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清晨，飞机降落在古都长安。

　　为了参加“民谣新声季”的冠军专访，封华带着石成辉走出廊桥。

　　这是他第一次以歌手身份接受正式专访，说一点不紧张是假的，但更多的是那种“我也有今天”的微妙感慨。

　　然后，他看见了接机口。

　　三个年轻的女孩挤在一起，手里举着块手写板，上面写着——

　　“南山南，北海北，封华勇敢飞！”

　　还有一个字写错了，“勇”字多了一横，涂改过，痕迹明显。

　　封华脚步一顿。

　　石成辉也看见了，下意识往四周扫了一圈，确认没有人注意后，低声嘟囔：“这也太草率了……”

　　封华没接话。

　　他站在原地，既有点感动，也有点无语。

　　两辈子加起来，这是他第一次被人接机。

　　但有一说一，确实敷衍了点。

　　这感觉……有点复杂。

　　“老板，走啊。”石成辉催他。

　　封华没动，反而笑了笑：“老石，你说，咱们又没请托，又没宣发，她仨怎么找到这儿的？”

　　石成辉瞥了一眼那三张年轻的脸，职业病发作，开始分析：

　　“首先航班信息不是秘密，粉丝群里有能人。其次，冠军专访昨天官宣了，地点长安，稍微关注点的都知道你今天会落地。”

　　“等会儿，我还有粉丝群？我怎么不知道？”

　　“咱们公司再怎么小，好歹也是五脏俱全。”石成辉耸耸肩，“你的粉丝群早就成立了，就是粉丝不多而已……”

　　“……多少？”

　　“二十三。”石成辉良心发现地补充，“但是活跃度很高。”

　　封华想了想，又问道：“可我还是想不通，我这才发了一首歌啊，就有愿意起大早跑机场接机的铁粉了？”

　　“你还不高兴了？”石成辉嘴角抽搐：“我跟你讲，别管多小众的明星，都有粉丝。这叫什么？这叫养成系红利。”

　　这还真不是胡说。

　　很多人就喜欢粉新人，从零开始，亲眼看着他从小透明长成角儿。将来你红了，她们就可以云淡风轻地说：“他刚发第一首歌我就听了，那时候才三十三名。”

　　而且，粉新出道的艺人也有好处，至少每次活动，都能有大量的近距离接触的时间。

　　将来拿到的签名照什么的，价值也不可同日而语，跟炒股似的。

　　封华沉默良久。

　　“物以稀为贵，这种‘我比你先发现宝藏’的优越感，对粉丝来说比接机本身还快乐。”

　　封华听完，沉默良久。

　　“……所以，总结下来就是，”他缓缓开口，“因为我不红，所以才有这种待遇？”

　　石成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想开点。以后红了，你可就没这么闲了。”

　　封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抬腿沿着唯一的通道走向粉丝。

　　并且在进入接机大厅前，正好从那三个女孩面前经过。

　　然而……

　　对方毫无反应。

　　封华：“……”

　　他将行李交给石成辉，若无其事地继续走，又从她们面前绕了一圈。

　　依然毫无反应。

　　他甚至看到为首那个短头发女孩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两秒——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任务性质的欣赏，仿佛在机场偶遇了一个非常合眼缘的陌生人，多看了好几眼，然后迅速收回，继续满怀期待地望向远处。

　　封华清晰地读懂了那个表情潜台词：

　　“帅是真帅，可惜不是我家偶像，唉。”

　　封华：“……”

　　不是姐们，你们连偶像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来接个鸡毛的飞机啊！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三人身后，轻轻拍了拍其中一个人的肩膀。

　　这名女孩的视线悻悻收回，转过头看向身后这个主动凑上来的陌生男人身上，眼神里带着三分茫然、三分戒备，还有四分“你谁啊”。

　　封华叹了口气，指了指那块写错字的牌子：“你们……是在等封华吗？”

　　为首的短头发女孩点点头，警惕地打量他：“你是？”

　　封华沉默了两秒，缓缓开口：“……我是封华。”

　　安静。

　　三双眼睛同时瞪大。

　　沉默。

　　再沉默。

　　然后，另一个圆脸女孩小声嘀咕：“骗人的吧……”

　　封华差点被气笑。

　　他从兜里摸出钱包，打开，抽出一张身份证，把正面对准她们。

　　三颗脑袋凑在一起，看向身份证，又看他的脸，看向身份证，再看他的脸。

　　“我靠！”短头发女孩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地把牌子举高了一点，“对、对不起！我以为……我以为你会更……呃……”

　　“更帅？”封华替她接上。

　　“不是不是！”女孩连连摆手，急得语无伦次，“更……更像歌手一点！就那种，那种长发、墨镜、走路带风的……”

　　封华低头看了看自己：上半身白色短袖体恤，下半身大裤衩，脚上一双运动鞋。

　　确实朴素了点。

　　但，这就凭自己这张脸，说一句大明星也不过分吧？

　　“……所以现在像什么？”他问。

　　三个女孩对视一眼，没敢答话。但那个刚才嘀咕“骗人的吧”的圆脸女孩，嘴角已经憋不住在抽了。

　　石成辉在后面看够了热闹，终于上前解围，掏出入住酒店的名片递过去：“真的是封老师，如假包换。今天来长安参加专访，辛苦你们这么早来。要合影吗？”

　　“要要要！”三个女孩瞬间复活，七手八脚掏手机。

　　然而，就在她们把镜头对准封华的这一刻——

　　短头发女孩突然愣住了。

　　她举着手机，透过取景框看着屏幕里的人，又慢慢把手机放下，用肉眼重新看了一遍封华的脸。

　　“等、等一下……”

　　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开始发飘：“所以……所以《南山南》是您唱的……”

　　“对。”

　　“词曲都是您写的……”

　　“对。”

　　“然后您还……长这样……”

　　“……这有什么问题吗？”

　　短头发女孩没有回答。

　　她缓缓转过头，和另外两个女孩对视了一眼。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毫无预兆地炸开，在空旷的接机大厅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