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八年七月初三，襄阳，荆州牧府。

　　刘表躺在榻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半月前他还能勉强起身批阅公文，如今连说话都费力气。屋内弥漫着汤药的苦味，炭炉上还煎着一壶。

　　“主公，”蒯越立在榻前，低声道，“公子琦、公子琮及诸臣皆在堂外候见。”

　　刘表缓缓睁眼，浑浊的目光望向屋顶:“让他们……进来。”

　　蔡瑁站在堂外，与蒯越交换了一个眼神。他身后站着数十名甲士，甲胄内暗藏利刃。今日若刘表遗命立刘琦，他便要血溅当场。

　　刘琮年仅十四，面色苍白，攥着蔡瑁的衣角:“舅父，父亲不会……”

　　“闭嘴。”蔡瑁低声道，“一切听我安排。”

　　刘琦从另一侧走来，身后跟着庞统和几个随从。他面色憔悴，眼角还有泪痕，显然已哭了多日。

　　“兄长。”刘琮怯怯唤了一声。

　　刘琦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进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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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榻前，刘表已被人扶起，靠在软枕上。他看了看长子刘琦，又看了看幼子刘琮，嘴唇颤抖:“我死之后……”

　　“父亲！”刘琦扑通跪倒，泪流满面，“父亲一定会好起来的！”

　　刘表摇头，艰难地抬起手，指向蔡瑁:“蔡瑁……你……你过来。”

　　蔡瑁上前，跪在榻前:“主公有何吩咐？”

　　“我儿……琮年幼……你与蒯越……要好好辅佐……”刘表声音断断续续。

　　蔡瑁心头一喜，面上却悲戚:“主公放心，瑁必竭尽全力，辅佐公子——”

　　“慢着。”刘琦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父亲，蔡瑁通敌曹操，欲献荆州，请父亲明察！”

　　屋内瞬间死寂。

　　蔡瑁猛地转头:“刘琦！你血口喷人！”

　　刘琦从怀中掏出一封帛书，展开:“这是曹操作书与蔡瑁，许以青徐二州，约其献荆州降曹！信使已被我截获！”

　　蔡瑁脸色大变:“伪造！这是伪造的！”

　　刘表浑浊的目光落在那帛书上，呼吸急促起来。他虽病重，却未糊涂。蔡瑁与曹操有旧交，他素来知道，只是不信蔡瑁会背叛自己。

　　“主公！”蒯越上前，“这必是有人离间！蔡瑁追随主公二十年，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刘琦冷笑，“那为何蔡瑁暗中调兵，将襄阳四门换成他的亲信？为何江陵的水军近日频频调动？父亲病重，蔡瑁不召我回襄阳，反而封锁消息，这是为何？”

　　刘表的目光转向蔡瑁，眼神中多了几分怀疑。

　　蔡瑁额头冒汗:“主公，刘琦欲夺权，构陷于我！臣调兵是为防吕布偷袭——”

　　“吕布在南阳按兵不动，何来偷袭？”刘琦逼视蔡瑁，“你防的是谁？防的是我！”

　　正争执间，刘表近侍张允悄悄走到榻边，俯身低语:“主公，小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刘表声音微弱。

　　张允压低声音，却足以让堂内几人听见:“三日前，蔡瑁在书房密会曹操使者，小的亲耳听到，蔡瑁说‘刘表将死，荆州唾手可得’……”

　　刘表猛地瞪大眼睛，脸色涨红:“蔡瑁！”

　　“主公！臣冤枉！”蔡瑁叩首如捣蒜，“这是刘琦收买了近侍！张允，你——”

　　“够了！”刘表剧烈咳嗽，一口黑血喷在锦被上。他指着蔡瑁，手指颤抖:“你……你……滚出去……”

　　蔡瑁脸色惨白，还要辩解，刘琦已挥手:“来人！请蔡将军出去！”

　　门外，庞统安排的甲士应声而入，将蔡瑁架了出去。蒯越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最终也默默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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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瑁被赶出府门，面色铁青。

　　“蒯越！”他拦住随后出来的蒯越，“刘琦已经疯了！主公病重，不能理事，今日他必篡改遗嘱！”

　　蒯越低声道:“事已至此，不可硬拼。襄阳城中刘琦已布下人手，你我若不退，恐有性命之忧。”

　　“退？退到哪里？”

　　“江陵。”蒯越道，“江陵有蔡将军的水军，有刘琮公子的名分。刘琦占了襄阳，但荆州南部还在我们手中。待刘表一死，再与刘琦周旋。”

　　蔡瑁咬牙，回头望向府门，眼中满是怨毒:“刘琦……还有那个庞统……我蔡瑁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二人翻身上马，带着数十亲卫，趁夜出城，往江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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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初五，夜。

