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华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前世那些爆款剧。

　　古装仙侠玄幻？

　　特效无底洞。

　　风华文化那点家底扔进去，连个水花都听不见。

　　而且古装剧的服化道、场景、群演，哪一样不烧钱的？

　　拍是可以拍，拍完了钱也烧完了，公司直接原地解散，连发工资的钱都不剩。

　　年代大剧、战争剧、群像史诗？

　　投资更大，动辄上亿，周期动辄一年半载。

　　风华文化做新项目是为了提供现金流，不是为了锁住现金流的，把钱放在一个项目里大半年，万一市场风向变了，哭都没地方哭。

　　更何况年代剧的审查比现代剧严得多，有些题材碰都不能碰，拍完了播不出，那才是真正的血本无归。

　　医疗剧、律政剧、刑侦正剧？

　　专业门槛太高。

　　五十集以上的长篇注水剧？

　　投资大、周期长、发行难，电视台不收、平台不推、观众不买账。

　　封华把能拍的、不能拍的、能赌的、不能赌的，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筛子。

　　筛到最后，剩下的选项不多也不少。

　　他思来想去，打开电脑word，在最上面打出了一行字：《漫长的季节》。

　　这是前世一部国产悬疑剧。

　　十二集，短小精悍，没有流量明星，没有大IP加持，单靠口碑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豆瓣评分一度冲到九点五，成为那年国产剧的最高分。

　　它讲的是一个东北小城里的一桩旧案，时间跨度二十年，三条时间线交织在一起，节奏稍微有点慢，结尾他也不是很满意，但这都可以调整，不是什么大问题。

　　《漫长的季节》有几个封华无法拒绝的优势。

　　第一，成本可控。剧集体量小，无特效、无大场面，甚至连群演需求都不多，绝大多数戏份都在东北小城实景拍摄，省钱省到封华想笑。

　　第二，典型的口碑向作品。不靠流量明星撑场，全凭扎实的剧本、细腻的表演、考究的镜头与配乐，把每个环节做到极致。

　　一旦口碑引爆，长尾效应会极其持久，还能直接把主演送上热度高峰。而风华文化此刻最需要的，正是一部口碑力作，证明自己的成功并非侥幸。

　　第三，题材红利明显。

　　悬疑赛道在国内依旧是蓝海，作品虽多，精品却寥寥。

　　然而实际上，这类作品在市场上非常受欢迎，潜在的观众特别多。

　　他完全可以凭借《漫长的季节》作为首部剧集敲开市场大门，再直接照搬迷雾剧场的模式，打造系列化厂牌。

　　第四，演员空间。

　　这部剧最有意思的一点就是，主演其实是两名中年男人。

　　这部剧的核心主演是两位中年男性。比起正当红的实力派男演员，四五十岁年龄段的演员片酬普遍更低，却因常年深耕片场，演技扎实、经验老道。

　　风华文化现在非常缺少中生代以上的演员。

　　不对，这话说的不准确，准确的说，一个都没有。

　　同样的，其他几名年轻演员的成本也会很低。

　　封华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判断非常合理，于是用最快速度，把整部戏的剧本写了出来。

　　…………

　　封华在办公室里敲键盘的时候，徐菲菲正坐在她那套蓉城“小房子”的客厅沙发上，翻着手机。

　　说是小房子，其实也是三百多平的大别野，只不过跟她家那座占地好几亩的庄园比起来，确实算“小”。

　　她一个人外加一个保姆住，空荡荡的，连脚步声都有回音。

　　门锁响了。

　　徐菲菲抬起头，看见她哥拎着两只巨大行李箱走进来，身后跟着她爸和她妈。

　　三个人站在玄关，像三棵被移植过来的树，跟这间现代风格的客厅怎么看怎么不搭。

　　她妈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旗袍，脖子上挂着一颗起步十克拉的钻石。

　　她爸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拿着一份还没合上的《人民日报》。

　　她哥倒是穿得随意一些，但那股“我是这个家族的未来继承人”的气质藏都藏不住，往那一站，整个客厅的档次都掉了一截。

　　“哥？爸妈？你们怎么来了？”徐菲菲放下手机，表情没变，但语气里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来看看你。”她妈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放，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房子也太小了，我们一搬进来就满了。”

　　徐菲菲没接话。她知道她妈不是来嫌弃房子小的。

　　她爸非常自然地在沙发上坐下来：“金熊奖的事，我看了新闻。”

　　“嗯。”

　　“你做的制片人？”

　　“嗯。”

　　“不错。”

　　就两个字。

　　但徐菲菲知道，能从她爸嘴里听到“不错”，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她爸这辈子夸过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她妈刚还在客厅里转圈，听到这话立刻坐在她老公身边，不高兴地拍了他胳膊一巴掌。

　　“让你好好说话，在家里的时候心疼得不得了，一到闺女面前就……”她妈话说到一半，被她哥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

　　徐菲菲想笑没有笑。

　　对于她个人的事业追求，家里其实是不反对的。

　　既然闺女喜欢做这行，家里也不缺她一个，想干就干呗，但既然家里有这个资源，肯定要给她铺一条他们认为最好的路。

　　于是前一阵子她找实习，家里想让她去一家大型娱乐公司实习，刷资历，攒人脉，然后等毕业了直接入职带项目组，再由家里投资，先给她一个小目标的投资让她拿去练手。

　　但她偏不。

　　她去了风华文化，一个当时连名字都没几个人听说过的、濒临倒闭的小破公司。

　　她爸气得半个月没理她，妈妈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有哥哥一直在中间帮她打圆场。

　　她这么做，固然有赌气的成分，但她也是真的觉得，去一家已经成熟的大公司没意思，风华文化是她证明自己的绝好机会。

　　这话幸好没让封华听见。

　　他倒不至于羡慕到眼红，但肯定会嫉妒到吐血。

　　像封华这样尝遍人生苦头的人，才最清楚：能毫无顾忌地全力倚父，是多么珍贵的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