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华和何思琪就这么对坐着。

　　中间隔着一张光可鉴人的会议桌。

　　他正打算按惯例说几句“公司很重视你”“以后就是一家人”之类的场面话，何思琪先开口了。

　　“封总，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有些心里话想说。”

　　“不用这么客气。”封华笑道：“以后就是同事了，都是为了一个目标在努力，有话直说就行。”

　　“我来风华，是因为林青姐。”何思琪也不客气，直抒胸臆，“她跟我说，你很有才华，公司很有前途，我过来不会后悔。我相信林青姐，所以我才过来。”

　　话虽如此，但封华并没有看出她的那种信任，反而更像是觉得封华骗了林青一样。

　　“但说实话，我心里没底。贵公司——”

　　她说到“贵公司”三个字的时候，明显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咀嚼这个词合不合适，但最终还是用了。

　　“没有运营过歌手的经验。我查了一下公司的艺人结构，有一名新的男团练习生、几名演员、不少短剧艺人和网红，唯独没有一个正经的、发过专辑的歌手。”

　　“而且公司连一个正经的录音室都没有……”

　　封华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您的才华我个人是很佩服的，《安和桥》《勋章》，还有《爱在》里的那首《遇见》，这些作品种类繁多，成绩也都非常好。但您并不是一名专职音乐创作者。”

　　她的分析非常到位，一看就是花时间思考过的。

　　“拍电影、演电影、管公司、做短视频，现在听说您又要搞电视剧。我担心，您没有精力也不愿意长期地在我身上花费心思。而公司除了您以外，还能有其他人给我提供音乐上的帮助吗？”

　　“最后，我肯定希望将来有天可以成为歌后的，我不知道公司是不是真的重视我。我来，是因为林青姐对我有恩。但这东西，不能当饭吃。我想知道，我来了之后，能拿到什么。”

　　以上这些话，在封华的脑子里，就完全变成了另一套代码。

　　何思琪一开始说“公司没有运营过歌手”，这句话的潜台词不是“你们不会做宣传”，而是“你们不知道怎么培养歌手，更不知道什么样的歌能把我推上去。”

　　运营歌手和运营演员是两套逻辑。

　　演员靠剧本、角色、导演调教；歌手靠作品、制作人、声音辨识度。

　　她不确定封华能不能搞明白她这条赛道。

　　封华能搞定自己的歌曲是因为他对自己必然是了解的，知道自己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

　　但不是所有的好歌都适合每一名歌手唱，就像你不能让腾格尔唱《隐形的翅膀》一样，味儿不对！

　　而周凯那样的偶像，培养思路又跟歌手完全不一样。

　　所以何思琪有这样的担忧，在封华看来是合情合理的，说明她是真的考虑要在风华文化一直待下去，才会思考这种长远的问题。

　　后面她又担心封华不是专职音乐创作者，潜台词是担心封华顾不过来，给她凑合写一首就打发了。

　　分析到这里，封华自己都有些汗颜。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他连自己的歌曲都是有空想起来了就出一首，平时也不会把精力放在音乐创作上，到现在还没出第一张专辑呢。

　　更何况新来的何思琪？

　　至于最后何思琪的直白发问“我想知道我能拿到什么”，换句话说就是，她需要一个承诺。

　　她不是来混日子的，她是来争歌后的。如果拿不到足够好的作品，她宁愿不走这一步。

　　所以，何思琪所有的问题，在封华看来都可以靠一个办法解决。

　　那就是给她定制一首扛鼎之作。

　　“我明白你的意思。”封华靠在椅背上，不急不慢，“咱们不谈硬件，不谈资源，不谈情怀。这些都好说，关键问题其实就一个，无非是能不能给你找到一首成名曲，没错吧？”

　　何思琪也没有转弯，直截了当地回复道：“可以这么说，但前提是……”

　　“歌曲足够优秀。”封华替她把话说完，“力大飞砖嘛。你现在缺的就是一首真正意义上的主打歌，那种所有人都听过，听到前奏就能哼出来，哼出来就能联想到你名字的歌。只要搞定了歌曲，其他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说到这里，封华挺起腰板，自信道：“交给我好了，我帮你写一首成名曲，就当做你加入公司的贺礼了。”

　　“啊？”何思琪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在“你在开玩笑”和“你没在开玩笑”之间反复横跳，“封总，真不是我不信你。我活这么大，没听说过哪位创作者能随随便便定制出一首成名曲的……”

　　成名曲要真是这么容易就能创作出来，那就不稀有了，她也早就进一线了。

　　封华迄今为止写的歌曲全都是男生唱的，倒不是说这些歌只能男生唱，比如《遇见》和《安和桥》，她就觉得自己也能唱。

　　但她对自己有着清晰的认知，她唱不出封华的效果。

　　封华就像是找了一首完美版本，照着复制唱出来一样，几乎没有瑕疵。

　　她自己的音色、音域等等完全跟封华不一样，封华真能完成适合她的作品创作吗？

　　封华一眼就看明白了她心里的想法，有些被逗笑了。

　　他都用地球的作品统治夏国乐坛半年了，怎么还有人不相信他的实力呢？

　　你就算不相信他的实力，你也得相信系统的实力啊！

　　”你可以质疑我的长相，但你不能质疑我的实力~”

　　封华开着玩笑，起身轻拍桌子。

　　“来来来，我们先去录音棚测测你的声音条件。光说不做假把式，我今天非要让你见识见识我真正的实力！”

　　何思琪也被他逗笑了，还以为自己这么直白带有攻击性的话语会让封华感到不高兴呢。

　　毕竟封华这种一直走在成功道路上的人，一向非常自信，甚至自负。

　　却没想到，封华不但不生气，还立刻付诸行动。这让她下意识地多了几分对他的好感。

　　果然，成功之人必有可取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