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年十一月）

　　邺城，将军府暖阁。

　　炭火在铜盆里噼啪作响，驱散了初冬的寒意

　　吕布负手站在那张巨大的牛皮地图前，目光如刀。左首坐着张辽、高顺，右首是徐庶、陈宫，新降的张郃与高览分坐末席。许攸站在吕布身侧，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

　　“袁尚逃往信都，袁谭退守冀州渤海。”许攸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袁绍病重，二子必争。但这正是危机所在——曹孟德绝不会坐视我军全取河北！”

　　张辽沉稳接口：“斥候来报，许都方向曹军调动频繁。曹仁部三日前已移至陈留，夏侯惇部向谯郡移动。”

　　徐庶拿出一叠密报放到案中，“淮南方向，曹操的传令兵三日前抵达寿春，与刘勋密谈两个时辰。江东方面，周瑜水军近日在丹徒集结，战船数量增加了三成。”

　　陈宫捋须：“袁绍虽败，但河北未定。我军新收降卒四万余，人心未附。若此时曹操发难……”

　　“他一定会发难。”吕布突然开口。

　　吕布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许都的位置：“曹孟德是什么人？挟天子以令诸侯，眼里容不得第二个强邻。我们与袁绍决战时，他按兵不动，就是等我军与袁绍两败俱伤，立足未稳来坐收渔翁之利。”

　　“现在，我军连胜，收河北、青州冀州一部，拥兵十二万。曹操还能坐得住吗？”

　　张郃忍不住问：“温侯是说……曹操会背盟？”

　　“曹操一定会。”

　　吕布下令，“陈琳，立即预备起草檄文。骂曹阿瞒，名汉相实为汉贼，是董卓之流。文章要把大义名分抢到手。”

　　陈琳眼睛一亮：“先声夺人？”

　　吕布道:“对，曹孟德最重名分。他必会以朝廷诏书压我，命我退出河北。那我们就要让天下人知道——他曹操才是欺君罔上的国贼！”

　　许攸急道：“那军事上……”

　　“军事上，立即停止北进。”吕布的手指从信都、渤海方向划过，“传令前线眭固：停止追击袁尚，巩固现有防线。让袁绍那两个儿子自己斗去。”

　　高顺沉声：“若袁尚、袁谭来攻？”

　　“他们不敢。”吕布摇头，“丧父之痛，争位之急，加上我军兵威正盛，他们现在只想守住现有地盘。传令臧霸，青州方向转入防御，重点盯住黄河渡口。”

　　“现在，我们最大的敌人不在河北，而在南边。曹操若动，必是雷霆万钧。”

　　徐庶将几枚木制兵符推到地图相应位置：“以曹操用兵风格，若攻我军，很可能四路齐发——东路攻徐州下邳，中路攻兖州濮阳，北路攻邺城，东北路攻青州。”

　　“四路？”高览倒吸一口凉气，“他哪来那么多兵？”

　　“虚虚实实。”张辽开口，“四路中必有一路是佯攻，一路是主攻，其余两路牵制。关键在于，我们能否判明他的主力方向。”

　　吕布赞许地看了张辽一眼，手指点向地图：“文远说得对。曹操兵力不过五六万，还要防西凉马腾、荆州刘表，能用来攻我的最多五万。四路分兵，每路不过一万左右——看似全面开花，实则主力只会放在一路或两路。”

　　他停顿，让众人消化。

　　“那么，哪一路会是主力？”陈宫问。

　　吕布的手指先点在濮阳，又移向下邳：“中路濮阳，或东路下邳。濮阳是兖州门户，若破，可直捣我军腹地；下邳是我根基，若失，徐州震动。”

　　“所以……”张郃若有所悟。

　　“所以我们要全面布防，但重点盯住这两路。”吕布直起身，开始发令。

　　“第一，青州方向。”“传令臧霸总领青州军事。孙观守济南，尹礼守乐安，依托泰山、济水构筑防线。任务是歼敌，是拖住。青州山多水密，把曹军拖进山地战、河道战。”

