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青虚宗漏风的大殿后方便传来一阵“呼哧呼哧”的声响。

　　木有钱站在那简陋的聚灵阵旁，看着阵中那个小小的身影，额角青筋直跳。

　　石小锤正按照他传授的、来自系统奖励的那篇《饕餮蕴灵诀（残篇·入门）》上的方法，努力“修炼”。与其说是修炼，不如说是在进行一种诡异的、高强度的……抽气运动。

　　他小脸憋得通红，按照法诀要求，以特定的节奏猛烈呼吸，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胸膛剧烈起伏，发出拉风箱般的声响。那瘦小的身子随着呼吸前俯后仰，看着都让人担心会不会下一秒就散架。

　　然而，那可怜的、被基础聚灵阵勉强聚集来的稀薄灵气，刚刚靠近他身周三尺，就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别说引气入体、留存丹田了，连在他经脉里打个转的迹象都欠奉。灵气被“吞噬”后，石小锤身上依旧毫无灵光，只是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肚子还很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比昨晚更响了。

　　昨晚系统对“饕餮之胚”的描述，此刻得到了最直观的验证——这体质就是个只进不出的貔貅，还是个超级低效、浪费严重的貔貅！吸收灵气的动静堪比小型鼓风机，结果全做了无用功，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能量估计都消耗在“吞噬”这个过程本身，以及转化为最基础的热量（或者饿意）了。

　　“停！停停停！”木有钱忍不住叫停，再这么“练”下去，他怕这孩子没练出灵气，先把自己累死或者饿死。

　　石小锤如蒙大赦，立刻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小脸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挫败和自我怀疑：“师、师父……我是不是……太没用了？一点气感都抓不住……”

　　木有钱看着他那副可怜兮兮又努力想表现好的样子，责备的话堵在喉咙里。这孩子心性不坏，甚至可以说是质朴听话，奈何这体质实在坑爹。

　　“不怪你，”木有钱揉了揉眉心，尽量让语气温和些，“是为师考虑不周。你这体质……比较特殊，需要大量的‘养分’打底子。简单说，就是在能有效吸收灵气之前，得先把身体这个‘容器’夯实、拓宽。”

　　“容器？”石小锤茫然。

　　“对，就是你的身体。现在它太‘虚’，又太‘贪’，好东西进去就漏光了，还总喊饿。咱们得先把它填得扎实些。”木有钱用尽可能简单的语言解释着，同时大脑飞速运转。

　　系统昨晚除了灵石和那坑爹的《饕餮蕴灵诀》，还奖励了一张【基础炼体丹方】。他当时没细看，现在立刻调出系统界面查看。

　　【基础炼体丹方】：黄阶下品丹方。以常见草药辅以微弱灵气炼制，可小幅度增强体质，夯实根基，适用于淬体期及以下修士。所需材料：铁骨草三株、凝血花两朵、十年份青参一截、无根水一盏、下品灵石粉末一钱。

　　木有钱目光扫过材料列表，心中稍微松了口气。铁骨草、凝血花都是比较常见的低阶草药，虽然也要钱买，但不算特别昂贵。青参年份要求不高。无根水就是雨水，好办。下品灵石粉末……嗯，又要消耗灵石，但用量很小。

　　最大的问题是——谁来炼？

　　他？上辈子化学实验都没及格过。孙长老？看他那面黄肌瘦的样子，估计也够呛。而且，就算人能炼，丹炉呢？上个月唯一那尊黄阶下品药鼎还被前任丹房长老扛跑了。

　　炼丹这条路，暂时不通。

　　“小锤，你先起来。”木有钱将石小锤拉起来，“修炼之事，急不得。尤其是打基础的阶段，更是重中之重。从今天起，你的首要任务，不是练气，是——吃饭，和锻炼。”

　　“吃饭？”石小锤眼睛瞬间亮了，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小心翼翼地问，“可是师父，孙长老说……咱们宗门没多少粮食了。”

　　“所以才要动起来，自己想办法。”木有钱站起身，目光投向殿外荒芜的后山，“走，跟师父去后山转转。”

　　后山说是“山”，其实就是个长满荒草荆棘的大土坡，那三亩所谓的“灵田”早已荒废，板结的土地上稀稀拉拉长着些半死不活的杂草和一种叶片带刺、茎秆坚硬的低矮灌木。

　　木有钱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入手干硬，灵气稀薄到近乎于无。这地，种灵谷是别想了。

