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华没有挂电话。

　　他把手机的扬声器打开，双手抱头往椅背上一靠。

　　他很想知道对方这时候会说些什么？

　　“宋依依？”封华假装想了半天才想起这个名字，“哦，你啊。好久不见，最近在哪高就？”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快把自己忘干净了。

　　“封总，我……我现在在星耀。”宋依依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心虚，“但是封总，我跟您说，我真的是被逼的。星耀那边当初找到我，各种威逼利诱，我一个小艺人，哪扛得住啊？我其实一直都想回来的，就是没那个脸……”

　　封华没有接话。他拿起桌上的水杯，慢慢喝了一口，等她继续说。

　　“封总，我知道公司现在发展得很好，周凯他们都回去了，田雨薇也来了……我看了新闻，金影片奖影后，柏林金熊，真的太厉害了。我就想，能不能……能不能也给我一个机会回报公司的恩情？我愿意跟公司重新签约，条件什么的都好说，我就是想回来，跟着公司一起……”

　　封华放下水杯，强忍着笑意开口：

　　“你想回来？”

　　“对对对！封总，我真的特别想回来！”

　　宋依依确实很想回来。

　　一方面是看到了风华文化欣欣向荣的势头，另一方面嘛……

　　完全没有人来挖她！

　　她刚被指定的经纪人自顾不暇，更没功夫管她了。

　　她费了那么大劲，好不容易跳槽来到星耀娱乐，结果还没来得及吃两口好的，整个乐坛就一直在被封华压制。

　　好不容易等到封华把精力放在其他地方了，公司又要垮台。

　　她这是造了什么孽了，要承受这种不该她这个年龄承受的苦难与重压。

　　封华眼珠子一转：“宋依依，我们公司你也知道的，小门小户，没什么资源。你去了星耀那种大平台，见过世面的人了，回来干嘛？受罪？”

　　宋依依立刻接话：“封总您这话说的，哪能叫小呢？这叫精致！风华现在那可不是一般公司能比的，金熊奖都拿了，还叫没资源？您太谦虚了。”

　　“精致有什么用？我们公司连正经的宣传团队都没有，发个通稿都得求人。”

　　“那是因为您要求高！”宋依依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突出一个急于表忠心的热切，“一般的宣传哪配得上风华的格调？精挑细选才是对的！这说明您对品质有追求，不是那种随便糊弄的公司，我最欣赏的就是这一点！”

　　封华差点笑出声。

　　他最欣赏的就是这一点？

　　当初说公司“没资源、没曝光、没未来”的是谁？

　　他忍住了，继续往下说：“还有，我们公司分成虽然高，但需要艺人耐心等工作。不像星耀，艺人签了约机会一大把。”

　　“资源在精不在多！星耀项目是多，但有几个是真正能打的？一堆烂饼，拍了不如不拍。”宋依依接得比翻书还快：“风华不一样，您出手就是精品，一部顶他们十部。我宁愿等，而且等的这段时间还可以锻炼演技，沉淀自己。”

　　吆嘿，这个女人不去做销售真是屈才了。

　　“最后还有一件事，”封华说，“我们公司现在的方向变了，主攻影视和短剧，音乐这边暂时不是重点。你一个歌手回来，可能没什么发挥空间。”

　　“封总，我一直就觉得，艺人不能把自己框死！我其实对演戏特别有兴趣，以前没有机会尝试，要是能回来，我愿意从配角做起，什么角色都可以，我不挑！”

　　？

　　封华开始有些佩服宋依依这个不要脸的精神了。

　　有些人啊，翻脸比翻书快快十倍。但翻来翻去，翻的都是同一张脸。

　　“宋依依，”封华像在哄小孩一样，语气温和地叫她的名字，“你说了这么多，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太对？”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封总，您指的是？”

　　“我是说，”封华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脸”字，又慢慢划掉，“你当初走的时候，说的那些话。跟现在说的这些，好像不太一样。”

　　宋依依有些茫然：“我当初走的时候说的话？哪些话？”

　　她没想过是当初跟李焕英的对话。

　　虽然李焕英是促使她回来的因素之一。

　　瞧瞧吧，当初她觉得留在公司肯定要后悔的李焕英竟然顶掉田雨薇，拿到了一部大剧的女主。而她呢？

　　歌都没出两首。

　　人比人，气死人啊！

　　早知如此，她费那么大劲跳槽干什么？

　　“是辞职信上的话吗？”她小心翼翼问道。

　　她记得自己说的话很普通啊，就是正常人想要离职都会说的那些话，没什么特别的。

　　“那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

　　“啊？那……辛苦封总提醒我一下？”

　　“‘恩情能当饭吃吗’‘星耀娱乐的新人约分成比这里低，但人家有资源！有综艺！能上大平台！’……”

　　过了不知道多久，宋依依的声音终于传过来，小得像蚊子叫，带着一种最后的、卑微的试探：“封总……我那都是年少不懂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

　　“不好意思，我还是个年轻人，年轻人嘛，心眼小，记性好，该记的一句都忘不了。”

　　“嘟嘟嘟——”

　　电话挂断的声音干脆利落。

　　宋依依举着手机，愣在原地。

　　“什么东西？！一个破公司，真当自己是根葱了？！搁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她把手机摔在沙发上，站起来在出租屋里来回踱步，嘴里骂个不停。

　　“年轻人？你装什么年轻人？你那颗心比五十岁的老狐狸还黑！记性好？记性好你记点有用的行不行？记我一句话记到现在，你是人吗你？！”

　　她越说越气，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狠狠摔在地上，又踩了一脚。

　　“我不就在背后说了公司几句坏话吗？难道我说的是假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封华，你等着！你以为你拿了金熊就了不起了？星耀是不行了，但娱乐圈又不是你一家开的！我宋依依还就不信找不到一家愿意签我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