝南，待南阳粮尽，一举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