　　“师父，这草能吃吗？”石小锤指着一丛叶片肥厚的野草，咽了口唾沫。他以前流浪时，饿急了也啃过草根树皮。

　　“这个……”木有钱凑近看了看，那草叶片呈锯齿状，颜色暗绿，看着就不太友好。他不敢确定，但知道不能乱吃。忽然，他眼角余光瞥见几株长在石缝里的植物，约莫半尺高，叶片狭长，顶端开着不起眼的小白花。

　　“这是……灯笼草？”木有钱根据前身残留的、极其有限的草药知识辨认道。一种最低级的草药，没什么大用，通常用来给更低级的野兽治点小腹泻，凡人偶尔也用它煮水消食，味道苦涩。最重要的是，它生命力顽强，在这种贫瘠之地也能生长。

　　就在他琢磨这灯笼草能不能用来充饥（估计很难吃）时，系统提示音突兀地响了：

　　【叮！检测到宿主接触‘灯笼草’！】

　　【触发支线任务：宗门的第一步——自给自足！】

　　【任务内容：利用现有资源，成功培育或获取至少一种可稳定供给的食物/基础资源。】

　　【任务奖励：视完成度及成果质量，给予相应建设点数、灵石及特殊奖励。】

　　【提示：因地制宜，创新思维。生存是发展的第一步。】

　　木有钱精神一振！支线任务！而且奖励看起来不错，有“建设点数”，这可能是解锁那些灰色建筑图标的关键！

　　他环顾四周，荒山，破殿，野草，一个饿得前胸贴后背的“饕餮之胚”徒弟，一个风烛残年的长老，还有条饿得皮包骨的老黄狗（昨晚见过，在角落里趴着）。

　　资源？哪里有什么资源？

　　他看向那几株顽强的灯笼草，又看看石小锤充满饥饿和希冀的眼神，最后看向脚下这片贫瘠的土地。

　　创新思维……因地制宜……

　　忽然，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窜过脑海！他上辈子虽然是个社畜，但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住过，见过老人家在田边地头摆弄些东西……或许，可以试试那个？

　　“小锤！”木有钱猛地站起，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你饿不饿？”

　　“饿！”石小锤回答得斩钉截铁。

　　“想不想吃顿饱饭？不是饼，是热乎乎的、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石小锤的眼睛瞪得滚圆，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用力点头。

　　“好！”木有钱搓了搓手，感觉有点兴奋，又有点荒唐，“咱们今天不修炼，先解决吃饭问题！你去，把孙长老叫来，再去看看厨房，把所有能找到的、能用的家伙什都找来！特别是……锅，和能盛水的东西！”

　　石小锤虽然不明白师父要干嘛，但“吃饭”两个字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立刻像只小猴子一样窜了出去。

　　不多时，孙不饱被石小锤拉着，气喘吁吁地跑来，手里还拎着个边缘缺了口的大铁锅，一脸茫然：“宗主，您这是要？”

　　木有钱没直接回答，指着那几株灯笼草：“孙长老，这后山，这种灯笼草，大概有多少？”

　　孙不饱看了看，估摸道：“这东西贱得很，后山石头缝里、荒地边上，到处都能见着些，但也不成片。宗主，您要这玩意儿作甚？这草苦涩难当，也就野兽和实在没辙的穷苦人拿它应付一下，可不能当饭吃啊。”

　　“我知道它不能当饭吃，”木有钱目光灼灼，“但我们需要它，也需要别的‘贱’东西。孙长老，你经验多，这山里，除了灯笼草，还有什么东西是长得特别多、特别快，不怎么挑地，人……或者动物，勉强能下咽的？”

　　孙不饱被问住了，皱眉苦思：“这个……后山往深处走，有片野林子，里面倒是有不少灰灰菜、马齿苋，那些灾年时人也吃，就是没什么滋味，吃多了胀气。还有些野浆果，但酸涩，不成吃。对了，山涧下游的湿泥地里，好像长着些水蕨，那个倒是能吃，就是费油盐……”

　　“不要油盐的！就要那种，给点土和水，自己就能疯长的！”木有钱打断他，思路越来越清晰，“动物吃的也行！比如，野猪吃什么？兔子啃什么？”

　　孙不饱更懵了，下意识回答：“野猪……好像拱一种叫‘地茯苓’的块根？那东西硬邦邦的，得煮很久。兔子……好像爱吃一种开小蓝花的草，叫‘兔儿草’？后山好像也有……”

