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争辩
至此,封华完成了全部证据的出示和说明,第四点尤其具有爆炸性。
仲裁员转向吴建国方:“被申请人,对于申请人提交的上述全部证据及证明目的,你方有何质证意见?”
吴建国的律师强作镇定地提出程序性质疑:
“仲裁员,我方对申请人申请出庭的证人刘正等人的证言资格及证明力提出异议。刘正原为申请人公司员工,与申请人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极有可能受到诱导或出于自身利益考虑,真实性存疑。”
仲裁员:“异议记入笔录。证人证言是否采信,本庭将结合全案证据综合判断。”
随后宣布:“现在进入证人作证环节。请申请人申请的证人刘正到庭。”
会议室的门应声而开。刘正抬头挺胸,脚步利落地走了进来,目光直视前方,并未朝吴建国所在的席位投去一瞥。
他可不觉得自己对不起吴建国。
若不是吴建国当初硬把他拉进这滩浑水,他又怎会落到如今提心吊胆、前途未卜的境地?
分给他的那点“好处”,东拼西凑,可能还不如他在奶茶店正经打份零工挣得多,却要担上这么大的风险。
这笔账,他算得清楚。
在证人席坐定,刘正先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在仲裁员告知相关权利义务后,接受了封华有条不紊的询问。
他清晰地表明了自己的身份,然后开始陈述。
关于吴建国如何指使他向练习生家庭收取各种名目的费用,如何克扣公司下发的补助,甚至如何暗示他留意公司内部动向……
每一个环节的时间、地点、涉及金额、具体说辞,他都说得清清楚楚,细节详实到近乎残酷。
随着他口中吐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数字,吴建国的脸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眼神中的最后一点侥幸也逐渐熄灭。
他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没有了狡辩的余地。
自从被调查以来,他没少在脑子里复盘自己栽倒的原因。
是自己不够小心?是用错了人?还是这个新老板封华,实在太过敏锐难缠?
他甚至忍不住去想,如果当时不那么贪心,放弃杨桂凤和李焕英那两个麻烦,直接干净利落地跳槽去星耀,是不是就能逃过这一劫?
他不明白的是,这一切的根源,都在于他自己的贪婪和侥幸。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只要他还是那个见利忘义、习惯走捷径的吴建国,那么或早或晚,总会有这么一天。
刘正陈述完毕,庭内一片寂静。
接着,由被申请人吴建国的律师进行交叉询问。
律师试图从刘正证言的细节中寻找矛盾,质疑其动机和记忆的准确性,但刘正的回答始终基于事实,逻辑清晰,并未露出明显的破绽。
这场交锋,更像是一种程序上的必要过场,已然无法扭转大势。
待双方完成最后一轮质证,仲裁员示意进入最终辩论。
吴建国的律师做了最后努力,试图将水搅浑,强调“行业潜规则”、“管理瑕疵”和“证据不足”,并再次攻击刘正等证人的可信度。
轮到封华做最后陈述时,他没有重复证据细节,而是用一种近乎冰冷的逻辑,将对方的所有辩解拆解殆尽:
“仲裁员,被申请人及其代理人试图将一系列严密关联、相互印证的事实,割裂成孤立的、可被‘行业惯例’或‘个人瑕疵’所解释的偶然事件。这是一种典型的逻辑谬误,也是企图模糊焦点。”
“让我们用最简单的逻辑链条来看:”
“第一,动机与能力。被申请人吴建国作为艺人主管,有动机,也完全有能力去实施我方指控的所有行为。”
“第二,行为与痕迹。我方提交的财务异常、差旅矛盾、以及证人直接证言,正是其行使上述动机与能力后,必然留下的客观痕迹。”
“第三,后果与受益。这些行为导致的直接后果是——风华公司财产受损、人才流失、商业机会被截胡。而与此同时,谁受益了?是被申请人个人,以及其紧密接触的竞争对手星耀娱乐。”
“第四,解释的合理性。被申请人方对上述痕迹的所有解释,都建立在‘这一切都是巧合或误会’的基础上。如果说一个两个还是巧合的话,这么多的巧合,就是必然了。”
说到这里,封华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对方席位,语气冷冽致命:
“对方无法切断这个逻辑链条中的任何一环。他们无法解释为何‘巧合’总是有利于吴建国个人及其关联方,却持续损害风华公司的利益。他们也无法提供任何站得住脚的、能同时合理解释所有异常痕迹的替代性叙事。”
“因此,唯一符合逻辑、证据和常理的结论便是:被申请人吴建国严重违反了其作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应尽的忠实勤勉义务,实施了侵害公司权益的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请仲裁庭依法裁断,支持我方全部请求。”
没有提高音量,没有情绪激动,只是用无可辩驳的逻辑将对方精心构筑的辩护外壳彻底碾碎。
到了这里,大势已去。
吴建国和他的律师借着整理文件的间隙,身体微微侧倾,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快速交换着意见。
两人面色都凝重无比。
“吴总,情况非常不利。”
律师的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压得极低,
“对方证据链太完整了,尤其是证人这块……硬扛下去,裁决结果只会更糟,赔偿数额可能更高,而且……”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而且这些证据指向的不仅是民事赔偿,更可能成为后续刑事追责的强力依据。
吴建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何尝不明白。他死死盯着桌面,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那就……只能认了?”
“调解是眼下最好的出路。”
律师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争取在数额和措辞上做些努力,至少能让事情在法律层面尽快了结,避免更坏的舆论和后续影响。再拖下去,没有意义。”
吴建国痛苦地闭上眼睛。
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暗淡的未来,还是接下来的大出血,亦或是两者都有。
他知道律师说得对。
封华那边准备得太充分了,每一击都打在要害上,根本不给他喘息和狡辩的空间。继续嘴硬,除了激怒仲裁庭、让结果更难堪,没有任何好处。
“……行。”他几乎是耗尽力气才吐出这个字,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