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还是因为咱们公司跟不上他们现阶段的发展需求。”

　　吴建国说。

　　“有什么具体的依据吗？”

　　“这不明摆着嘛！”

　　陈涛忍不住再次插嘴，语气带着火气，

　　“别家能给的推广资源、戏约机会、上升通道，咱们现在能给吗？哪像咱们，现在离倒闭也不远了。”

　　“我在问你依据，不是让你重复结果。”

　　封华看向陈涛，目光带着压力，

　　“难道这些艺人在签约时，不知道风华是一家小型公司吗？如果仅仅因为公司规模和资源，他们一开始就不会选择这里。”

　　他想要知道的是，在合作过程中，究竟是哪些具体的、可衡量的资源承诺未能兑现，或者哪些关键的支持没有到位，导致了他们的失望和离开。是培训计划中途变更？承诺的演出机会落空？还是职业规划与公司安排出现不可调和的冲突？

　　吴建国知道无法再含糊过去，他接过话头：

　　“封总，您问到点子上了。确实不全是公司规模的问题。有些是内部协调的问题，资源分配有时不够清晰，导致部分艺人觉得被忽视，或者感到发展路径不明确。有些则是因为近期公司状况确实不佳，人心浮动，一些原本可以沟通解决的矛盾，被放大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就比如练习生周凯。他很努力，也有天赋。但临近出道期，需要密集的曝光和专业的企划推动，我们……没能拿出让他和家里人都觉得有信心的方案。其他公司给出了更清晰、资源更倾斜的出道计划，他家里人的意见……也就偏向那边了。”

　　“嗯，我知道了。”封华点头，并没有直接给出新的方向，而是说道：“我先去见见石成辉，听听他那边的情况和看法。”

　　这话，陈涛的火气似乎被彻底点燃了。

　　什么叫先去看看石成辉的想法？这不是摆明了不相信他们吗？

　　他提高声音：“封总！您这意思，是在责备我们工作没做好吗？”

　　吴建国看向陈涛，略微提高音量呵斥：“你给我少说两句！”

　　“吴老师，我憋不住了！”

　　陈涛转向封华，脸涨得有些红，

　　“是，我们是没留住人，可我们是在公司最难的时候，选择留下来共患难的！不是我们不想干好，是很多事……

　　您都不生气的吗？”

　　这新来的封总倒好，一到公司就钻进新媒体孵化部，对他们也不管不问的，现在一开会，就直接问责了？

　　这像话吗？

　　倒是去找那个成天见不到人的石成辉麻烦去啊！

　　他越说越激动：

　　“封总，您之后见到石成辉的时候，替我好好问问他！他要是真觉得风华没前途，瞧不上这摊子，干脆点走人就是了！为了几个月的工资在这儿耗着，神出鬼没的，算什么男人？”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孙大勇低着头，吴建国脸色难看。

　　封华环视一圈，将众人各异的神色收在眼底，没有立刻反驳或解释。

　　他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平静道：“行，你的话我听到了，我会转达。”

　　小杨见状，赶紧收拾好会议记录本，快步跟上已经走向门口的封华。

　　就在封华的手即将触到门把时，吴建国低沉而清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封总。”

　　封华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吴建国站了起来，语气郑重：“如果……如果石成辉确实存在严重失职，或者他的行为确实损害了部门工作和公司利益……我作为部门目前的主要负责人，愿意承担管理责任。

　　我会主动辞职。”

　　“吴老师！”

　　陈涛和孙大勇同时惊愕地看向他，满脸不解。

　　明明不是他的直接责任，为什么要揽到自己身上？

　　封华转过身，目光落在吴建国脸上，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好。如果调查后确实存在需要厘清的责任问题，我们再谈。”

　　说完，他拉开门，带着小杨离开了气氛凝重的会议室。

　　小杨跟着封华走出会议室，心里有些不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快走几步跟到封华身边，小声劝道：

　　“封总，吴经纪他其实挺不容易的。公司现在这个样子，要是因为石经纪的事就把吴经纪开除了，是不是……有点太严厉了？”

　　最近封华刚刚掌控公司，就把新媒体部门管理得井井有条，这确实很让他佩服。

　　但再怎么说，公司存亡之际大动干戈，也风险太高了点。

　　封华脚步未停，语气平淡地反问：

　　“怎么，不可以吗？”

　　“吴经纪毕竟是艺人部现在的主心骨，他要是走了，这个部门可能真就散了。而且，其他同事知道了，恐怕也会有想法……”

　　封华侧头看了他一眼，脚步放慢了些：“小杨，你觉得我是在小题大做，揪着一个可能‘摸鱼’的新经纪，去逼一个兢兢业业的老员工担责走人？”

　　小杨没敢直接点头，但眼神里确实透着这个意思。

　　有可能是因为要立威，也有可能是因为减少公司的开支？

　　总之他认为封华有着合理的动机。

　　“那你觉得，一个部门，留不住该留的人，培养不出该出的人，内部怨气冲天，工作推诿扯皮，最后业绩稀烂，几乎成了公司的负资产……”

　　封华停下脚步，看向小杨，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仅仅是‘资源不够’、‘公司没前途’吗？”

　　小杨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那我问你。”

　　封华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剖析般的锐利，

　　“你信得过吴建国吗？”

　　“当然信得过。”小杨几乎是脱口而出，“吴经纪在公司待了这么多年，口碑一直都挺好的。”

　　“就因为这个？”

　　封华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任何实际的查证，单凭过去的固有印象，就认定他不是那样的人——这叫盲目相信，说到底不过是抱着侥幸心理的冷眼旁观罢了。”

　　“可他的好口碑，都是平时一件件实事攒下来的啊！”

　　小杨忍不住辩驳，

　　“这种时候，难道不该凭着他过往的所作所为去选择相信吗？反过来毫无理由地怀疑，才更说不过去吧？”

　　“好，我先假设你说的是对的，那我换个问题问你。”

　　封华换了一个更加犀利的问题，

　　“你相信吴建国吗？不是指他是不是个好人、老员工，而是相信他作为一个部门实际负责人，或是一名经纪人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