　　“好！好！”木有钱抚掌，目光在后山荒地上逡巡，“孙长老，小锤，咱们分头行动！孙长老，你带小锤去，把这些灯笼草、灰灰菜、马齿苋、兔儿草……只要是能吃的、长得快的，都尽量挖一些回来，注意留根，能移栽的最好！我去看看山涧那边！”

　　木有钱隐约记得，前世似乎有个非常有名的、在特殊时期养活了不少人的“土办法”，其中关键的一种植物，好像就喜欢长在湿润的地方。虽然不确定这个世界有没有，但值得一试。

　　一个时辰后，破败的大殿前，堆起了几小堆可怜的“收获”。

　　灰不溜秋的灰灰菜，趴在地上的马齿苋，开着小白花的灯笼草，还有几丛细弱的、开着蓝色小花的“兔儿草”。木有钱那边则带回了一些湿漉漉的水蕨，以及几段黑乎乎、沾满泥巴的块茎——地茯苓，还有几株叶片肥厚、茎秆中空、长在水边的陌生植物。

　　木有钱拿起那株陌生植物，仔细看了看，茎秆有节，掐断后流出白色汁液。他不太确定这是不是他记忆中那种逆天的植物，但看其长势和形态，有几分相似。

　　“宗主，您弄这些……到底要做什么啊？”孙不饱看着这堆“猪草”一样的玩意儿，苦笑连连，“这些东西，偶尔吃一口还行，当饭吃，恐怕……”

　　“谁说要直接吃了？”木有钱眼中闪烁着一种孙不饱无法理解的光芒，那光芒名为“知识”和“穷则思变”。

　　“我们要做的，是‘生产’！”木有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小锤，去把咱们那点存粮，就是最后那点粗粮，拿一小把出来。孙长老，麻烦你去找找，有没有破瓦罐、烂木盆，什么都行，能装土盛水的。再把铁锅架起来，烧点水。”

　　他指挥着两人忙活起来，自己则蹲在那堆植物前，开始仔细分拣、处理。将那些植物的根、茎、叶小心分开，有些嫩芽尝试着插进临时找来的、装着湿润泥土的破瓦罐里。

　　尤其是那几株疑似“高产作物”的植物，他处理得格外小心，选取看起来最健康的茎节进行扦插。

　　“宗主，您这是……要种地？”孙不饱看着木有钱的动作，似乎懂了，又似乎更困惑了，“可这些野草野菜，就算种活了，也不顶事啊。而且咱们这地……”

　　“地不行，就想办法让地变行！”木有钱头也不抬，“野草为什么能长？因为它们不挑！我们要种的，就是这种‘不挑’的东西！而且，不是一种，是好几种混在一起！”

　　他想起了那个“土法”——虽然不是农学专业，但大概原理还记得：利用某些高产、速生、适应性极强的植物进行混种、套种，甚至尝试初步的肥水管理（虽然现在只有洗锅水和草木灰）。

　　“可是，灵谷、灵蔬之所以是灵物，是因为它们能吸收、转化灵气，滋养修士。这些凡俗野草……”孙不饱依然觉得不靠谱。

　　“孙长老，”木有钱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我问你，小锤现在，最需要的是精纯的灵气，还是能填饱肚子、让他有力气活下去的食物？”

　　“这……”孙不饱看向眼巴巴盯着那口开始冒热气铁锅的石小锤，哑口无言。

　　“先吃饱，才能活。活下去，才有以后。”木有钱将最后一截地茯苓块茎埋进土里，“咱们现在，没资格挑。有什么，就用什么。怎么快，怎么来。”

　　他接过石小锤小心翼翼捧来的那一小把混杂着麸皮的粗粮，掂了掂，大约只有二两。他没有立刻下锅，而是走到那个装着“兔儿草”的破瓦罐前，揪下几片嫩叶，揉碎了，和粗粮混在一起。

　　“师父，这是……”石小锤不解。

　　“试试看能不能发点东西。”木有钱含糊道，他记得有些植物汁液好像有类似酵母的作用？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将混合了草叶碎末的粗粮用少许水调成糊状，放在一个还算干净的破碗里，盖上块破布，放到尚有余温的灶台边。

　　“小锤，你今天的任务，就是守着这些东西。”木有钱指着那些破瓦罐、烂木盆，“按时浇水，但别浇多。看着它们，也看着这碗糊糊。如果糊糊涨大了，有酸味了，或者这些草长新叶子了，都立刻告诉我。”

　　石小锤似懂非懂，但还是郑重地点头，仿佛接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使命。

　　“孙长老，咱们也得动起来。这点东西，不够。”木有钱看向孙不饱，“咱们得想办法，搞点真正能换灵石，或者能直接入口的东西。”

