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论结束后，仲裁员适时开口：“辩论结束。基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和证据，本庭认为双方存在调解基础。现再次组织调解，是否同意？”

　　吴建国和他的律师对视一眼，律师代为回答：“同意调解。”

　　而封华等这一刻更是好久了，他还指望靠着调解回一波血呢。

　　于是微微颔首：“同意调解。”

　　吴建国的律师首先开口，试图先划定一个较低的基准：

　　“我方基于对过往工作的反思，愿意出于道义和息事宁人的考虑，向风华公司支付一笔补偿金，金额……可以定为二十万元。此事就此了结，双方不再追究。”

　　封华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几乎没有弧度的冷笑，他连看都没看对方律师，目光直接投向脸色灰败的吴建国：

　　“二十万？吴先生，你是觉得我公司的损失只值这个数，还是觉得仲裁庭刚才听到的证据只值这个数？”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根据我方提交的财务审计初步估算，仅可明确追索的直接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被你以各种名目侵占、虚报的资金，就已超过四十万元。

　　这还不包括因你泄露商业信息、导致项目流产和人才流失所造成的间接损失，以及你行为对公司商誉和内部管理造成的长期破坏。

　　二十万？连填平窟窿都不够。”

　　吴建国脸皮抽动了一下，律师赶紧接话：

　　“封总，赔偿金额需要依据确凿证据。您说的间接损失估算，缺乏明确法律依据，难以支持。至于直接损失，有些款项的性质还存在争议……”

　　“争议？”

　　封华打断他，从手边文件里精准地抽出一页，

　　“这是你方刚才对证据2-8未能做出合理解释的记录。这张一万两千元的报销单，结合门票等票据，其虚假性质几乎可以认定。类似的单据还有至少五组，总金额超过六万元。

　　这些，是‘争议’吗？

　　这些，难道不是我方可以依据《劳动合同法》和相关规定，要求你全额返还并支付赔偿金的明确标的吗？”

　　他的目光如刀：

　　“如果你们觉得在仲裁庭上对每笔这样的款项进行‘争议’是有利的策略，我们可以继续。我可以申请对过去三年所有经吴建国手的报销和经费进行专项审计。只不过，当更深入的审计线索浮现……届时查实的新问题，我方也会依法一并主张。”

　　“封总！您这是……”吴建国律师脸色一变。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封华截住他的话，

　　“调解是为了高效解决问题。我的调解方案很简单：八十万元，一次性支付。涵盖我方主张的全部直接经济损失及合理补偿。

　　付款后，本案劳动争议及基于此的经济纠纷全部了结，我方不再就此事项提起其他民事追索。”

　　他故意报了一个高于心理价位的数字，留出谈判空间，同时设定了不再民事追索的明确界限，给对方一个“彻底了断”的诱惑。

　　“八十万？！这不可能！”

　　吴建国失声叫道，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他“赔点钱止损”的预期。

　　“不可能？”

　　封华微微挑眉，

　　“那就请仲裁庭依法裁决吧。我相信，仲裁员在综合评估我方提交的证据，尤其是关于索贿、与竞争对手不当勾连等严重违背忠实义务的行为后，裁定的赔偿数额，恐怕不会低于这个数，甚至可能更高，并且会有一份明确认定你过错的裁决书。”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吴建国最恐惧的地方。

　　裁决书上的不利认定，会比赔钱更彻底地毁掉他在这个圈子里的未来。

　　仲裁员适时介入：“请被申请人控制情绪。双方应本着务实态度协商。申请人提出的方案有其依据，被申请人可提出贵方的合理考量。”

　　吴建国和律师再次紧急低语。

　　两人快速计算着：硬扛裁决，赔偿额不确定，但大概率高于四十万，还会有不利认定；接受调解，金额可以谈，但能换来个“纠纷了结”，阻断后续民事风险，也能避免最坏的名声扫地。

　　“五……五十万。”吴建国咬着牙，报出一个新数字，这是他心理底线了，“最多五十万，一次性付清，所有事情一笔勾销。”

　　封华摇了摇头，态度坚决：

　　“七十五万。这是考虑到尽快解决、避免后续冗长程序对双方精力的消耗，我做出的让步。如果低于这个数，我认为调解的基础就不存在了。我们无需再浪费时间。”

　　他看了一眼仲裁员，又补充了一句，这话是说给仲裁员听，更是说给吴建国听：

　　“仲裁员，我方的证据和逻辑链条已经非常完整。如果调解不成，我们完全尊重并信任仲裁庭会依法作出公正裁决。”

　　压力完全来到了吴建国这边。仲裁员也微微点头，显然认同案件事实清楚，裁决对申请人有利。

　　吴建国的律师拉了拉他的袖子，用极低的声音说：

　　“吴总，七十五万……虽然高，但能买断所有民事风险和不名誉裁决。再僵持下去，裁决结果万一到八十万甚至更高，加上仲裁费……得不偿失啊。而且，他明确说了‘所有事情一笔勾销’，至少能暂时挡住他再利用这些事做文章……”

　　吴建国内心剧烈挣扎。

　　他想起刘正那详尽的证词，想起那些无法解释的票据，想起封华那冷静却致命的逻辑。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牌可以打了。

　　最终，他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声音嘶哑：

　　“……好。七十五万。但……但要写清楚，付清后所有劳动争议、经济纠纷了结，你们不能再就这些事追究任何责任。”

　　封华见对方已突破底线，达到并超过了自己预期的七十万目标，见好就收：“可以。具体表述以调解书为准。”

　　仲裁员最终确认：

　　“双方是否最终同意以下调解方案：被申请人吴建国一次性向申请人风华文化支付人民币七十五万元整，于调解书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本案所有劳动争议及基于劳动关系产生的经济纠纷就此了结；仲裁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同意。”封华利落回应。

　　“……同意。”吴建国几乎是用尽力气吐出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