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杨被这具体而尖锐的问题问住了。

　　相信吴经纪的人品和苦劳？

　　无需思考。

　　但相信他具备良好的管理能力，或者说一名优秀经纪人的能力……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个离开公司的艺人名字。

　　他发现自己无法立刻给出肯定的答案。

　　“我……”小杨有些语塞。

　　“你看，问题就在这里。”

　　封华没有等他艰难组织语言，直接点破，

　　“你，包括很多人，对他的‘信任’，是基于他过去‘是个好人’、‘干了多年’的印象和情分，而不是他的能力。”

　　他继续向前走：

　　“我们再回到上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这种明明一直在为公司努力工作，却越做越差的割裂感，究竟是怎么产生的？你有没有怀疑过自己，可能看错了人？可能吴建国并不想你脑海中的形象？”

　　甚至一切都是对方在演戏？

　　“可是……”小杨挠挠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总觉得，平白无故的被人怀疑，很不舒服？”

　　封华语气微冷，

　　“杨助理，商场不是请客吃饭。‘怀疑’不是情绪，是基于事实和数据的必要审视。直到现在为止，公司还有很多人在质疑我，而我并不介意。

　　他们当然可以质疑我，这很正常。而我用行动和结果来回应质疑，而不是靠‘我是老封总的侄子’来要求别人无条件信任。

　　吴建国现在面临的，同样不是‘平白无故’的怀疑，而是部门长期绩效低下、人才持续流失、内部明显失序这一系列事实所带来的、必须面对的审视。”

　　小杨彻底沉默了，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求情是多么的肤浅和一厢情愿。

　　封华看的不是谁辛苦、谁委屈，而是谁在解决问题，谁在制造或延续问题。

　　“去找一下石成辉的电话。”

　　他吩咐道。

　　“哦。马上。”

　　片刻之后，拿到电话号码的封华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

　　“喂，哪位？”

　　一个年轻的男声传来，语速偏快。

　　“石成辉吗？我是封华，新来的风华文化总经理。”

　　对面显然顿了一下，语气立刻变得正式了些：

　　“封总？您好您好！抱歉抱歉。一直想正式去跟您汇报一下工作，但最近实在是……”

　　背景里隐约传来几声学生的笑闹和音乐声。

　　“没关系。你现在人在哪里？”

　　封华打断了他的客套，直接问道。

　　“我在蓝海艺术高中这边。”石成辉回答得很快。

　　蓝海艺术高中？

　　封华没有印象，看向小杨。

　　小杨赶紧小声解释，是本市一所不算顶尖、但偶尔也能出几个不错艺考生的普通艺术类高中。

　　“具体在做什么？方便详细说说吗？”封华追问。

　　“呃，封总，具体一两句话说不清，但我确实是在忙工作。”

　　石成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

　　“我回头再跟您聊！”

　　“我想跟你……”

　　封华刚准备提出要求，就被对面的声音打断了：

　　“等我这边处理完，我立刻回公司向您详细汇报！先这样，不好意思！”

　　电话被匆匆挂断，只剩下忙音。

　　封华放下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大约一秒钟。

　　这么没礼貌的吗？

　　石成辉的反应，和会议室里陈涛描述的那种“神神秘秘”、“问就是在外忙工作”的状态，高度吻合。

　　他将手里的平板电脑递给旁边的小杨：“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里？”

　　小杨接过平板，有些茫然，

　　“您是要……去见石经纪？”

　　“嗯。”

　　封华单手叉腰，另一只手已经拿起了外套，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既然他说在蓝海艺术高中‘忙工作’，那我就去亲眼看看，他到底在‘忙’什么。”

　　……

　　午后的阳光洒在略显陈旧的蓝海艺术高中校园里，却丝毫压不住那股扑面而来的喧腾热气。

　　校园主干道两侧支起了五颜六色的摊位，卖手工艺品、特色小吃、学生画作的都有。

　　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活泼的音乐，夹杂着学生主持人的串场词。

　　穿着校服的学生们三五成群，兴奋地穿梭其间，更多是闻讯而来的家长和附近凑热闹的大爷大妈，手里拿着气球或零食，脸上洋溢着周末闲暇的笑容，让这所普通的艺术类高中显得格外有人气

　　好家伙，原来是正赶上校园艺术节。

　　封华穿过热闹的人流，目光扫过那些充满稚气却投入的表演和展示。他略微思索，走向一个正和同伴说笑、看起来比较开朗的女学生。

　　“同学，打扰一下。”他开口。

　　那女生转过头，看到封华，明显愣了一下，脸颊迅速浮起一层红晕。

　　“啊……您、您好！有什么事吗？”

　　“请问学校进行主要表演的礼堂在哪里？”封华语气温和。

　　“在、在那边！”女生连忙指了一个方向，似乎觉得不够，又补充道，“有点绕，我带你过去吧！”

　　说完，不等封华回应，就主动走在前面引路，她的同伴则同样在旁边发花痴。

　　“麻烦了。”封华点头致谢，跟在她身后。

　　绕过教学楼，一栋挂着“蓝海艺苑”牌子的老旧建筑出现在眼前。

　　女生把他带到门口，红着脸小声说了句“就是这里”，便和同伴快步跑开了。

　　封华推门走进室内礼堂。

　　空气里混杂着油漆和空气清新剂的味道，灯光很明亮，舞台上的追光灯聚焦着几名正在表演的学生。

　　演的似乎是一出改编的校园喜剧，台词青涩，表演略带夸张，但台下的观众——大约百来人，其中一半是本校的学生，还是报以阵阵笑声和掌声。

　　他打开手机，调出与小杨的风信聊天记录，里面有好几张照片，有石成辉的日常照和证件照。

　　目光像探照灯般快速扫过观众席前排，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锁定了一个目标。

　　靠过道的位置，一个穿着休闲衬衫、头发打理得还算精神的年轻男人，正微微前倾身体，专注地看着舞台，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偶尔低头记录什么。

　　侧脸与照片吻合。

　　封华没有犹豫，沿着侧面的过道，步履平稳地走过去，极其自然地在那男人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舞台上的喜剧正演到高潮处，满场笑声。

　　石成辉似乎察觉到身边有人坐下，起初并未在意，仍专注于舞台和手中的笔。

　　几秒后，他或许是感觉到来人的视线，下意识地侧头瞥了一眼。

　　这一瞥，他的动作瞬间僵住，瞳孔微微放大。

　　封华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也转头看向舞台，仿佛只是个恰好坐在旁边的普通观众。

　　然而，石成辉手里捏着的笔，已经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卧槽，这人颜值真高啊，也很有气质，是个好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