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石成辉被封华的“美貌”短暂分神时，观众席骤然爆发出的大笑声将他猛地拉回现实。

　　他赶忙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在舞台的喜剧表演上。

　　封华安安静静地坐着，目光看似也落在舞台中央，但同时将一部分注意力落在石成辉身上。

　　他观察到，石成辉的目光主要锁定在台上一个身材不高、但动作表情格外灵活的男生身上，看得非常专注，时不时还会在膝盖上的笔记本上快速记录几笔，嘴角偶尔会因为台上抖出的某个包袱，微微向上扬一扬。

　　没过多久，这出短剧在又一阵掌声和笑声中落幕，大幕缓缓拉上。

　　石成辉率先用力鼓起掌来，表情甚至带上了几分粉丝般的兴奋和赞赏，封华也随之礼节性地拍了拍手。

　　幕间休息，礼堂灯光稍亮，下一个节目的演员和工作人员在后台忙碌地准备着。

　　石成辉深吸一口气，主动转过头看向封华，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标准笑容，低声开口搭话：

　　“您好，刚才看您也看得很投入。冒昧问一句，您是学生家长……还是？”

　　封华侧过脸，淡淡一笑：“我？就一普通上班族。”

　　“原来是这样。”石成辉点点头，顺势就把话题扯回了方才的表演，“那您觉得刚才那个喜剧节目怎么样？”

　　“挺有意思的，”

　　封华语气随意得很，

　　“有那么几个地方，确实逗乐。就是感觉……有些地方的处理，稍微有点……”

　　“有点做作，或者说，不够自然，对吧？”

　　石成辉立刻接话，眼神里带着一种胸有成竹的自信。

　　“对，就是这种感觉。”

　　封华点头附和，随即看似不经意地点评，

　　“左边那个矮个男生应该是他们当中表现最好的。”

　　“是吧？！”

　　石成辉的音调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就像是自己珍藏的宝贝被人夸赞了，他兴冲冲地看向封华，

　　“您也看出他特别了？”

　　“看着挺放得开的。”

　　封华说得比较笼统，摆出一副不算内行的样子。

　　石成辉果然来了谈兴，身体微微向封华这边倾斜，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般的热情：“放得开那是基础。但关键不在这儿。”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和脑袋，“看喜剧演员，尤其是这种校园舞台上的，你得看他的节奏感和松弛感。”

　　“节奏感？”封华配合地露出些许疑惑。

　　“对。喜剧的包袱就像音乐节拍，什么时候铺垫，什么时候抖开，差零点几秒，效果就天差地别。”

　　石成辉用笔在空气中点了点，

　　“刚才的桥段，剧本给其实平平无奇，但那个矮个男生，他自己加了几个特别细微的停顿和眼神，把悬念多吊了两下，给了观众情绪缓冲的时间，再抖开的时候，笑声自然就更大了。这不是导演教的，是他自己本能感觉到的，这就是天赋。”

　　“还有松弛感。”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

　　“喜剧这东西，观众的情绪全跟着演员走。一个天生就带着松弛感的演员，不光自己能保持良好的状态，更能让台下的观众全程都处在放松的情绪当中。这东西，可不是光靠练就能练出来的。”

　　封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么说来，天赋这玩意儿，还真是太重要了。”

　　“那是自然！每个人生下来，身上都带着与生俱来的天赋，关键就看有没有机会被人看见、被人挖掘。就好比您，身上就有很优秀的天赋。”

　　“我？”

　　“对啊。”

　　石成辉摸了摸下巴，带着点职业性的打量到，

　　“您长得帅啊！说您貌比潘安，那都是抬举潘安了。”

　　封华被他这番直白的夸赞逗笑了，反问了一句：“帅能当饭吃吗？”

　　“当然能！”

　　石成辉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自古以来，出众的外形本身就是一种稀缺资源，一种强大的沟通媒介和记忆点。过去或许更看重女性的美貌，但现在？视觉经济时代，一副好皮囊相配上恰当的气质，就是行走的吸引力法则，能天然降低信任成本，为你敲开无数扇门。这还不是天赋？”

　　他顿了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您要是想出道，光凭这张脸，我就能给您打包票，绝对比台上那帮孩子少奋斗十年。”

　　封华笑着摇头，没接这个话茬。

　　就在这时，台上的幕布再次拉开。

　　主持人报幕，下一个节目是单人歌曲串烧。

　　石成辉立刻停下话头，调整了一下坐姿，眼中闪着期待的光，偷偷对封华说：

　　“来了来了！下一个上台的这个男生，歌唱天赋绝对吓你一跳！千万别走神！”

　　灯光聚焦，一个身高约莫一米七出头、长相清秀文静的男生走到舞台中央，接过话筒。

　　他看起来有些腼腆，但站定后，眼神便迅速沉静下来。

　　前奏响起，是一首耳熟能详的流行情歌。

　　男生开口——

　　我尼玛！

　　竟然是清亮婉转、极具穿透力的女声！

　　封华确实被这突如其来的音色惊艳到了，这嗓音空灵澄澈，真假声转换丝滑无比。

　　更让人吃惊的是，到了歌曲高潮部分，男生竟然毫不费力地冲飙到令人头皮发麻的B5音，音质依旧纯净稳定，没有丝毫撕裂或勉强，仿佛那个音区远没有到达他的极限。

　　“这嗓子，真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封华心里暗暗感叹。

　　然而，随着歌曲进入串烧的第二部分，封华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不和谐的音符。

　　尾音有一种撕裂感，气息的支撑似乎也偶尔不稳。

　　瑕疵很细微，普通观众可能完全沉浸在美妙的嗓音中无法分辨，但封华接受过一些专业训练，一听便知。

　　旁边的石成辉眉头也越皱越紧，原本兴奋期待的表情被担忧取代。

　　终于，歌曲在最后一个华丽的长音中结束。

　　台下掌声雷动，许多观众为这惊人的嗓音欢呼。

　　但石成辉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没有鼓掌，而是弯着腰，迅速而安静地沿着过道向后台方向走去，神色严肃。

　　封华心念一动，也悄然起身，不远不近地跟在了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