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文化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让自己的闺女占了一把大便宜，这点徐父非常满意。

　　但是，作为一个过来人，一个非常成功的过来人，他还是固执地认为，留在风华文化对于徐菲菲而言不是最好的选择。

　　尤其是现在。

　　一家公司在取得成功后，还是如此辉煌的成功后，完全可以称之为一步登天了。

　　可之后呢？

　　作为一名过来人，徐父见过太多这样的公司了。

　　一部作品爆了，一个项目火了，一夜之间从无名小卒变成行业新贵。

　　然后呢？

　　然后就开始飘了，进入一个自信心盲目膨胀，认不清自己的阶段。

　　觉得自己做什么都能成，什么项目都敢接，什么钱都敢花。

　　他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

　　年轻时第一次赚到大钱，觉得自己是天选之人，走路都带风。

　　那几年他投了什么项目来着？

　　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丢人。一个做社交APP的，一个做新能源汽车的？

　　反正都失败了。

　　区别在于，有的人一蹶不振，而有的人，比如他，能做到吃一堑长一智。

　　这也是为什么他这次过来的目的，除了恭喜以外，还要劝她置身事外。

　　反正实习到现在也够了，回学校凑合到毕业，明年正好进新公司。这可是他的亲闺女，风华文化吃一堑就吃呗。只要不拉上他闺女就行。

　　在保姆的辅助下，徐母亲自下了厨。

　　说是下厨，其实也就是站在灶台边指挥，油盐酱醋的用量全凭一句“差不多就行”，但出锅的味道居然还不错。

　　不到半小时，桌上就摆满了菜。

　　一家人围着餐桌坐下。徐父坐在主位上，拿起筷子又放下，先看了一眼徐菲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开了口。

　　“这次金熊奖的事，做得不错。”他说，“你一个刚毕业的学生，第一次做制片人就能拿到国际大奖，这个成绩说出去，没人不服。对你的将来帮助也很大，一定要利用好这次机会。”

　　徐菲菲嘴角弯了一下，但并没高兴太久，因为她清楚她爸的习惯，这只是个开场白而已。

　　“学业那边，毕业论文写完了吗？”徐父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徐菲菲碗里。

　　“快了，初稿已经交了。”

　　“嗯。”徐父点了点头，“导师怎么说？”

　　“还可以，没什么大问题。”

　　“那就好。毕业的事不能马虎，文凭是你自己的，谁也拿不走。”

　　徐菲菲听着，心里知道该来的要来了。

　　果然，徐父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语气从闲聊切换到了谈话。

　　“菲菲，爸爸不是泼你冷水。风华文化这次确实干得漂亮，一步登天，整个行业都在看他们。但正因如此，你才要清醒。”

　　他板着脸告诫道：“越是这种时候，公司越容易飘。觉得自己做什么都能成，什么项目都敢接，什么钱都敢花。爸爸见过太多这样的公司了，我自己以前也是。年轻时赚了钱，觉得自己是天选之人，什么都敢干，最后赔得一塌糊涂。”

　　徐菲菲的筷子顿了一下。

　　“所以爸爸希望你，趁着现在这个节点，从风华文化退出来。”徐父说，“实习到现在也够了，回学校把最后几个月好好读完，拿到毕业证，明年直接进大公司，这不挺好吗？”

　　徐菲菲放下筷子，看着对面的父亲，没有说话。

　　“我不是说风华不好。”徐父补充道，“但你要明白，你是我的女儿。我不能看着你在一家不稳当的公司里浪费时间。一个做短视频短剧起家的公司，连网剧都没拍过，直接跳过电视剧去做电影，还让他们做成了，拿了金熊。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徐菲菲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这叫运气。”徐父把“运气”两个字咬得很重，“下一次呢？他们还敢拍什么？拍科幻？拍战争？拍投资几个亿的大制作？你是学这个的，你应该比我清楚，一家公司的步子迈得太大，会扯到什么。”

　　徐菲菲的哥哥徐逸一直没怎么说话，但他同样也吃过亏，不想见自己妹妹重蹈覆辙，在桌下踢了踢徐菲菲的脚，压低声音说了句：“爸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徐菲菲看了她哥一眼。

　　意思很明确：我听着呢，但是我不听。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反驳，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封华发来的消息。附件是一个文档。她扫了一眼文件名，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我去一下洗手间。”

　　进了洗手间，关上门，她打开那个文档。

　　《漫长的季节》。

　　十二集。现实题材。悬疑剧。没有特效，没有大场面，连流量明星也可以一个不要，取景地在一个东北小城。

　　预算……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个数字的时候，以为自己眼花了。

　　这么便宜？

　　她快速扫了眼剧本大纲，没有在洗手间花费过多时间，洗了把手就回到了餐桌前。

　　徐父正等着她，见她回来，放下筷子，语重心长地补了一句：“菲菲，你看着吧，你们那个小封总，这次一步登天了，肯定耐不住性子，要搞个大项目。爸爸不是害你，等你看到他们吃一次亏的时候，你就懂了。”

　　徐菲菲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小排，嚼了两口，咽下去。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诡异的眼神看着她爸。

　　“可是，”她说，“我们的下一个项目已经定了啊。”

　　餐桌安静了一瞬。

　　“这么快就定了?”徐父皱起眉头，“果然啊，耐不住性子。一个项目成功了就急急忙忙想着赶下一个项目，也不知道缓一缓。”

　　“但是，并不是什么大项目哦~”徐菲菲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露出一个诡计得逞的笑容。“预算不到一千万~”

　　“现实悬疑电视连续剧，十二集，取景在东北小城，没有大场面，没有特效，连明星都不怎么需要。”

　　她看着老爹那张逐渐从不以为意变成若有所思的脸，好奇问道：

　　“爸，你刚才说的大项目，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