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华点点头，表示理解。

　　但他没有松口。

　　“周总，我理解你们的逻辑。但我也有我的逻辑。”

　　他说:“你说的没错，歌坛每年有无数新人，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能红。但我是真的能红。”

　　周明远笑了。

　　这年轻人，是真的一点都不谦虚。

　　封华继续说:“当然，你们做投资的，不会因为几个人说好就信。至于是不是真的，你们只需要耐心等待，自然就能看到。”

　　“封总，那你心里预期是多少?”

　　封华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心里快速算了一遍。

　　按照他的计划，接下来三年，他的名气会进入暴增期。他发的歌曲，在前世基本都是国民级别的爆款。

　　一旦他的名气起来，现在的这两首歌，价值会跟着水涨船高。

　　到时候，别说1600万，就是2600万，他都未必愿意卖。

　　但他现在需要钱。

　　虽然不像刚接手公司的时候那么紧急了，但也不会给他好几年的时间。

　　他必须给公司准备合理的电视剧、电影等项目。

　　不是《爱在》那种的低成本制作，是正儿八经的标准款。

　　这就意味着预算要加，团队要扩，设备要换，到处都要钱。

　　不然，他手底下的团队，哪有这么多时间跟他“玩过家家”？他自己也没时间浪费呀。

　　他想了想，报出一个数字:“两首歌，80%的电子版权，2000万。”

　　周明远听完，觉得封华倒是挺实诚，是想谈生意的，“封总，你这个价格，比我们的估值高了不少，我们需要回去研究研究。”

　　“我知道。”

　　周明远起身，伸出手:“你这年轻人，谈判倒是挺有意思。”

　　“今天聊得很愉快。你的想法，我理解了。我们的方案，你也知道了。这个价格，我确实做不了主，需要回去跟委员会汇报。”

　　封华握住他的手:“理解，这么大的买卖，一次谈成也不现实。不过你们得快点，不然接下来歌曲的版权费只会越来越高。”

　　周明远乐了:“那更好了！你的歌曲越值钱，我们将来挣得也越多。你要是成了歌神，我们直接开一个庆祝派对好好乐呵乐呵！”

　　他巴不得封华的歌曲能涨价呢，这说明歌曲更值钱了，反正他们是按照固定公式计算的，赚的比例不会变，但收益总量反而会提升。

　　“以后有需要卖版权的时候，随时找我。”

　　不管这次能不能成，他都希望能够保持良好的关系。我们这个行业，人脉比什么都重要。

　　封华笑了:“周总这话我爱听。行，保持联系。”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周明远带着助手告辞。

　　石成辉送他们出去，封华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看着桌上那份意向书，若有所思。

　　2000万，对方肯定不会给。

　　但1660万，他又不想卖。

　　那就先放一放。

　　这也是他故意为之，想要拖到下一个重要的时间点。

　　反正音乐节一过，歌曲的价格，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他还能多赚点。

　　……

　　两天后，北平。

　　北平民谣音乐节，在北平郊区的一个创意产业园里举办。

　　封华站在入口处，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人群，有点恍惚。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民谣音乐节。

　　和摇滚音乐节完全是两个物种。

　　摇滚音乐节是什么样?

　　黑衣服、皮夹克、破洞牛仔裤、大腿、菩萨、金属链子。鼓点一响，台下就开始砰砰啪啪，你撞我我撞你，撞完还不忘竖个金属礼。

　　主唱一喊“燥起来”，全场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恨不得把地蹦塌。

　　民谣音乐节呢?

　　封华扫了一眼四周，默默总结:

　　休闲装，至少占一半。

　　帆布包，人手一个。

　　保温杯，随处可见。

　　眼镜，大概每三个人里就有两副。

　　居然还有人在草地上铺了野餐垫，上面摆着水果、零食、精酿啤酒，几个人围坐一圈，轻声聊天。

　　而歌手，就在台上慢慢唱着歌，偶尔还会抱着吉他下台，坐在人群中，安安静静地弹唱。

　　文艺气息十足。

　　最绝的是——

　　封华亲眼看见一个姑娘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本书，坐在台阶上，旁若无人地看了起来。

　　书名:《霍乱时期的爱情》。

　　封华沉默了。

　　这就是民谣音乐节。

　　听歌是副业，生活才是主业。

　　之前北河也说过类似的话，什么“摇滚音乐节是战场，民谣音乐节是疗养院”。

　　现在看来，这话一点不假。

　　他是昨晚到的。

　　北河亲自来车站接的他，一见面就拍着他肩膀:“走，带你去吃好东西。”

　　封华用屁股猜也知道好吃的是卤煮。

　　果不其然，被拖进了一家藏在胡同深处的卤煮店。

　　两碗卤煮，一瓶二锅头，一盘拍黄瓜，一瓶营养快线。

　　北河一边往碗里加蒜泥，一边给他讲音乐节的规矩。

　　什么时间上场、怎么调音、下台之后往哪儿走，都讲得清清楚楚。

　　封华听得很认真。

　　讲着讲着，北河就跑偏了，又聊起圈子里的那些人。

　　谁是谁的徒弟，谁跟谁有过节，谁看着挺红其实快撑不下去了，谁看着不起眼其实背景深得很。

　　封华这下听得更认真了。

　　边听一边吃，卤煮的味道很香，配着蒜泥和香菜，贼好吃。

　　北河最后说了一句:“你那个《南山南》，圈子里好多人都在听。这次来，肯定会有人找你聊。”

　　封华当时没太在意。

　　现在站在现场，他才发现北河那句话的分量。

　　后台那边，有好几个人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有人冲他点点头，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应该都是业内相关人士。

　　唯独最后一个中年人……

　　那人四十来岁，留着胡子，穿着黑色的皮夹克，站在后台入口处，正偷偷盯着他看。

　　眼神说不上友善。

　　“老哥，那位是？”

　　北河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个是老周，周建安。圈子里资格挺老的，写过几首有名的歌。性格有点……”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有点别扭，一点都不爽利。”

　　封华点点头，没说话。

　　自己又不是柳茜茜，怎么可能讨所有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