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二次征讨与徐晃来投
(196年十二月上旬)
穰城郊野的冬风如刀。
曹操中军大帐内,炭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笼罩在众将脸上的寒意。
“张绣小儿...”他声音嘶哑,“降而复叛,害我子侄爱将。此仇不报,吾枉为人父,枉为三军统帅!”
帐下,夏侯惇、于禁等将领肃立。程昱咳嗽一声上前:“主公,张绣据城而守,刘表已遣文聘率五千援军屯于城南。我军连番征战,士卒疲惫...不若暂且退兵,待开春再战?”
“退兵?”曹操猛地转身,眼中血丝密布,“昂儿尸骨未寒,典韦英魂不远,你让吾退兵?!”
帐内鸦雀无声。
荀攸适时开口:“主公,穰城坚固,强攻难下。然刘表遣兵而不全力,显是首鼠两端。不若围而不攻,断其粮道。另可遣一军东向,防备吕布趁火打劫。”
提到吕布,曹操瞳孔微缩。
十日前,吕布派使者送来曹昂“遗骸”的场景历历在目。那具面目模糊的尸体,那套残破的衣物信物,还有使者那句“沙场无情,将门之子马革裹尸,亦是归宿”...每一个字都像针刺。
“吕布...”曹操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他最近在做什么?”
斥候统领跪报:“禀主公,吕布部将张辽率三千轻骑,月余来在南阳北部活动,美其名曰‘防溃兵滋扰兖州边境’。实则收拢我军与张绣部溃卒,已得千余人。另有流民数千被引渡至兖州安置。”
“好一个‘防溃兵滋扰’!”曹操怒极反笑,“他倒是会挑时候捡便宜!”
程昱沉吟:“吕布行事近来颇有章法。先是在许都朝贺示弱,又送还...公子遗骸示好。如今趁我军与张绣相持,在侧翼收兵揽民,扩充实力的意图昭然若揭。此人不除,终为大患。”
曹操何尝不知?但他此刻骑虎难下——北有袁绍虎视,南有张绣顽抗,刘表态度暧昧,若再与吕布翻脸,便是四面受敌。
“传令。”曹操强迫自己冷静,“命徐晃率本部三千人进驻穰城东二十里,监视张辽动向,严防吕布军介入。另...让徐晃多派斥候,若遇溃兵流民,尽力收拢,不可尽让吕布得利。”
“诺!”
穰城东二十里,徐晃营寨。
寒夜里,徐晃独自坐在军帐中擦拭长斧。
帐外传来士卒低语:
“听说了吗?兖州吕布那边,一个校尉月俸抵咱们两个...”
“何止!人家军功赏赐从无拖欠!”
“吕布不是有勇无谋么?怎么突然这么会治军了?”
“你懂什么,现在兖州那边都传开了——温侯唯才是举,厚待外将...”
徐晃手中动作一顿。
这些话,他这几个月听得太多了。从许都到南阳,军中私下流传的“吕布重才”故事层出不穷。
起初他只当是流言,可宛城之战后,他亲眼见到吕布军收拢溃兵时的景象——张辽部下不仅不抢掠,反而分发干粮,高声宣讲“兖州温侯,保境安民”。那些无主溃兵,竟有三成选择了北上。
“将军。”副将掀帐进来低声道,“刚收到消息,曹司空又调走咱们营五百石军粮,说是补给中军...这已是本月第三次了。”
徐晃默然。
他是白波军出身,投曹后虽作战勇猛,却始终被曹氏、夏侯氏嫡系压着一头。粮草被克扣,军功被分润...这些他本已习惯。可如今对比吕布那边的传闻,心中难免泛起波澜。
“知道了。”徐晃只说了三个字。
副将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夜深时,徐晃走出营帐。北望,那是兖州的方向。
三日后,战局突变。
刘表援军突然向前推进,张绣开城出击,与曹军前锋于禁部在穰城北激战。曹操急令各部驰援。
“徐将军!”传令兵驰入营中,“司空令:你部即刻西进,攻张绣军左翼,配合于禁将军夹击!”
“我军监视张辽之责...”徐晃皱眉。
“自有他人接替!速速整军!”
军令如山。徐晃只得集结本部三千人向西开拔。
行军途中,副将策马靠近压低声音:“将军,此去凶险。张绣军困兽犹斗,我军为客军,粮草不济...若战事不利,恐成弃子。”
徐晃何尝不知?但他只是沉声道:“休得多言,进军。”
张绣军在贾诩谋划下早设埋伏。徐晃部刚进入预定战场,两侧丘陵突然杀出数千伏兵,箭如雨下。曹军猝不及防,阵型大乱。
“中计了!”徐晃挥斧格开流矢大喝,“结圆阵!向于禁部靠拢!”
但于禁那边同样陷入苦战。战场混乱,各部失去联络。徐晃率军左冲右突,伤亡渐增。
激战两个时辰后,天色渐暗。徐晃清点人马,只剩两千出头,且与大部队完全失散。
“将军,往哪退?”副将满身是血。
徐晃环顾四野——西面是张绣军,南面是刘表援军,北面是曹军中军方向,但需穿越二十里敌控区。
正犹豫间,东北方向传来马蹄声。
一队骑兵冲破暮色,旌旗招展——“张”字大旗!
