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一九九年九月十八·邺城南三十里

　　五万大军连营十里，旌旗蔽日。

　　吕布立在高坡上，望向北方那座巨城。邺城墙高四丈，护城河宽十丈，城头守军密集如蚁——审配把袁绍留下的最后家底，全押在这道墙上了。

　　“首攻折了七百人。”张辽盔甲带血，“云梯够不着墙头，冲车被滚石砸毁三辆。审配守得滴水不漏。”

　　高览咬牙：“末将愿率死士再攻一次！”

　　“不必。”吕布摆手，“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他回营时，徐庶已在帐中等候。

　　“三件事。”徐庶递上竹简，“一，崔琰已联络清河崔氏、范阳卢氏，两族答应‘暂观其变’。二，常林、陈泰秘密潜入上党，高干态度暧昧。三……昨夜邺城缒下一人，求见主公。”

　　“谁？”

　　“许攸，许子远。”

　　子时·中军帐

　　许攸进帐时，袍服沾满夜露泥污。这个以贪财闻名的谋士，此刻眼中唯有刻骨恨意。

　　“审配抓了我子侄三人，下狱拷打，罪名是‘通敌’。”许攸声音发颤，“攸为袁本初谋划半生，竟得如此下场！”

　　吕布赐座：“子远欲如何？”

　　“献邺城与温侯。”许攸从怀中取出一卷帛图，“城有三弱：永丰仓守将苏由，与审配有旧怨；南门守将冯礼，乃攸旧部；袁绍病重，诸子争位，审配支持袁尚，逢纪支持袁谭——城内早已分裂。”

　　徐庶接过图细看，与薛洪所述一一印证。

　　“你要什么？”吕布问。

　　“三条。”许攸伸指，“一，破城后保我全家性命；二，杀审配；三，愿为温侯效劳，得一官半职安身。”

　　吕布笑了：“若只要这些，子远未免小看自己了。”

　　许攸愣住。

　　“破邺城后，河北士族必来归附。”吕布起身，“这些人盘根错节，需有人周旋协调——子远在河北经营多年，此事非你莫属。某可许你：军师祭酒，总领河北士族联络事。”

　　这是实权，更是信任。

　　许攸扑通跪地：“攸……必肝脑涂地！”

　　九月十八夜·亥时三刻

　　邺城南门，火把稀疏。

　　守将冯礼按剑立在垛口后，手心全是汗。半个时辰前，许攸的家仆潜入营中，带来一句话：“今夜子时，开南门，迎温侯。事成，你为邺城守将。”

　　城下黑暗中，忽然亮起三支火把——两短一长，约定的信号。

　　冯礼深吸一口气：“开城门。”

　　绞盘缓缓转动，吊桥落下。黑暗中，高览率三百死士如鬼魅般涌入，直扑城楼守军。短促的厮杀声被夜风吞没，南门悄然易主。

　　同一时刻，东门外鼓声震天。

　　张郃率万人佯攻，箭雨如蝗。审配急调主力往东，城中街道兵马奔驰，乱成一团。

　　而吕布亲率两千精锐，已绕至城西。

　　永丰仓守将苏由站在仓墙上，望着东面火光，脸色阴晴不定。亲兵忽然来报：“将军！城外有人射来书信！”

　　帛书上只有八字：“审配死，你为邺城主将。”

　　落款处盖着吕布的温侯印。

　　苏由攥紧帛书，良久，对亲兵道：“传令……开西侧小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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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时·永丰仓大火

　　吕布踏入永丰仓时，中仓已燃起冲天烈焰。

　　薛洪率人泼洒火油，火舌舔舐木架，爆裂声如雷。八百守军大半被苏由调往东墙“协防”，余下的见主将已降，纷纷弃械。

　　“可惜了这些粮草。”高览望着火海。

　　“不可惜。”吕布转身，“烧了永丰仓，审配就没了守城的底气——粮草可以再筹，时间买不来。”

　　他跃上赤兔马：“走，去袁府！”

　　丑时·袁府血战

　　审配死守在袁府门前，身边只剩三百亲兵。

　　这位河北第一硬骨头，此刻披发执剑，状若疯魔：“袁公待我如国士，今日当以死报！”

　　高览率狼骑撞开府门，两军在庭院中厮杀。审配连斩三人，终被高览一枪扫倒，亲兵一拥而上捆缚。

　　“审正南。”吕布策马至前，“袁本初已弃城北逃，你为谁死守？”

　　审配啐出一口血沫：“匹夫！你也配问！”

　　吕布不再多言，挥手：“押下去，明日公审。”

　　他踏入袁府正堂时，里面已空无一人。案几上还摊着河北地图，砚中墨未干。亲兵来报：“袁绍在一炷香前，携幼子袁尚从北门突围，张辽将军正追。”

　　“不必追了。”吕布坐下，“让他走。”

　　徐庶不解：“主公？”

　　“袁绍逃往信都，并州高干、幽州残余必往依附。”吕布指尖点向地图，“这些人聚在一处，正好一锅端——若四处流窜，反倒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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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十九·清晨

　　邺城四门大开，吕军列队入城。

　　沿街百姓门窗紧闭，从缝隙中窥探。他们看见的是：军纪森严，无一人闯入民宅；降卒被集中看管，伤者拾入伤兵营；城门处张贴安民告示，墨迹未干。

　　巳时，公审审配。

　　城中心广场人山人海。吕布当众宣布审配三大罪：一，苛待士卒，克扣军粮；二，构陷同僚，许攸子侄等三十余人被其冤杀；三，纵容亲属强占民田。

　　“然！”吕布话锋一转，“审配不降而死守，是为忠。其罪当诛，其忠可悯——准其家小收尸安葬，不累亲属。”

　　台下哗然。

　　既明正典刑，又全其名节——这是给所有河北旧臣看的姿态。

　　审配仰天大笑，笑中带泪：“吕布……你好手段！”言罢撞柱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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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间·人心归附

　　袁府库藏清点：黄金三万斤，钱五亿，粮草六十万石，甲胄兵械堆积如山。吕布下令：三成赏将士，三成充军资，四成……设“邺城安抚仓”，赈济城中贫民。

　　此令一出，满城震动。

　　第四日，清河崔氏遣长子崔林来拜，献上族中子弟名册。范阳卢氏、博陵崔氏、太原王氏接踵而至。

　　第五日，陈琳战战兢兢入府——这位曾写檄文把吕布骂得狗血淋头的才子，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吕布却笑问：“卿昔为袁本初骂吾，文采斐然。今可愿为吾骂曹操？”

　　陈琳伏地不敢言。

　　“各为其主罢了。”吕布扶起他，“留下吧，记室参军一职，非卿莫属。”

　　陈琳愕然抬首，见吕布眼中并无戏谑，唯有坦然。

　　第六日，地牢深处。

　　徐庶从审配书房暗格中，搜出一只铁匣。内有：曹操与审配通信三封，内容皆为“共制吕布，分其地”；刘备使者孙乾半年前的拜帖；还有……。

　　帐外秋风更劲，卷起邺城满地黄叶。千里之外的许都丞相府开始了一场决定天下走向的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