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华被吓得往后一仰。

　　“不是，刚才你们可不是这反应……”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

　　圆脸女孩声音都在抖，

　　“我以为声音这么有质感的人，怎么也得三十岁起步，沧桑大叔那种！我连他民谣歌手的样子都在脑子里补完了！结果你——”

　　她指着封华，手指抖得像帕金森：“你才二十几！你还长这样！你还让不让人活了！”

　　“所以这算夸奖吗……”

　　“当然算！”三个女孩异口同声。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眼镜女孩终于开口，声音轻轻的，但明显也在努力压制情绪：“其实刚才你从旁边走过去，我就想，这个人长得好好看。然后我想，可惜不是封华。然后你现在告诉我你就是封华……”

　　她深吸一口气，用陈述事实的语气平静地说：

　　“我现在需要缓一缓。”

　　封华真诚发问：“所以你们到底是希望偶像长得帅，还是不帅？”

　　“希望！当然希望！”短头发女孩斩钉截铁，“但是我们没敢奢望啊！”

　　“……”

　　石成辉在旁边悠悠补刀：“这就叫，预期管理成功。老板，你以后发歌记得别发照片，这招好使。”

　　封华决定不接这个话茬。

　　他把身份证塞回钱包，又从兜里摸出笔，在那块写错字的牌子背面签上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三个女孩瞬间进入亢奋状态。

　　“能、能合影吗？”

　　“可以。”

　　“能签专辑吗？虽然我们还没买到专辑……”

　　“我都没出过专辑，你们当然买不到。”

　　“能录个视频喊我们名字吗？”

　　“……喊哪个？”

　　叽叽喳喳，七嘴八舌，像三只刚学会说话的麻雀。

　　封华一一满足，有求必应。

　　签名、合影、录视频、甚至还答应给其中一个女孩的闺蜜录一句生日快乐——虽然那闺蜜到现在还不知道封华是谁。

　　足足十分钟，接机大厅的角落被他们四个占据，路过的行人偶尔投来好奇的目光，大概是以为哪个十八线小网红在营业。

　　封华也不急，耐心得很。

　　“对了，”他边签名边问，“你们三个是怎么知道我今天落地的？我粉丝群才二十三个人，消息传得这么快？”

　　圆脸女孩抢着答：“病友群里说的！粉头发的航班信息！”

　　“病友群？”

　　封华一愣，笔尖停在纸上。

　　“就是……”圆脸女孩指了指自己和身边的两个伙伴，“癌症病友群。”

　　封华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头，重新审视眼前这三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会笑会闹，会尖叫会脸红，和任何追星的普通女孩没有两样。

　　“那你们……”

　　“你别紧张！”

　　圆脸女孩一看他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连忙摆手，语气刻意放轻松，

　　“我们都是中早期，治愈率超高的！我治疗半年了，情况一直在好转。她俩比我更好，这位——”她指了指眼镜女孩，“已经基本痊愈了，定期复查就行。”

　　眼镜女孩点点头，浅浅笑了一下。

　　“……那就好。”封华愣了两秒，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现在的科技发展，中早期的绝大多数癌症确实杀伤力不大，就是听起来唬人而已。

　　“但是你们还是要好好休息，别太累，该治疗治疗，该复查复查。”

　　“知道啦——”三人拉长了音，像应付长辈唠叨的小孩。

　　圆脸女孩又开口：“其实，我们就是在病房定期治疗的时候，听到的《南山南》。”

　　另外两人也点头赞同：“真的，特别有感。那种……，哎呀，我讲不明白。反正每次输液我们都在一起听。”

　　封华点点头，心情好了不少，随口问了一句：

　　“那粉头今天怎么没来？”

　　话音刚落，三个女孩面面相觑，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圆脸女孩被另外两人用胳膊肘顶了一下，示意她别说。

　　但她犹豫了两秒，还是开了口。

　　“……她来不了。”

　　封华察觉到语气不对，抬头看她们。

　　刚刚轻松下来的气氛，又重新严肃起来。

　　“她是骨癌，已经发展到三期了，动不了，现在正在等手术……所以粉头才那么喜欢你。”

　　圆脸女孩继续说，“她本来就是那种，特别喜欢看新人出道的人。她说，看着一个素人慢慢发光，就像看着朝阳升起来一样。她总是觉得自己活不了太久，但是看着别人发光，就好像自己也活了一遍。”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

　　“而且她一直觉得，你肯定很年轻，肯定很帅，肯定很阳光。她从不去搜你的照片，我问她为什么，她说，想留着这份想象。万一真人跟想象不一样，她会失望的。”

　　封华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说话坦率的女孩，也看着旁边两个悄悄低下头去的同伴。

　　他忽然明白了。

　　她们刚才那个眼神，那阵沉默，那句“她来不了”。

　　还有现在，圆脸女孩说这些话时，眼里藏着的那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们是想让他知道的。

　　她们希望他能去看看她。

　　封华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

　　“粉头叫什么名字？”

　　圆脸女孩愣了一下：“啊？”

　　“名字。”封华重复了一遍，“住院的话，应该需要预约探视吧？我得知道她叫什么。”

　　三个女孩同时瞪大了眼睛。

　　“你、你要去？”

　　“不然呢？”

　　这个是他两辈子第一个粉头，这不去探望一下，说得过去吗？

　　他顿了顿，看着三人愣住的表情，又补了一句：

　　“地址回头发给石经纪。等我录完专访，就去。”

　　三个女孩面面相觑，像是被什么噎住了，谁也说不出话。

　　然后，圆脸女孩的眼眶忽然红了。

　　“你、你别哭啊——”封华慌了，“我又没说不去——”

　　“我没哭！”圆脸女孩用力眨眼，“我就是……我就是觉得……”

　　她说不下去了。

　　眼镜女孩替她说完：“我们以为，像你们这样的人，不会在意这种事。”

　　封华沉默了一瞬。

　　“你们这样的人”，这话他听懂了。

　　明星。艺人。公众人物。忙得脚不沾地的那种。

　　他忽然觉得有点惭愧。

　　“我算哪门子这样的人。”他笑了笑，语气很轻，“我就是个刚发了一首歌的小透明。粉头看得起我，那是我的福气。”

　　他顿了顿，又说：

　　“再说了，她说得对——我确实很帅，确实很阳光。”

　　三人被他这一句逗得破涕为笑。

　　“行了行了，别贫了。”石成辉在旁边看不下去了，走过来催，“再不走专访真要迟到了。”

　　封华点点头，冲三人挥了挥手：“回头见。记得把地址发过来。”

　　“一定！”

　　“保证！”

　　“马上发！”

　　三人七手八脚掏手机，像是怕他反悔似的。

　　走出几步，封华忽然回头：

　　“对了，粉头叫什么来着？”

　　圆脸女孩大声喊：

　　“陈曦！晨曦的曦！”

　　封华点点头，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陈曦。

　　朝阳的曦。

　　他忽然觉得，这个名字，起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