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黎明破晓前》的拍摄并不是连续的。

　　封华特意让剧组把简单的镜头放在了前面，对演技要求更高的镜头放在了后面。

　　固然，这样会导致拍摄成本的增加，本来一个场景可以一口气拍完的内容，要分成好几次。

　　但这必然会提高电影的质量。

　　演员的状态，毕竟是随着拍摄慢慢升高的。

　　当然，封华是为了等待第二次中级模拟的到来。

　　翌日。

　　剧组照例在影棚集合，准备第二天的拍摄。

　　今天的戏份依旧集中在近景上面，且以田雨薇的戏份为主。

　　封华只进行少部分的镜头拍摄，除了保持状态外，还为了提高田雨薇的水平，先把她磨出来，这样两人对戏的时候，她才能保持良好的状态。

　　虽然昨天的戏份她表现得不错，但在雪原和徐菲菲眼中，还是能一眼看出她跟封华的差距。

　　因此，电影早期的拍摄，还是以照顾她为主。

　　这点没有特意说明，但田雨薇拿到通告单的时候也感受到了。

　　她的戏份占了将近八成，封华只有寥寥几场。而且那几场，全是和她搭在一起的镜头，没有单独的大段独白，没有需要情绪爆发的重头戏。

　　她翻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昨天她表现得不错，一遍过，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但她心里清楚，差距在那里摆着，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追上的。

　　今天的拍摄安排，就是在偷偷告诉她，你慢慢追，我们等着。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一方面，是暖的。

　　她在这个圈子里跑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太多事。有人恨不得把你榨干，有人等着看你笑话，有人在你不行的时候一脚踢开。

　　像封华这样，在细节的地方，默默把路铺平的不多。这已经是非常照顾她面子的行为了。

　　另一方面，是复杂的。

　　她想起以前，都是她在前面等着，让对戏的其他人多练练，多适应一下。

　　这种被“照顾”的感觉，已经多少年没体验过了？

　　她在心底甚至有一点的难堪和不甘。

　　可她又无能为力。

　　封华要是真的放开了演，她接不住，整场戏就垮了，到时候丢的脸面更多。

　　“都准备好了吗？进场吧。场记，场记！打板！”

　　“好嘞导演！”

　　等田雨薇站好位置，场记立刻走到摄像机前方，掏出场记板：

　　“《爱在》第二场第一幕！开拍！”

　　田雨薇抬起头，面色有些沉重的看向封华。

　　“我曾经给一个老人工作过一段时间，有一次他告诉我，他把一生的心思都放在了事业上……”

　　“五十二岁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他从来没为自己做过任何事情，他这一生，不为任何人，也不为任何事。”

　　田雨薇垂眸：“他说这话的时候，都要哭了。”

　　“我相信，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满天神佛的话，不会存在于任何人身上。”

　　“不会是你或者我。”

　　她忽然伸出手指，在两人中间比划。

　　“而是存在于这之间的小小空间里。”

　　她的语气略显激昂，“如果世界上有什么奇迹……一定是尽力理解某个人，并与之分享一些东西。”

　　又随即低沉：“我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成功的。”

　　“……可谁真正在乎呢？”

　　“答案一定是在尝试中。”

　　随后她的表情收尾，慢慢低头。

　　她对面的封华，全程没有说话，镜头只是偶尔拉远，把他的后脑勺框在里面，却因为焦距的问题，一片模糊。

　　如果不是为了配合对方找状态，他都不需要坐在田雨薇的对面。

　　当然，这也给了他非常好的机会，全神贯注地观察田雨薇的表演，试图找出她的问题所在。

　　作为在场所有人中演技最好的一位，他相信自己肯定能给出合理的提高意见。

　　单论这一段表演，田雨薇的发挥还可以。

　　中间的表情和肢体动作基本都是按照她自己的想法构建的，作为天赋加学院派的代表，一点都没有给自己的学校丢人。

　　放在大多数的电影和电视剧中，她的演技都绰绰有余了。

　　但在《爱在》里面，不行。

　　因为这部电影，她的特写会非常多，观众们对于她表演细节的观察和注意，会大到可怕的地步。

　　她的每一段表演，都必须在风格统一的基础上，演出明显的差别，让观众们感受到不同情境下明显的情绪变化。

　　所以，封华对她这段表演的评价就是：好，但还不够好。

　　“咔！还可以，但是情绪不够饱满，小田你先下来，正好看看自己的表演。”

　　雪原喊停后，果不其然对表演也不是很满意。

　　这段独白，是很慢的一段独白。

　　不是那种情绪激动，一下子说出一大段话的独白。

　　这就导致，每一帧的表演都会被放大。

　　就跟舞蹈一样，一个舞团的五个人跳团舞，本来看起来挺整齐的，只要一调到0.5倍速，各种毛病一下子全出来了，看都没法看。

　　一个道理。

　　田雨薇从镜头前走下来，站在监视器旁边看回放。

　　雪原把刚才那段反复拉了两遍，眉头越皱越紧。

　　“小田，你看这儿。”他指着屏幕，手指在画面上画了个圈，“你这段独白，情绪是有的，节奏也没问题。但是……怎么说呢，就是感觉……”

　　“情绪不连贯。”封华在旁边补充道。

　　“对对对。让你慢慢把话说出来，不是让你把表情变成慢动作，这样看起来很别扭。”

　　田雨薇盯着屏幕，自己也觉得不对劲。

　　雪原又拉了一遍，试图从技术层面进一步分析：“你看这个停顿，是不是可以再长一点？这里的表情，早一点收起，然后保持住。”

　　他说的具体，但田雨薇听着，还是觉得缺了点什么。

　　雪原也意识到自己没把问题解决完全，挠了挠头，转头看向旁边的封华。

　　他虽然是导演，但也才二十来岁，自己从来没有当过电影的导演，能力有限。更何况还是《爱在》这种指导难度很高的电影。

　　拍摄成本低，筹备难度低，并不代表表演难度低，表演难度高，通常对于导演的指导功底要求也高。

　　上来就指导《爱在》，对于导演来说，完全可以算是地狱难度了。

　　简直就是在难为他。

　　好在，有封华给他托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