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天翔放下茶杯，目光径直投向封华：

　　“今日请封总过来，主要是想表达两层意思。

　　第一，对于吴建国可能利用与星耀的某些私下接触，损害风华利益的行为，如果确实存在，我们星耀绝不知情，也绝不认同。

　　第二，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总要解决。我们很关心，封总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这件事，是否还有……私下妥善处理的空间？”

　　他特意在“私下妥善处理”几个字上放缓了语速，加重了语气，笑容里透出试探，以及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味。

　　封华心中雪亮。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先撇清关系，再抛出橄榄枝，把选择权看似交给他，实则是在试探他的底线和掌握的信息深度。

　　封华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叹了口气：

　　“邓总，不瞒您说，这件事对我们风华打击不小。吴建国不仅仅是贪钱，他挖走的、耽误的，都是我们精心培养的好苗子，破坏的是公司未来的根基。

　　这笔账，不是简单的钱能算清的。现在仲裁虽然赢了，拿回了一些赔偿，但人心散了，口碑受损，后续的麻烦……唉。”

　　他没有直接回答是否愿意私下和解，而是开始诉苦，强调损失的不可估量性，为后面的开价铺垫。

　　邓天翔连连点头，表示理解：

　　“是是是，封总说得对。人才和口碑是无价的。正因如此，我们才希望能找到一个对双方都好的解决办法，避免事态进一步扩大，对风华，对我们星耀，甚至对整个行业的形象，造成不必要的二次伤害。”

　　他把“对星耀”和“行业形象”也加了进去，暗示封华：闹大了，你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大家都有顾虑。

　　“邓总的意思是……”封华故作迟疑。

　　“出于行业互助和避免纠纷扩大的考虑，我们愿意对风华因此事遭受的额外困扰和潜在损失，给予一定的补偿和慰问。”

　　邓天翔终于亮出底牌，

　　“当然，前提是这件事能够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所有相关的争议、误解，都能就此了结，不再衍生出新的问题。不知道封总觉得，什么样的句号，才算圆满？”

　　他把皮球又踢了回来，让封华开价。

　　封华知道肉戏来了。

　　他端起茶杯，细细品了一口，这才慢悠悠说道：

　　“邓总爽快，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吴建国给我们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仲裁已经赔了。但他造成的间接伤害，尤其是对我们公司士气和未来规划的冲击，是实实在在的。要彻底了结此事，让我们安心发展，不再旧事重提……我需要足够的资源来重建团队，稳定人心。”

　　他顿了顿，报出一个数字：“三百万。现金。一次性支付。同时，我需要星耀在一个月内，将你们从风华‘误招’过去的练习生和艺人的合约，无条件转回风华，或者协助他们与星耀和平解约。此外，在未来一年内，星耀不得以任何形式主动挖角风华现有及新签约的艺人和核心员工。”

　　这个开价堪称狮子大开口。

　　里面大部分其实都是烟雾弹，封华想要的东西其实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钱！

　　不是说挖过去的人才资源不重要。

　　他们非常重要。

　　但按照他的判断，星耀娱乐坚持不了多久了，人到时候他们可以免费捡回来，干嘛还要作为交换条件呢？

　　邓天翔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他轻轻摇头，笑容里带着无奈：

　　“封总，这个数额……还有这些条件，恐怕不太现实。那些艺人和练习生是正常流程签约，合约受法律保护，岂能说转就转？三百万的‘慰问金’也远超常规。我们是有诚意解决问题，但封总也要体谅我们的难处。”

　　封华听罢，摇了摇头，叹气道：

　　“看来邓总并没有多少诚意啊。”

　　他拿出一个文件夹，从里面的一个小隔断里抽出一摞文件，推给邓天翔。

　　邓天翔蹙眉接过，翻开一看，脸色骤变。

　　里面大多是易伟与吴建国的聊天记录，且来源标注显示为仲裁或相关调查中取得的、具备初步法律效力的证据，并非普通截图。

　　等他看得差不多了，额角已渗出细汗，封华才翘起腿，轻拍文件夹继续说道：

　　“这里面还有更多的证据哦~邓总要不要继续看？只不过，看完之后，价格可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邓天翔面色阴晴不定。

　　他吃不准这是封华的虚张声势，还是确有其事。

　　但凭经验，他倾向于对方在诈他——换成自己有更多证据，早就一并拿出来了，在谈判中彻底掌握主动了。

　　犹豫片刻，他点了点头，想看看封华到底还藏着什么。

　　封华顺手又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叠资料递过去。

　　邓天翔接过来一看，这下彻底蚌埠住了。

　　你居然来真的？

　　这里面包括多份合同复印件，甚至还有吴建国的入职合同。

　　虽然单份证据可能无法直接定罪，但组合在一起，指向性极强，足以在舆论和法律层面掀起巨大风浪。

　　“所以，”

　　封华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是刚打了大胜仗一样，

　　“现在就不是三百万，而是四百万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要继续看吗？里面还有哦~”

　　——看NM看！

　　邓天翔现在心里已经在骂娘了。

　　已经上过一次当，难不成还要再上一次？

　　来之前以为三百万能搞定的事，这一来一回，价码硬生生被抬了一百万。

　　他算明白了，封华这不是在谈判，而是在用心理压力和信息差进行碾压式进攻。

　　“封总，你这不是在难为我吗？”

　　邓天翔努力维持镇定，但语气已软了下来，

　　“我们怎么可能拿出四百万来……更何况，这件事爆出去，对我们双方都不好，官司也不是一两个月就能解决的，你们公司现在的情况，还能坚持到那时候吗？不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呀。”

　　封华噗嗤一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邓总，你来之前都不对我们公司做做调研吗？”

　　他摊了摊手，姿态近乎无赖，

　　“我们公司现在就剩一个还在活动的艺人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一拍两散，我把公司解散了，拿着现有的钱过段清闲日子，然后咱们上法院慢慢磨这事儿。我有的是时间，你们星耀……耗得起吗？到时候舆论起来，怕不止四百万能摆平吧？”

　　哪来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分明是伤敌一千我赚八千！

　　邓天翔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他缓缓地转动着手中的茶杯，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严肃的权衡和被逼到墙角的颓然。

　　包间里一片死寂，只剩下茶水在炉上微微沸腾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