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七年，三月初一。

　　定陶城头，两军对峙已近月余。

　　曹军的攻势一日比一日疲软。不是士卒不拼命，而是粮道断了太多次。张辽的骑兵像幽灵一样出没在济水两岸，曹洪护粮三次被袭，损粮车五百余辆，军粮从半月降到不足十日。

　　曹操站在高坡上，望着定陶城，面色阴沉如铁。

　　“主公，粮草只够七日了。”荀攸低声道。

　　曹操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城墙，落在更远的东方——那里，有他最后的希望。

　　“传令夏侯渊，”曹操终于开口，“明日再攻西门。不破城，不许退。”

　　荀攸欲言又止，终是拱手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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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定陶城内。

　　吕布帐中，贾诩铺开地图，手指点在陈留郡的位置。

　　“主公，曹操倾巢而出，后方空虚。”贾诩的声音不疾不徐，“雍丘是他在陈留最大的屯粮之所，囤粮不下三十万斛。若能焚之，曹军不战自溃。”

　　吕布盯着地图：“雍丘离此三百里，沿途关卡重重。如何绕过曹军主力？”

　　“所以需选精兵，昼伏夜出。”贾诩看向帐中一人，“伯道可当此任。”

　　郝策挺身而出：“策愿往！”

　　吕布沉吟：“你需要多少人？”

　　“三千羽林郎，轻装疾行。三日之内，必到雍丘。”郝策目光灼灼，“若不能焚粮，提头来见。”

　　吕布看着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去年历城夜袭，他八百人烧了于禁二十万斛粮；今年定陶血战，他身被七创死守西门。

　　“好。”吕布拍案，“你领羽林郎三千，今夜出发。贾诩为你画地图、指路径。”

　　“喏！”郝策转身便走。

　　吕布叫住他：“伯道。”

　　郝策回头。

　　吕布解下腰间酒壶扔过去：“活着回来。”

　　郝策接住酒壶，仰头痛饮半壶，抹嘴笑道：“主公放心，定叫曹操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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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初一夜，郝策率三千羽林郎出定陶南门，趁夜色向西疾行。

　　贾诩给他们规划的路线极为刁钻——不走官道，专走山间小路；白天藏身山谷，入夜行军。沿途经过的曹军据点，都被巧妙地绕开。

　　“先生真是活地图。”副将低声叹道。

　　郝策握紧缰绳：“毒士之名，岂是虚传？少废话，跟上！”

　　三日夜，三百里。

　　第三日黄昏，郝策率军抵达雍丘城外。

　　斥候回报：“城内守军约两千，守将刘岱。粮囤在城北，守备松懈——曹军主力在前线，后方根本没想到会有人来。”

　　郝策眯眼望着城头：“今夜三更，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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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更天，月黑风高。

　　雍丘城头，守军稀稀拉拉。连月来前线无战事，后方早已懈怠。几个老兵靠着垛口打瞌睡，火把燃尽也无人更换。

　　郝策率三百精锐摸到西城墙下。贾诩事先安排了内应——一个被收买的曹军屯田部曲，悄悄放下吊桥。

　　“杀！”

　　郝策一马当先冲入城中。羽林郎如潮水般涌进，直奔城北粮囤。

　　“敌袭！敌袭！”守军惊惶失措，四处奔逃。

　　刘岱从睡梦中惊醒，提刀冲出府邸，只见城北火光冲天。他嘶声吼道：“快！快灭火！”

　　但来不及了。

　　郝策亲自带人冲进粮囤，火把扔向粮垛。干草遇火，瞬间燃起冲天烈焰。三千羽林郎四处点火，雍丘城北化为一片火海。

　　三十万斛粮，尽付一炬。

　　火光照亮半片天空，连三十里外的陈留城都能看见。

　　“撤！”郝策见火势已不可救，率军从南门退出。

　　刘岱率残兵追出城，被郝策一箭射中肩窝，惨叫着坠马。

　　三千羽林郎趁夜色消失在旷野中，身后是冲天的火光和漫天的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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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初五，定陶前线。

　　曹操正在帐中用膳，荀攸跌跌撞撞冲进来。

　　“主公！雍丘急报——粮囤被焚，三十万斛粮草，全没了！”

　　筷子落地。

　　曹操霍然站起，面色煞白：“什么？！”

　　“郝策率三千骑兵，绕过我军主力，三日夜奔袭三百里，昨夜火烧雍丘。”荀攸的声音在颤抖，“刘岱重伤，粮草尽毁。”

　　曹操身子晃了晃，扶住案几才勉强站稳。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半晌，一口鲜血喷出，溅在案上的地图上。

　　“主公！”荀攸大惊，上前扶住。

　　曹操推开他，抹去嘴角的血迹，双目赤红：“郝策……又是郝策！历城、雍丘，这小子烧了我多少粮！”

　　帐外士卒窃窃私语，消息已传遍全营。

　　“粮尽了……听说三十万斛全烧了……”

　　“没粮怎么打？吕布围城，咱们要饿死在这里吗？”

　　“跑吧，趁还能跑……”

　　逃亡者日增。当夜，便有数百士卒趁夜色溜出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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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操强撑病体召集众将。

　　帐中气氛压抑得可怕。曹仁、夏侯渊、曹洪等人都低着头，无人敢说话。

　　荀攸先开口：“粮尽兵疲，不可再战。当速退守濮阳，收束防线。”

　　“退？”曹操的声音沙哑，“退了，定陶怎么办？济阴怎么办？”

　　“不退，将士们就要哗变了。”荀攸难得强硬一回，“主公，留得青山在——”

　　“够了！”曹操打断他，剧烈咳嗽起来。

　　帐中沉默良久。

　　司马懿忽然开口：“主公，攸公所言极是。我军粮尽，士气已颓，强攻无益。不如退守濮阳，以黄河为险，再图后计。”

　　曹操看向他：“你也劝我退？”

　　司马懿不卑不亢：“不退，则全军覆没。退，则濮阳尚在、黄河尚在、许都尚在。”

　　曹操闭上眼，久久不语。

　　帐外传来士卒的喧哗声——又有一队人逃亡了。

　　良久，曹操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却已恢复了几分清明。

　　“传令，”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今夜三更，全军撤退。曹仁率虎豹骑断后，务必挡住吕布追击。”

　　“诺！”曹仁抱拳。

　　曹操环视众将，一字一顿：“今日之败，我曹操记下了。他日定当十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