　　“宗主，您的意思是？”

　　木有钱目光投向远处云雾缭绕的更深的山脉：“我记得你说过，后山野林子再往里，可能有低级妖兽出没？”

　　孙不饱脸色一变：“宗主，万万不可！那里面虽然只是些不入流的铁牙野猪、草箭兔之流，但也不是我等能轻易对付的！您修为尚未恢复，我年老体衰，小锤他……”

　　“我没说要硬拼。”木有钱打断道，眼中闪烁着一种孙不饱从未见过的、属于猎手般的狡黠光芒，“妖兽有妖丹、皮毛、利齿，可以换灵石。妖兽的肉，富含气血，或许对小锤这种需要夯实根基的体质，比普通粮食更有用。”

　　“可是……”

　　“我们不进去，我们设陷阱。”木有钱从怀里摸出那剩下的130枚灵石，犹豫了一下，又拿出20枚，递给孙不饱，“用这些灵石，去山下镇子，换点东西。结实的绳索，锋利的铁齿夹，再买点最便宜的、味道大的兽油或者下脚料肉。”

　　“宗主，这灵石是……”孙不饱手一颤。

　　“投资。”木有钱言简意赅，“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记住，别让人知道我们是青虚宗的，低调点。剩下的灵石，买点真正的粮食，不用多，够咱们三人……不，加上那条狗，吃几天的就行。再买点盐。”

　　孙不饱看着手中沉甸甸的二十枚下品灵石，又看看目光坚定的木有钱，再看看旁边守着破瓦罐、一脸认真的石小锤，一股久违的热流，忽然涌上心头。宗主，好像真的不一样了。不再是之前那个颓丧绝望的年轻人，而是有了种破釜沉舟、一定要做点什么的劲头。

　　“老仆……领命！”孙不饱将灵石紧紧攥住，躬身一礼，转身快步向山下走去，佝偻的背影似乎挺直了些许。

　　木有钱看着孙不饱离去，又看看正在小心翼翼给“兔儿草”浇水的石小锤，最后望向那些在破旧容器里、在贫瘠泥土中顽强伸展着枝叶的野草野菜。

　　前路依然艰难，债务依然沉重，徒弟的体质依然是个无底洞。

　　但至少，他们开始动手了。

　　用这些最卑微的野草，用那点可怜的灵石，用上辈子带来的一点似是而非的记忆，在这修仙界的最底层，挣扎着，试图先种下一颗“活下去”的种子。

　　他走到那口铁锅旁，锅里水已滚开。他将剩下那些实在不适合移栽的灰灰菜、马齿苋嫩叶，以及一小块地茯苓（切成了薄片），扔进锅里，又捏了一小撮宝贵的盐。

　　很快，一股混合着青草涩味和淡淡土腥气的味道，随着蒸汽弥漫开来。

　　“小锤，过来。”木有钱盛了一碗几乎看不见油星、清汤寡水的“野菜茯苓汤”，递给眼巴巴望着的少年。

　　石小锤接过破碗，也顾不上烫，咕咚咕咚就喝了一大口，然后皱起了小脸——味道实在不怎么样，又涩又苦。

　　“吃吧。”木钱自己也盛了一碗，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感受着那粗糙的口感和古怪的味道，“记住这个味道。这就是咱们青虚宗现在的味道。”

　　“等以后咱们有钱了，有灵石了，师父带你吃灵谷，啃兽腿，喝灵酒。”

　　石小锤抬起头，看着师父平静甚至有些冷漠的侧脸，又低头看了看碗里漂浮的野菜叶子，忽然觉得，那苦涩的味道里，似乎有了一丝别样的、让人鼻子发酸的东西。

　　他用力点头，不再犹豫，大口大口地，将那一碗粗糙的食物，连同师父那句承诺，一起咽了下去。

　　夕阳的余晖，将师徒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那片刚刚被翻动过、种下希望与未知的荒地上。

　　远处，外出觅食的老黄狗溜达回来，在锅边嗅了嗅，舔了几口汤水，然后趴在了石小锤脚边。

　　【叮！支线任务‘宗门的第一步——自给自足’进度更新。】

　　【初步完成资源识别与原始收集。】

　　【获得奖励：建设点数 x 10，下品灵石 x 30。】

　　【请宿主继续探索，扩大产出，稳定供给。】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响起，木有钱看着碗底最后一口汤，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蚊子腿也是肉。

　　生存的第一步，总算，歪歪扭扭地迈出去了。