　　刘表的病情急转直下，已说不出完整的话。榻前只有刘琦、庞统和几名近侍。

　　“父亲……”刘琦握着刘表的手，泪如雨下。

　　刘表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庞统快步上前，附耳倾听，然后对刘琦道:“主公说，荆州托付……”

　　他顿了顿，看向身旁的张允。张允会意，将早已准备好的帛书和笔递上。

　　庞统扶着刘表的手，在帛书上颤颤巍巍写下几个字。

　　“荆州托付玄德，刘琦辅之。”

　　刘表浑浊的眼睛看着那行字，似乎想说什么，却已发不出声音。庞统将帛书收起，对刘琦道:“主公遗命，荆州牧由刘玄德接任，公子辅之。”

　　刘琦愣住:“什么？父亲明明说……”

　　“公子，”庞统压低声音，“若遗命立公子，蔡瑁必在江陵拥立刘琮，与公子为敌。届时公子与蔡瑁相争，刘备坐收渔利。不如直接将荆州让与刘备，刘备感公子之恩，必善待公子。蔡瑁若反，刘备自会出兵平叛。”

　　刘琦沉默良久，终于点头。

　　榻上，刘表睁着眼，看着这一切，嘴唇颤抖。他想说这不是他的意思，却说不出一个字。

　　庞统走到榻前，低声道:“明公放心，玄德公仁德，必善待荆州百姓。公子琦，也会平安。”

　　刘表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庞统。庞统面色平静，伸手轻轻合上他的眼睑。

　　“明公走好。”

　　建安八年七月初五，刘表病逝，年六十七。

　　七月中旬，刘备率三万大军自益州东出，抵达襄阳。

　　刘琦率众出城迎接，跪伏于地:“叔父！父亲遗命，荆州托付叔父，琦不敢违！”

　　刘备连忙下马，扶起刘琦，一脸悲痛:“景升兄待我如手足，我岂能夺其基业？不可，万万不可！”

　　“叔父若不受，琦无颜立于天地间！”刘琦泣血，“蔡瑁已挟持刘琮占据江陵，荆州即将大乱。唯有叔父能安定荆州，请叔父以百姓为念！”

　　庞统上前:“玄德公，景升公遗命在此，不可违也。若公不受，荆州必落入蔡瑁之手，届时曹操南下，荆州生灵涂炭。”

　　刘备接过帛书，看了又看，终于“勉为其难”点头:“既如此，备暂领荆州牧，待琮儿长大，再还给他。”

　　他转身面对襄阳百姓，朗声道:“备受景升兄托付，自当尽心竭力，保荆州平安！凡荆州旧制，一律不改；凡荆州官吏，一律留任！”

　　百姓欢呼。

　　刘备入主州牧府，第一道命令:封刘琦为襄阳太守，领兵五千，镇守襄阳北境。

　　第二道命令:遣使赴江陵，劝降刘琮、蔡瑁。

　　第三道命令:留关羽守荆州，诸葛亮佐之，自率庞统、张飞、赵云回师益州。

　　同一时刻，诸葛亮在成都接到密报。

　　他展开帛书，上面只有一行字:“荆州已定，主公入襄阳。”

　　诸葛亮微微一笑，对身边的法正道:“孝直，荆州已入主公之手。接下来，该取汉中了。”

　　法正点头:“张鲁暗弱，可取。但曹操若西进……”

　　“不会。”诸葛亮道，“曹操正与吕布在河北对峙，无暇西顾。此乃天赐良机。”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汉中:“取汉中，则益州门户已固。再联结孙权，共抗吕布。天下三分之势，可成矣。”

　　法正看着舆图，忽然问:“孔明，你说主公……真的会还荆州给刘琦吗？”

　　诸葛亮沉默片刻，淡淡道:“乱世之中，只有强者才能活命。刘琦……守不住荆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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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瑁站在江陵城头，望着北方，面色阴沉。

　　斥候来报:“将军，刘备已入襄阳，自领荆州牧，封刘琦为襄阳太守。”

　　蔡瑁冷笑:“果然。刘琦引狼入室，与虎谋皮。”

　　蒯越道:“刘备势大，不可硬抗。不如遣使向曹操求援，或者联合孙权——”

　　“不必。”蔡瑁摆手，“刘备占了襄阳，但他不可能久留。他真正的根基在益州，迟早要回去。届时荆州还是我们的。”

　　他转身望向城下:“传令——拥立刘琮公子为荆州牧，据江陵、南郡、武陵、零陵、桂阳、长沙。与刘备划江而治！”

　　蒯越犹豫:“可是……刘备兵力远胜于我……”

　　“怕什么？”蔡瑁冷笑，“刘备要对付吕布，顾不上我们。等他和吕布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