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每个人都有怀念的人
偌大的会场安静了很久很久。
终于,观众们从悲伤的情绪中抽离了出来。
第一个掌声响起。
随后是一阵阵的掌声紧随而至。叫好声,呐喊声,尖叫声,完全没有停歇。
这是本届民谣音乐节迄今为止,最热烈的观众反应。
封华站到前方,对着台下的观众微微鞠躬。
听众们看着这张帅气的脸庞,议论声由小变大。
“这首歌……也太好哭了,我鸡皮疙瘩从头掉到尾。”
“我本来只是随便听听,结果他一开口,我整个人都静下来了。”
“唉,他心里肯定有故事……”
“妈呀,这么年轻还有这么好的唱功,太牛逼了。”
“这才是民谣该有的样子。”
“今年民谣音乐节,就这段最顶,没有之一。”
“好想再听一遍。”
舞台后方,周建安站在后台入口处,手里还攥着那个保温杯。
他盯着舞台上那个年轻人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北河站在他旁边,双手抱胸,看得入神。听到最后那句“所以,你好,再见”落下去的时候,他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开始鼓掌。
只不过,一个人鼓掌,在安静的后台显得有点突兀。
周建安面无表情。
北河也没关注他,只是自顾自继续鼓掌,嘴里喃喃了一句:“好歌。”
听着北河和前方那热烈的掌声,周建安嘴唇抿成一条线,心里百味杂陈。
这时候,北河才有空对他说话:“我就说吧,这小子有两下子。”
周建安没接话,只是“嗯”了一声。
一想到自己刚刚说的大话,他心里就如刀割般难受。
好在北河暂时并没有提起这事,反而重新看向舞台。
舞台上,封华正在发表感言:
“谢谢,谢谢大家愿意听我唱歌。”
台下立刻有人喊:“好听!”“再来一首!”
封华笑了笑,“说实话,我刚才唱歌的时候,有点紧张。”
“真的。”封华认真道,“这是我第一次当着歌迷的面唱歌。不光如此,这首歌对我来说,也有着特别的意义。”
“这首歌叫《安和桥》。安和桥是咱们北平的一座桥。我其实没去过几次。但写这首歌的时候,脑子里不知为何就联想到了老家的那座桥。”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你没怎么见过,但它就是会在你脑子里生根。可能是因为,它代表了一些你失去的东西。”
台下重新安静下来,有人又开始抽鼻子了。
“我写歌的时候,想的是一个人。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他已经不在了。”
“但我知道,他一直在。在我写的每一首歌里,在我走的每一步路上。他教会我的东西,我没忘。他告诉我的话,我记得。”
他抬起头,看着台下的观众。
“所以这首歌,不是写给悲伤的。是写给告别,也写给接纳。我告诉自己,有些爱即使不再滚烫,也依然温暖。有些故事即使落幕,也永远值得被珍藏。”
台下又响起了掌声,比刚才更热烈。
封华等掌声落下,微微鞠躬。
“谢谢你们愿意听我的故事。谢谢北河老师给我这个机会站上这个舞台。谢谢每一位喜欢这首歌的人。”
突然,他露出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微笑。
“对了,我还会继续写歌的。写很多很多歌。争取下次来,让你们更加不虚此行。”
台下爆发出更热烈的笑声和掌声。
封华再次鞠躬,然后转身往后台走。
掌声还在继续。
周建安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心里那股劲儿又开始翻腾。
他想起自己刚才站在这里听歌时的感觉。
第一句出来的时候,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嗓子,那旋律,那编曲,那非洲鼓用的,就俩字,“高级”!
所有的一切,都不像是新人能有的东西。
他当时就站在这里,听着听着,忽然发现自己忘了计较那四分钟的事儿和封华抢他时间的事儿,就只是听歌。
但他知道,这首歌,确实好。
比他写的好。
比他写的任何一首都好。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压下去。
不可能。
一个刚出道的新人,写了首《南山南》已经是运气爆棚了,怎么可能第二首还这个水平?
肯定是运气。
肯定是凑巧。
肯定是——
他正想着,北河忽然在旁边说了一句:“老周,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周建安一愣:“什么?”
北河笑着说:“你说他要是第二首还能这个水平,你就把自己的时间匀出来一半给他。这话还作数不?”
周建安脸一僵。
他没想到北河会在这时候提这个。
“我……”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北河看着他,也不催促,就那么笑眯眯地等着。
周建安闷声说:“我那是气话。”
“哦——”北河拖长了调子,“气话啊。”
周建安听出他语气里的调侃,脸更僵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北河耸耸肩,“就是问问。不作数就不作数呗,反正也没人当真。”
周建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转过头,封华已经从侧幕走进后台通道,被几个工作人员围住了,正在说着什么。
他看不见封华的脸,但他又想起了刚刚的《安和桥》。
不知为何,当那个年轻人在台上唱“我知道那些夏天,就像你一样回不来”的时候,一种早已快要忘记的感觉从他的心底逐渐恢复。
他想起了那个他深爱的人。
只不过不是他的大伯,而是他的母亲。
那个总是对他温柔以待,全天下对他最好最好的人。
她总是对他说,“没关系,只要健健康康就好”。
她总是在他遇到苦难的时候,默默地做一桌子好菜。然后告诉他:“吃饱了,就不难过了。”
那些年,他刚从老家出来,在酒吧驻唱。
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住在地下室里,夏天漏雨,冬天漏风。最难的时候,连泡面都吃不起,一天就啃两个馒头。
他妈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坐了六个小时的火车,拎着一个大编织袋,找到他那间地下室。
编织袋里装的,是她自己腌的咸菜,自己做的辣酱,还有一罐炖了一整天的红烧肉。
她站在那间又潮又暗的地下室里,什么都没说,就只是笑。
然后她把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摆在那张摇摇晃晃的小桌上。
“建安,来,趁热吃。”
“吃饱了,就不难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