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两点半的阳光透过咖啡店落地窗斜斜洒进来。

　　徐菲菲端起杯沿印着淡淡唇印的拿铁，抿了一小口，目光却不在书上，而是飘向窗外街上行色匆匆的人群。

　　开学就大四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了一整天，像只顽固的苍蝇，赶不走也抓不住。

　　她并非对未来感到恐惧，相反，她对自己的能力有清晰的认知。

　　她恐惧的是选择本身。

　　桌上的笔记本敞开，列着多个实习offer的优缺点对比。

　　这是她一贯的行事风格，凡事都要系统分析，数据驱动。

　　鼎盛传媒，国内影视行业巨头，资源丰富，项目高端。但听说内部层级森严，实习生基本就是影印、买咖啡的命，接触核心内容的机会微乎其微。

　　光影工坊，新兴的独立制片公司，以出品高质量文艺片闻名，氛围自由。规模中等，未来发展空间存疑。

　　黄家兄弟，流量至上主义的代表，擅长偶像剧和综艺，薪酬最高，上升通道明确。不过，那里的工作环境以“内卷”和“狼性文化”著称，与她性格中理想主义的那部分格格不入。

　　徐菲菲叹了口气，合上《电影制片管理实务》。

　　书上那些理论知识暂时没给她提供任何帮助。

　　就在她抬起头准备再喝一口咖啡时，视线不由自主地向门口偏移。

　　一个男人推门而入。

　　他约莫二十出头，身形修长如白杨，手里拿着一本平装书，穿着看似随意实则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五官深邃但不凌厉，下颌线条干净利落，鼻梁高挺，眼睛在咖啡店略显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琥珀色。

　　徐菲菲在蓉城电影学院见过很多帅哥。表演系的、导演系的、甚至摄影系的，那些被镜头偏爱的面容她早已司空见惯。

　　但眼前这个人不同。

　　他的英俊不是那种精心雕琢的完美，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气质，像是从某个文艺电影的长镜头里直接走出来的角色。

　　此人正是封华。

　　别看他此刻正认真盯着墙上的菜单，但实际上，光是这个进场的时机，他就在门外等了五分钟。

　　“阿姨，给我来一杯卡布奇诺。”

　　他对柜台后的咖啡师微微一笑，付了钱，然后径直走向徐菲菲旁边的空桌。

　　咖啡不一会儿就端了上来。

　　封华轻声道谢，翻开书页，仿佛真的只是偶然来到这里的普通顾客。

　　徐菲菲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手机屏幕，却发现自己无法像往常那样专注于分析。

　　那个男人的存在感太强，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恰恰相反，他安静得出奇，就连喝咖啡时甚至没有发出杯碟碰撞的声音。

　　就在这时，靠窗位置一名男客人的手机突然响起，打破了这片宁静。

　　两人下意识地把目光投了过去。

　　“您好，请问是鹿仁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在安静的咖啡厅里异常清晰。

　　“是。”名叫鹿仁的男生回答。

　　“方便面吃吗？”

　　“？”

　　“您好，方便面吃吗？”

　　鹿仁觉得自己接到了恶作剧电话，嘴角一挑，笑着道：

　　“吃，记得给我加根火腿肠啊！”

　　说着就挂断了电话。

　　这时候，封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抬手招呼了一下那名男生：

　　“您好，那个，我就想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问的是‘方便面试吗’？”

　　鹿仁愣在当场，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恍然再到惊恐，随即直呼一声“卧槽！”抓起手机和背包就冲出了咖啡厅。

　　徐菲菲轻轻捂嘴一笑，和扭头的封华对视一眼，然后礼貌地点了点头。

　　咖啡厅随即重新陷入沉默。

　　然而，没过两分钟，徐菲菲的声音小声响起：“您好，能问一下，您看的是什么书吗？”

　　封华闻言挑了一下眉毛，身子往后一靠，一只手拿起书，将食指夹在阅读页，稍微一合，把封面朝向徐菲菲：

　　“《海边的莉莉娅》，一本奥地利女作家的作品。”

　　“啊，我超级喜欢这本书，女主面对青春期的孤独困惑以及面对成长的无奈，真的是太真实了。”

　　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激动，徐菲菲稍微收敛了语气：

　　“特别是那种用日常细节堆叠出巨大情感张力的写法，这种写作方式真的很迷人。我叫徐菲菲，怎么称呼您？”

　　“封华。看来我们都很有品味。”封华露出一个33度30角分的笑容，“你呢？你在看什么？”

　　徐菲菲拿起自己的书，“《电影制片管理实务》，虽然不是我的菜，但谁叫我将来工作要用到呢？”

　　“嗯？你是电影从业者吗？”

　　“算是吧，我今年开学大四，读的电影相关专业。”

　　“那巧了。”封华放下手中的书，“我正好在一家小型娱乐公司任职，这两天都在蓉城电影学院招聘。等等，你不会正好就是蓉城电影学院的学生吧？”

　　“诶？我还真是。”徐菲菲果然被勾起了兴趣。“怎么样，招到中意的员工没有？”

　　“还真有！”封华说，“你呢？找到心仪的实习工作了吗？”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徐菲菲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向这个陌生人吐露一些真实想法——有时候，与陌生人交谈反而更自在，因为他们没有预设的期待，也没有复杂的利益关系。

　　“确实有几个offer，但都不太满意。”

　　她简要描述了那三家公司的情况，以及自己的犹豫。

　　封华安静地听完，喝了口咖啡才缓缓问道：“很有意思的三难选择。不过，我从刚才的聊天中感觉到，你似乎很偏爱文艺风格的作品？《海边的莉莉娅》可不是大众读物。”

　　“是啊，我喜欢那些感情细腻的小众作品，尤其是爱情类型的，像《红色是最炽烈的颜色》中漫长而真实的对视。”

　　她叹了口气：“可是我的这些offer，没有一个真正专注于这个方向。现在的影视制作公司都喜欢制作商业片，文艺片反而拍得很少。鼎盛偶尔会投文艺片，但都是聚焦于社会问题的，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咱夏国要完了呢……”

　　“这哪是想找就能找到的。”她无奈地摇摇头，“文艺片现在不好做，市场空间被挤压得厉害，能挣钱的作品更少了，谁会当那个冤大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