　　“第二，邺城方向。”吕布看向张郃，“儁乂，邺城交给你。高览为辅，许攸为军师。我给你两万兵，其中五千是你旧部大戟士。邺城城坚，又有漳水、滏水为屏，务必守住。”

　　张郃单膝跪地：“末将必不负温侯所托！”

　　吕布扶起他：“守城之道，不在死守，在灵活。许攸熟悉河北地理，可多设疑兵、伏兵。记住，你们的任务是耗，耗到曹操主力在其他方向受挫。”

　　“第三，兖州方向。”吕布目光转向张辽和徐庶，“文远、元直，随我率主力三万驻濮阳。沿黄河布防，以水军巡河。这一路，很可能是曹操亲自来攻。”

　　张辽眼中战意燃烧：“辽愿为先锋。”

　　“第四，徐州方向。”吕布最后看向高顺，语气凝重，“仲平，这一路可能最险。下邳是我根基，曹操若遣大将攻之，必是死战。我给你陷军营三千，再从讲武堂调两千学生军，另配州郡兵一万，共二万守军。徐晃率五千骑兵为辅，陈登为军师。”

　　高顺神色不变：“顺在，城在。”

　　“不。”吕布按住高顺肩膀，压低声音，“下邳可失而复得，但你与陈登必须保全。若事不可为，带着婵儿标儿退守广陵，依托淮河再战。记住，人才比城池重要。”

　　高顺浑身一震，深深一躬。

　　吕布重新看向众人：“此外，水军徐盛、蒋钦部作为机动，沿泗水、淮河巡弋，随时支援最危急的方向。各路防线每三日一报，特殊情况立即飞马传讯。”

　　众将齐声：“诺！”

　　军事部署完毕，吕布转向外交布局。

　　“公台，立即准备三路使者。”他语速加快，“第一路赴关中，以‘共诛国贼曹操，还政天子’说马腾。告诉他，曹操若灭我，下一个必图关中。”

　　“第二路赴荆州，送刘表一封密信——内容就是曹操与袁绍昔日密谋‘分荆州’的副本。真伪参半没关系，只要让刘景升心生疑虑，保持中立即可。”

　　“第三路密令庐江乔蕤，加固城防，备足粮草箭矢。孙权新继位，内部不稳，但周瑜（字公瑾）不可小觑，要防他趁火打劫。使者去东吴重申吕孙盟约。”

　　陈宫一一记下。

　　就在此时，徐庶从怀中取出一卷细作密报，面色凝重：“温侯，还有一事。许都细作探知，曹操军中新出现一种‘霹雳车’，似是改进型投石机，射程比我们的回回炮还远三成。”

　　吕布眉头一皱：“图纸来源？”

　　“细作冒死抄录了部分工匠的谈话。”徐庶展开密报，“其中有工匠提到‘江东来的图样’，还有人说‘孙家的船徽’……”

　　许攸失声道：“孙权已暗助曹操？”

　　“未必是明助，可能是私下交易。”徐庶分析，“孙权新立，需要朝廷认可，也需要制衡我军。提供一些军械图纸，换取曹操表其为扬州牧，这笔买卖他做得出来。”

　　吕布笑了。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那片标着“江东六郡”的区域，“孙仲谋，你兄长孙伯符英雄一世，你却要学这左右逢源的把戏。”

　　他转身，眼神如铁：“那就来吧。曹孟德要四路来攻，孙仲谋要在背后捅刀，袁家那两个儿子想卷土重来——都来。”

　　“我吕奉先既然能败袁本初，就能扛住这四面烽火。”

　　“传令全军：转入战时体制，粮草集中调配，各城加筑工事，百姓编组保甲。这一仗，不是一战定胜负，是拼国力、拼人心、拼谁先犯错的持久战。”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先让曹操——犯第一个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