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让男女主的表演统一，通常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把短板补齐，要么把长板砍短。

　　经过这一周的魔鬼训练，田雨薇已经把自己逼到了极限。

　　说实话，雪原不觉得她还能再往上走了。百分之两百的力气都用上了，再逼就要出事了。

　　那就只剩一个选择。

　　让封华降低自己的演技。

　　雪原走到封华身边的时候，封华跟个老佛爷似的，正在被刘正伺候喝六安瓜片。看见他过来，封华招呼手示意刘正退下，这才放下茶杯问道：“雪大导演，可以接着拍了？”

　　“不急。”雪原在他旁边站定，想了想，没直接开口，先递了根口香糖。封华摆摆手，不吃，嗓子里的茶香更好闻。

　　雪原见他没吃，也懒得吃了，按照封华的性格，直来直去问道：“封总，你今天状态是不是特别好？”

　　“不是说你平时不好啊。”雪原连忙补了一句，“就是今天……怎么说呢，感觉你整个人不太一样。刚才那几条，我都看傻了。”

　　封华笑了笑，没解释。他总不能说“我昨天晚上刚升到影帝级”吧。

　　雪原搓了搓手，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那个……咱能不能稍微悠着点？”

　　封华看着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我不是说你演得不好啊，你演得是真好，好到我都没法挑毛病。”雪原组织着语言，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像是在教老板做事，“但你也是行家，知道这戏是两个人的戏，你一个人演得再好，对面接不住，画面还是出不来。刚才小田那边……”

　　他没把话说完，但他相信封华肯定懂。毕竟当初杨超越和他的差距只会比田雨薇跟他更大。

　　但杨超越有个特别突出的优点——她不怕批评，不怕差距，心态放得特别好。

　　就跟大A一样，经过几十年的波动，它还是不忘初心，回到一开始的原点。

　　封华其实也很无奈。

　　他也想收着演，但不知道为什么，收着收着就从“演技全开正面碾压”变成了“自然而然的碾压”。

　　你别管他前缀是什么，归根到底都是碾压。

　　“怨我怨我，其实我已经想收着了……”

　　“我知道你收着了。”雪原苦笑，“但你收着演，她也接不住啊。”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自己指导了三部戏，每一部都要跟自家男主角说“你演技太好了能不能差一点”，这叫什么破事？

　　封华想砸墙：“可能是我最近刚获得了演技上的提升，还做不到掌控自如，你要不让我适应适应？”

　　还让你适应？

　　等你适应完了，田雨薇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雪原赶紧摆手，“不是，你要实在不想，就试试能不能演砸了，这你还做不到吗？你看刚才那几条，你一条比一条好，她一条比一条懵。你再这么演下去，她真要自闭了。”

　　封华嘴角抽搐。

　　哥们我要是真这么演，那就有点侮辱田雨薇了，你猜她会不会生气。

　　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说话不妥，雪原耷拉着肩膀，有气无力道：

　　“我也知道这么做不好，那要不今天先到这里，你先回去练练怎么收着演？小田那姑娘你也知道，要强，不服输。你压她，她不会怪你，她只会怪自己。但咱们这戏才拍到一半，你总不能每场戏都这么压她吧？她要是真被压出个好歹来，后面那十几场戏谁来演？”

　　封华点了点头，表情认真了些。

　　“那要不，我试试换个思路？”

　　“嗯？”

　　“收着演我可能做不到，但我可以继续拉升自己的演技，我演成跟田雨薇一个水平不就好了？”

　　这话这一听有点绕口，像是跟收着演一个路子，但实际上思路完全是反过来的。

　　一条路是收着演，只拿出七成功力，硬生生把自己压到和对方差不多的水平线上。另一条路，则是火力全开，去演一个“演技和田雨薇差不多的男主”。

　　换句话说，他把“演戏的封华”本人，当成了一个全新的角色来塑造。

　　“卧槽！”雪原虽然感觉这话有点绕，但他大为震撼。“还能这么玩儿？”

　　“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呢？万一效果很好呢？”

　　雪原琢磨了片刻，觉得这路子确实能走，点了点头。

　　“行。但你得先给我演一个看看效果！”

　　封华没多废话，屁股都没动就直接开始了。

　　那忽高忽低的台词，那些恰到好处的停顿、略显用力的微表情、偶尔飘忽又迅速收回的目光——全是田雨薇的习惯。

　　他演的不是一个角色，是一个“正在努力演戏的田雨薇”。

　　雪原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像。太像了。

　　但侮辱性也有点强了。

　　“你要不，照着一个月前的自己演？”

　　封华想了想，觉得可行，“我调整调整吧，尽量在她能接住的极限。”

　　他也想试着冲击影帝呢。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能入围也行啊。

　　封华回到镜头前的时候，田雨薇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来吧。”封华坐下，尽量表现出平常心，不让对方感受到压迫感或是被谦让的感觉。

　　场记板落下。

　　这一次，封华演的是一个月前的自己。那时候他的演技还没升到A-，还在B+的巅峰处晃荡，精湛但不至于让人绝望，精准但不至于让人窒息。

　　来到了自己熟悉的节奏上，田雨薇就没那么难受了。

　　她终于接住戏，能够跟封华有来有回了。虽然还是很费力，但在镜头里却非常和谐。

　　找回自我，她的状态开始提升。

　　第一条，她的台词稳了。

　　第二条，她的眼神回来了。

　　第三条，她甚至敢在封华的停顿里加一点自己的东西。

　　雪原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心情时好时坏。

　　好是因为田雨薇的状态确实回来了；坏，是因为还是不够。

　　这并不是田雨薇的错。

　　恰恰相反，经过了这一系列的波折后，田雨薇还能发挥出自己百分之一百的实力，已经能说明她是一名很优秀的新生代演员了。

　　不幸的是，雪原才看过封华火力全开的表演，看过那种“角色本人从屏幕里走出来”的震撼，现在再看这种“优秀但正常”的表演，就像刚在一场比赛里完成了两次五杀，拿到了20-0-10的战绩，结果下一场比赛“只”拿到了10-3-7。

　　确实很优秀，但又不够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