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九点半。

　　依旧是早会，只不过地点换到了略显冷清的传统艺人部门会议室。

　　封华的目的很简单：认认人，摸清部门底细。

　　这次陪在他身边的不是老赵，而是小杨。

　　这小伙子平时在各个部门间来回跑，人头熟络，这时候充当向导和信息员再合适不过。

　　两人提早到了公司，小杨抓紧时间低声向封华汇报了自己知道的情况：

　　“封总，艺人部现在挺空的。正经艺人就剩两个：一个是杨桂凤，练习时间不到一年的新人，发展方向是偶像；另一个是个年轻演员，叫李焕英，戏约不多，大多都是些小配角什么的。”

　　讲到这里，小杨似乎有些犹豫。

　　封华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什么不能讲的，公司都这样了，有什么说什么吧。”

　　“本来还有个男练习生，叫周凯，19岁，能力真不错，唱歌跳舞都挺出彩，眼看快能出道了，他其实自己也不太想走，但最后……还是跳槽了。”

　　周凯算是小杨在公司里关系最好的几名同事，两人经常一起摸鱼、下班撸串。

　　正因为了解，小杨对周凯的离开最感不解，也最惋惜。

　　封华默默点头。

　　这印证了他一直以来的疑惑：成立才半年的新媒体部门，人员流失反而不多；而运营时间最长、投入心血最多的传统艺人部门，却走得几乎只剩下空架子。

　　这很不合常理。

　　那些走的艺人，即便挣得不多，但大多也是开始开花结果的成熟艺人，眼看着就要出成绩了。

　　再怎么说也在公司待了这么些年，如果尽心尽力挽留的话，最起码应该能多留下几个已经能为公司带来正面收益的艺人，不至于像现在这么紧张。

　　像周凯这样有潜力的苗子流失，更是可惜。

　　很快就到了九点半，艺人部的人陆续到了，两人也不好再继续聊天。

　　部门剩下的四个人里面只来了三位：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憨厚敦实的老经纪人吴建国；一位三十出头、戴着眼镜、神色略显不爽的培训助理陈涛；还有一位皮肤黝黑、身材结实，既当司机也兼做些生活助理杂活的壮实汉子孙大勇。

　　最年轻、入行没几年的经纪人石成辉，反而没来。

　　封华扫了一眼这稀稀拉拉的阵容，开门见山：“吴经纪，先简单说说部门现在的运行状况吧。”

　　吴建国是部门工龄最长的老人，虽然不是部门的负责人，但艺人的运营，也基本上是他说了算。眼下更是部门仅剩的一张大王。

　　他揉了揉脸，笑容有些勉强：

　　“封总，情况您也看到了……不太理想。目前主要就李焕英还有些零星工作，我们在尽力维持。练习生这块……暂时只剩下杨桂凤一人。我们今年确实有增加新人的打算，但公司现状如此，恐怕没有好苗子愿意来接受培训。”

　　封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吴经纪，我有个疑问。新媒体那边起步晚，走的网红反倒不多。咱们艺人部运营时间长，投入也多，为什么反而走了这么多艺人？尤其是很多已经开始出成绩的艺人，如果留下的话，即便不赚钱，维持基本盘不亏损应该不难吧？”

　　公司辛苦培训多年的艺人，眼看到了收获期，却转头就没了？

　　这简直荒唐。

　　吴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叹了口气：“您这话……真是直戳我们痛处。”

　　“这可不是你们的痛处，”

　　封华面无表情宁纠正道，

　　“是风华文化整个公司的痛处。”

　　会议室里气氛一凝。

　　吴建国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其他两人也都低下了头，面色难看。

　　封华继续客观陈述，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接手后梳理过，艺人部这几年在培训和基础运营上的投入并不少，但产出和留存率却极低。走的艺人，从履历看并非全无潜力。部门架构也奇怪，正经经纪只有您一位，助理和司机却还在岗。这不符合常规业务逻辑，更像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更像是内部协调或管理出了系统性问题，导致资源无法有效转化为产出，甚至可能产生了内耗。”

　　眼见指责就要落在吴建国身上，一直没说话的培训助理陈涛突然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既然你非要问，那我就说了”的破罐子破摔般的无奈表情。

　　“封总，这您就得问问石成辉了。”

　　他把“石成辉”几个字咬得有点重，

　　“就是像他这样的人太多了，公司才一直做不好。好不容易想要培养一个新的经纪人，结果一个个都不服管教。没多少经验，主意却大得很，动不动就顶撞上级安排，自以为是，还最不喜欢团队协作。好好的规划，到他那儿就变了样。”

　　“哦？”

　　封华微微挑眉，

　　“那么请问，这位新经纪现在人在哪里？今天早会怎么没来？”

　　陈涛哼了一声，语气带着不满和怨气：

　　“我为什么生气？就因为这事！我们的工作，本应该是整个团队协调好，统一规划才对。可我们整个部门，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具体在哪儿，在干什么！神神秘秘的，问就是‘在外面忙工作’。”

　　吴建国连忙用眼神示意陈涛别再说了，然后转向封华，努力打着圆场，语气带着回护：

　　“封总，石成辉……他可能也是心里着急。部门现在发展不太好，他大概觉得自责，想靠自己在外面多跑跑，找找有潜力的新人，也给公司多找点机会。他是个很可靠的人，就是……方法上有时可能急了点。”

　　封华的目光在吴建国略显急切的脸和陈涛愤懑的表情之间扫过，并没有着急下结论，反而继续把矛头指向吴建国：

　　“咱们公司，原本归你直接负责的艺人，有几个？”

　　“一共六人，三个演员，一个歌手，一个模特和一个练习生。”吴建国如实回答道。

　　“他们都是什么样的原因而选择离开公司的呢？”

　　封华追问：

　　“作为你亲自管理的艺人，想必你应该很了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