“是张辽!”曹军士卒惊呼。
那队骑兵在百步外勒马。为首将领银甲白袍,正是张辽张文远。他并未下令进攻,反而单人独骑上前数步高声喊道:
“前方可是徐公明将军?”
徐晃策马出阵:“正是。张将军意欲何为?”
张辽在马上拱手:“徐将军勿疑。辽奉温侯之命在此巡防,适才见此处战事特来察看。观将军之军,似已与大部失散?”
徐晃沉默片刻点头:“不错。”
“既如此...”张辽忽然话锋一转,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将军可曾想过退路?”
“何意?”
“曹司空麾下,曹氏夏侯氏为骨,外姓将领纵有战功终难跻身核心。将军自投曹以来,哪一仗不是身先士卒?然所得几何?”
张辽目光如炬,“温侯常言:‘天下大乱,非唯君择臣,臣亦择君。’今温侯坐拥兖州,唯才是举。张辽、高顺、徐庶,皆非嫡系而受重用。将军若愿北归,温侯必倒履相迎!”
副将在旁急道:“将军不可...”
“住口。”徐晃抬手制止。他盯着张辽缓缓道:“张将军,温侯当真如传闻所言?”
张辽大笑,扬手抛来一卷帛书:“此乃温侯亲笔信,将军一观便知!”
徐晃接住展开,帛书上笔力遒劲:
“公明将军足下:布闻将军勇略心向往之久矣。今汉室倾颓群雄并起,然能识才用才如公者寥寥无几。曹公固雄主,然其性忌外姓难展所长。布不才,愿以兖州之地与将军共图大业。若蒙不弃当虚左以待,甲胄宝马将军之需布必亲奉。吕奉先顿首。”
落款处盖着温侯印信。
徐晃握着帛书的手微微颤抖。
他想起这些年在曹操麾下的憋屈,想起阵亡兄弟得不到足额抚恤的愤懑,月前妻子密信中那句“全家已迁许都别院,甲士看守甚严”——那是人质,他比谁都清楚。
“将军!”副将再次催促。
徐晃抬头望向身后两千余双眼睛。这些河东子弟随他转战多年,如今疲惫不堪。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调转马头面对全军声如洪钟:
“弟兄们!曹司空处粮草克扣功赏不公,这些年来你们可曾甘心?”
士卒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声应和:“不甘心...”
“今有兖州吕温侯不以门第取人厚待将士有功必赏。我徐晃欲率众北投,愿随者同享富贵!不愿者发粮遣散绝不为难!”
沉默。
然后一个老卒率先喊道:“俺跟将军走!在曹营这些年受够了窝囊气!”
“我也去!”
呼声渐起最终汇聚成一片:“愿随将军!”
徐晃眼眶微热转身对张辽抱拳:“张将军,徐晃...愿降温侯!”
张辽大喜下马还礼:“公明兄明智!请随我来!”
五日后濮阳城南三十里长亭。
吕布一身常服只带数十亲卫立于亭外。寒风卷起玄色披风猎猎作响。
徐庶在侧微笑道:“主公料事如神。张辽将军飞鸽传书徐晃已率两千三百余人来投距此不过十里。”
“不是料事如神。”吕布目光悠远,“是看透了人心。曹操多疑重用亲族外姓将领岂无怨言?我让细作在曹营散布‘吕布重才’流言半年有余便是种下种子。如今徐晃战局不利正是收获之时。”
张辽一马当先引着一支军队迤逦而来。
“败军之将徐晃拜见温侯!晃不识明主误投曹营今蒙温侯不弃愿效犬马之劳!”
吕布大步上前双手扶起:“公明请起!吾得公明如高祖得韩信也!”
这话重了。徐晃慌忙道:“晃岂敢...”
“有何不敢?”吕布握住徐晃手臂目光灼灼,“公明之勇布早有所闻。今日来投乃天赐我也!”转身喝道“抬上来!”
亲卫抬上三只木箱。第一箱开启是整套鱼鳞铁甲;第二箱是环首刀、长矛、劲弩各十件皆精工打造;第三箱最重开启后金光耀目——整箱五铢钱!
“公明初至无以为赠。”吕布朗声道,“此甲乃兖州工坊新制可御强弓;此兵器择优而取;此钱十万分赏公明部下将士每人皆有份!”
徐晃身后士卒本还有些忐忑此刻见吕布如此厚待顿时欢声雷动:“温侯仁德!温侯仁德!”
徐晃虎目含泪再次拜倒:“晃...必肝脑涂地以报温侯知遇之恩!”
吕布扶他起身又解下自己披风亲手为徐晃系上:“天寒公明勿受凉。吾已表你为校尉领‘兖州营’主将——此营皆是你旧部与近来收拢精壮满编五千人!待休整数日再为你补充兵甲马匹!”
徐晃抚摸着吕布所赠宝剑长叹一声:“是啊...今日方知何为‘士为知己者死’。”
与此同时穰城曹营。
曹操接到急报时正在用晚膳。
“什么?!”他霍然起身碗筷落地粉碎,“徐晃...投吕布了?!”
曹操一脚踹翻食案面目狰狞:“吕布!吕布!我子昂死的不明不白你又夺我爱将!吾与汝势不两立!”
吕布吕奉先...
你究竟还要夺走我多少东西?
“待我平定南方...必先灭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